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李云龙亮剑北宋》 第一章 一炮八百年 公元一九四八,深秋,西风如刀。 中原徐州一带,方圆百余里地面上,一百四十余万华夏军人搅成一团,杀得天崩地裂。 烽火狼烟,直冲霄汉。 徐州东南潘塘镇外的一座土坡上,楚云飞满脸杀气望着战场。 他的八十九师已遭打散,身边仅剩一个警卫排、一门迫击炮,正欲择机撤退,忽见敌军一支小部队猛冲猛打,直逼自己方向杀来。 楚云飞定睛望去,心中咯噔一下! 那支队伍中当头冲锋的,正是当年在晋西北的老冤家、老相好,悍将李云龙! 冤家路窄呐! 他二人当年相爱相杀,谁想在这百余万人混战的大乱局中,偏又这般凑巧,来了个狭路相逢! 楚云飞眼中杀机毕露,指着李云龙喝道:“炮手听令!炮身倾斜度85,给我打前面那一群人!” 炮手出手极快,眨眼间完成装弹,“噔”的一声,炮弹出膛。 楚云飞神色如冰,心里默念一句:对不起啦,云龙兄。 几乎同时,李云龙也发现了立在土坡上的楚云飞。 只是他的视力略逊一筹,没看清楚对方相貌,只看准了那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军装,于是毫不犹豫端起冲锋枪,“哒哒哒”一个连发长射。 眼见楚云飞挨了一记重拳般仰面栽倒,胸前几朵红花绽放,李云龙正要咧嘴大笑,一颗炮弹带着尖锐怪啸,砸在他的身旁。 巨响声中,李云龙并没察觉到胸前陡然涌起的一道暖流!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化为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,不断上升、上升,旋即无穷黑暗,潮水般淹没上来…… 正所谓: 云卷龙吟傲雪霜,气横四宇凛八荒。 多情人在无情宙,先有梦兮后有光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但见半腰高的荒草一阵抖动,李云龙昏头昏脑爬起身来。 他似乎被震得晕了,晃着那颗比常人略大一号的脑袋,很老道的摸索了一遍身体,嘴里不干不净骂着脏话。 “他娘的,狗日的炮打得真准!可惜了,阎王爷不敢收老子的命呐,哈哈哈,段鹏啊,段鹏?嗯?” 身上没挂彩,李云龙很是高兴,一边用小拇哥儿抠着耳朵里的土,一边得意的召唤爱将。 然而就在目光抬起的一瞬间,他整个人瞬间凝固了—— 茫茫大地,天高野阔,荒草无垠,入目不见硝烟战火,亦不见一个人影。 这他娘的是这么回事? 李云龙眨巴着眼,心想莫非是自己晕倒太久,大军厮杀去了别处? 这不可能啊! 自己堂堂师长,怎么可能没人管没人问? 退一百万步说,就算自家兵马战败了,万恶的反动派也不能放过这么老大的功劳啊! 李云龙发了半分钟的呆,拔脚找了个最高的土冈爬上去。 站的高望得远。 可是任凭他踮着脚、跳着脚,也没望见丝毫人烟。 两家过百万大军,便似凭空消失了一般。 不止人没了,便是此前一路杀来时,所见处处残垣断壁,也都一概不见踪影,只有望不见边的荒草丘原。 李云龙特意向东北位置眺望,他记得那里有个极大的湖泊,但哪怕看得眼睛都发直,也没见一丝水汽。 此情此景,饶是老李胆大包天,也不由生出一丝惶恐。 暗暗心想:这他娘的到底闹得什么鬼?这人没了,可能是转移了,房子镇子没了,可能是炸平了,可是他娘的那么老大一片湖,总不能是太阳太大、给晒干了吧? 他不由摇了摇头,满脸的迷茫,想着难不成狗日的这一炮,竟把老子炸到了十万八千里外?他娘的,反动派的炮能比孙猴的筋斗云还厉害? 琢磨不出个所以然,他索性也不去想了,决定先回徐州看一看。 人不见了,镇子不见了,湖不见了,可那么大一座徐州城,难道也能不见喽? 出发前,李云龙很细致的检查了一下装备—— 手上提着一支司登冲锋枪。 此枪全长760毫米,空枪重3.2千克,使用9x19毫米帕拉贝鲁姆口径弹药,理论射速每分五百发,采用三十二发横向弹匣供弹。 目前,弹匣里尚有十三颗子弹,后腰还插着两个满装弹匣。 腰间枪套里,插着勃朗宁m1910型手枪一把。 此枪乃是楚云飞所赠,俗称花口撸子,弹容量六发,兜里还揣了十二颗子弹。 李云龙心想,凭这两把枪、百十发子弹,撞上敌军一个排,老子也能和他周旋周旋! 挎好了枪,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,硬邦邦的—— 那是红军时佩戴的帽徽,一颗红彤彤的五角星! 当年国共合作打鬼子,帽子上要换青天白日徽,李云龙骂着娘,扯下了这颗五角星,小心翼翼珍藏在胸兜里,紧贴着自己的心脏。 拽开大步,一口气走了十几二十里,李云龙猛然立定,眼睛瞪得溜圆。 