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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是想离开这里。”他对陆崇说,“但是,我不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陆崇胸口冷飕飕的,像被冰凌戳了个来回,又无力反驳。

    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着仇呢。

    “我真带你走,没别的目的。”

    陆崇无奈地说,“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相信我?签字画押?还是给你录个口供?”

    林雪河忽地笑了,浅红的嘴唇微微分开,露出一点白森森的小尖牙。

    “只有血液可以证明。”他声音温柔地说。“和我结下契约吧。”

    变成我的乖狗狗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林雪河很少在一天之内连着来议事楼两趟。

    但他这趟过来明显开心很多,连走路的腿脚都有劲儿了,精神充沛地敲开书房的门。

    听完他主动登门的事由,林氏家主言简意赅地总结:“所以你是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去跟一个人类私奔。”

    林雪河点点头:“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走都走了,这次索性就走得彻底一点嘛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逃婚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我不记得谁跟我求过婚啊。哦,早上确实有个自大的血族跑来威胁我,莫名其妙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同意你走呢?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呀,我只是很想在走之前来告诉你一声而已。”

    林雪河开朗道,“都说了是私奔嘛,你不用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氏家主又问,“陆崇在哪。”

    “在帮我收拾行李。”林雪河满意地说。

    “他是个很贴心的人类。如果没有小流的话,就让我跟他待在一起也不错吧?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他露出孩童般纯粹的笑容,琉璃般易碎透明,放在这样一张美丽的青年脸庞上也毫无违和感,反而格外惹人怜惜。

    “辛苦你了,好好帮我应付秦宴。”他说,“说不定什么时候,我还会想回家来看一看呢。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如果他真心想走,庄园里也很难有谁能拦得住他。

    林氏家主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他接任家主的位置之时起,就接过了无数逃不开的职责。除了庞大又腐朽的家族事务的烂摊子,还必须作为[神谕]的监护者,成为林雪河的继父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雪河长大,很清楚这个无赖似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上个月偷跑出去找陆崇,这次也要跟陆崇走,归根结底是看穿了人家心软好拿捏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,他不仅会自己的伴生能力用光,还把陆家可利用的部分也用光,最后再把黑锅甩到陆崇身上,狡辩一句“是他非要带我走的”。

    那个愚蠢到可怜的人类青年……不知好歹。

    明明已经把他装进车里强行押送走了,居然还自己跑回来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“我会在外面好好玩的,应该没空闲想起你。”

    林雪河转身出门,背对着朝他摆了摆手,“但是你要经常想我哦,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正午的烈日会让血族虚弱,大部分吸血鬼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。

    林雪河向来不喜欢晴天,但今天显然是例外。

    一坐进车里,他就迫不及待地问,“拿到了没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陆崇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岩石,“是这个么?再确定一下。”

    趁林雪河和家主对话,他偷偷溜进地下空间去干了件大事——

    他用林雪河的血,从整片银河般密集的伴生火种群中感应出了属于林雪河的这一颗,并且偷了出来。

    切换成人类的角度看,就是他溜进人家祠堂里,从族谱上把林雪河的名字给抹掉了。

    虽然是正主授权让他做的,但总感觉是有损阴德的事。

    他到现在后脖颈都凉飕飕,忍不住摸了又摸,只摸到一圈浅浅的齿痕。

    伴生火种是嵌在地下岩壁里的,取出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容器,干脆只能把那整块石头敲下来带走。

    林雪河端详着这块罕有的黑色岩石,里面封存着豆大一点火苗,猩红而明亮,像挖出巨人的心脏,还在他手里不停地跳动。

    一颗奇特的活宝石。

    他欣赏片刻,用力地捏了两下没捏动,又递给陆崇,“捏碎它。”

    “捏碎?”陆崇一怔,迟疑地握在手里,“这……可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能算是个信号器而已,没什么实际意义。”林雪河说,“离我越近,火种就会越亮。虽然只有大致范围,但是可以用这个定位我。”

    陆崇不明白,“可你已经把它拿到手了,自己保管不也是一样吗?为什么一定要毁掉。”

    “拿到手就是为了毁掉。”

    林雪河说,“就当我离开家门的这一刻就已经死了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用他们来管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按我说的做。”他不悦道。

    陆崇叹了口气,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其实岩石质地并不算坚硬,随便拿柄餐刀就凿下来了,此时用力一握,岩块在他手里脆得奥利奥饼干渣。

    火种最后闪烁两下,彻底熄灭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真的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啊。”他把岩石渣收集起来装进包里,“断得这么干净。”

    有点“死生不复相见”那意思。

    “嗯。你猜他要多久才会发现里面少了我的火种?”林雪河狡黠一笑,“相不相信,他现在就站在楼顶上看我们的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