徐州城倒是在! 但是和他记忆里的却不一样! 眼前这座城,比记忆里可小得多,四面城墙高耸,门前站着几个老军,身上穿得如戏服一般,手里拄着长矛,一脸无精打采的神情。 这…… 李云龙忍不住挠了挠头皮,心想这他娘怎么回事,城里人手不够用,把戏班子也使唤上了? 正茫然间,忽又听见一阵责骂、哭喊之声。 李云龙扭过头,只见一队人穿着戏台上公差衙役差不多的服色,手中拿着木棍、皮鞭,一个个凶神恶煞,驱牛马般撵赶着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男女,向城门走去。 而这些男女衣衫虽破,也看得出不是平日所见的样式。 这、这……李云龙只觉头皮一阵阵麻酥,越发挠得停不下,脑海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: 莫非,老子竟然被一炮炸到古代来了? 可这他娘的怎么可能呀? 老李可不懂什么穿越、什么时空虫洞乱七八糟的,但是眼前景象骗不了人,满目的古色古香,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。 忍不住喃喃自语:“他娘的,这人要是倒霉,放屁都砸脚后跟儿!这番经历要说给赵刚听,人家又该批评老子不讲唯物主义了……他娘的,这种扯淡的破事,怎么偏偏给咱遇上了?哎呀,这要遇上咱老李家的祖宗,咱是喊他祖宗,还是喊他大哥?” 他文化知识有限,看着那些“古人”的装扮,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年头,反正应该不是清朝,清朝人都拖着大辫子,可是清朝前面是什么朝,就有些迷糊了。 满脑袋的浆糊正咕嘟,那干人已走到了近处,见李云龙穿得古古怪怪,大咧咧拦在路中,衙役们齐齐停步,上下打量着李云龙。 其中一个挎着腰刀,似是头目模样的,板着脸指着李云龙,恶声恶气喝道:“呔!你这撮鸟,和尚不像和尚,道士不像道士,莫非便是到处替刁民们出头的‘混世魔王’不成?” “撮鸟?”李云龙好奇的念叨了一句,旋即明白是骂自己,立刻虎下脸来,瞪着对方骂道:“你他娘的才是撮鸟!老子是谁,关你屁事?老子还要问你呢,这些人犯了什么大罪,这般被你们欺负?”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被押着的男女,一个个瘦得形销骨立、衣不蔽体,几乎就是骨头外面蒙着层人皮,颤颤巍巍的,仿佛风吹便要倒。 尤其可怜的是,那些露在外面的肌肤上,一道道伤痕皮开肉绽、触目惊心,显然是被棍子、皮鞭用力抽打所致。 李云龙眉头皱起,再看向衙役时,眼里闪过凶光。 那衙役头目没想到李云龙这么横,细看李云龙一眼,忽然露出狞笑来,点着头道:“果然是‘混世魔王’么?好胆色啊,独自一个就敢挡老爷们的道,不过老爷‘徐州虎’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,今日正好捉了你这妖人,让世人晓得触犯王法下场!” 那些男女们也讶然看向李云龙,麻木绝望的眼神里,渐渐冒出一丝希冀。 有的人忍不住哭告道:“真是打救苦命人的‘混世魔王’么?求魔王救命啊。” 顷刻间哭声震天,这些男女都跪倒在尘埃里,争相哭叫道:“魔王救命啊!”“魔王替俺们做主啊!” 听众人口口声声叫自己混世魔王,李云龙心知是认错了人,但他最是见不得可怜人受苦的,此刻听那声声啼血的哀告,岂忍心不闻不问? 当即把手一挥,大声道:“大伙儿都不要哭,我李云龙虽然不是什么混世魔王,但我这辈子最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!老乡们,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,老子今天就替你们做主!” 话音方落,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红星徽章变得滚烫灼热! 随即耳里响起一道声音:“百姓蒙冤,英雄做主!李云龙同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自报姓名,声望值+1,亮剑系统正式开启!” “李云龙同志请注意,本系统可通过声望值提高兑换权限,通过义气值进行基本兑换,现在是否进行兑换?” 这声音既温和又利落,似乎还是湖南乡音,就跟谁藏在他耳朵眼里说话一般。 李云龙何曾见识过这个?顿时吓了一跳,下意识喝道:“是谁?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,有种的站出来!” 一声喝罢,便听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:“道爷透了口大气,吹落了几片灰尘,便被听出,阁下这耳朵,可好使的紧呐!” 第二章 亮剑系统开启 李云龙扭头看去,一道人影从大树背后闪出。 此人中等体格,眉毛极浓,眼眶深邃,仰着脸、撇着嘴,显然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。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皂色道袍,一头长发披散脑后,背后斜负宝剑,左手提着一颗香瓜大小流星锤,指头粗细的铁链,一圈圈缠在小臂上,显然是一件能远能近的兵器。 李云龙心想,这道士看样子武功不低,想来乃是古代的江湖豪侠。 他对这类人素有好感,哈哈一笑,正待同对方搭话,耳朵里那声音忽又响起:“李云龙同志,现在是否进行兑换?” 李云龙这回没被吓着,他毕竟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,适应能力极强。 他看了看远近众人,一个个毫无反应,显然那道声音只有他才能听得见。 一时有些好奇,用极细微的声音问道:“兑换?兑换什么?又是怎么个兑换法?” 话音未落,眼前红光一闪,一块半透明的红色光屏凭空浮现,足有作战地图那么大,上面赫然一行红字:亮剑系统。 下面则是两行小字,第一行是“声望值:1”,第二行是“义气值:0”。 两行字下,又有三个图形,分别是梭镖、大刀、长矛。 这些图形都是深红色线条勾勒而成,但李云龙看着却很眼熟,忍不住眨眨眼,心想:这梭镖、长矛的模样,好像是老子当年参加黄麻起义时用过的吧?还有这大刀,正是老子在晋西北打鬼子时用的呀,怎么被弄到这里面了?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,一摸摸了个空,来回划拉两下,才明白那屏幕只是虚影,并无实物。 李云龙看了看其他人,只见那些衙役都盯着提锤子的道人,喝问道:“你这厮又是谁?藏在这里意欲何为?” 那道人笑道: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道爷便是你们要找的‘混世魔王!” 李云龙轻轻点头,心想果然,我听见的声音他们听不见,这么大一块红光,他们也看不见……他娘的,这还真是稀奇古怪、古怪稀奇!这个亮剑系统,怕是和老子莫名其妙来到这古代大有关系呀! 毕竟亮剑两个字,他可不陌生。 这是当年野狼峪恶战之前,他亲口和赵刚赵政委提出的概念:“古代剑客和高手狭路相逢,明知是个死,也要宝剑出鞘,这叫亮剑,没这个勇气你就别当剑客。倒在对手剑下算不上丢脸,那叫虽败犹荣,要是不敢亮剑你以后就别在江湖上混啦……” “有点意思啊……”李云龙低声惊叹。 他一边留意衙役们和那混世魔王交涉,一边打量着面前只有自己能见的屏幕。 心中揣测:方才这玩意儿说声望值可以提高兑换权限,又说要用什么义气值进行兑换,看来这所谓权限,现在大概只能换这些长矛大刀,那么要是以后权限提高了,老子当年用的那些枪,甚至老子的意大利炮,是不是也能换出来? 这么一想,不由怦然心动,随即又想:这个义气值怎么居然会是零?他娘的,老子难道没义气么? 他念头微动,那亮剑系统似乎听懂了一般,立刻回答道:“李云龙同志在这个时代的名声越大,声望值便会越高,义气值则需要有好汉真心追随才能获得;追随你的好汉本领越高,所获得的义气值便越多。” 原来如此!李云龙忍不住咧嘴一乐。 心想哎哟喂,这个系统还挺知心的,你看咱也不用说话,光心里想想,它也能明白咱的心意,这可不就是咱老李肚子里的蛔虫么? 当下心里便念叨起来:“哎,小蛔虫呀,你说的咱明白了,可是咱现在初来乍到,也没有那个啥义气值啊,你明知咱一穷二白的,偏偏还问咱兑换不兑,你这不是吃肥肉还吧唧嘴,故意馋咱老李么?” 他管系统叫小蛔虫,系统毫不理会,语调依旧平稳:“鉴于李云龙同志首次开启系统,免费赠送兑换机会一次。” 系统说话的同时,屏幕上三件武器下方,各自有一行小字亮起:“兑换所需义气值1点”,那个“1”字一闪,旋即变为“0”。 李云龙为人,最是好占便宜,听说免费两字,便如后世老太太听说超市送鸡蛋,两个眼睛都笑弯了。 心里飞快默念:“哎唷,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客气?这让咱怎么好意思?哈哈,你这小蛔虫这么大方,咱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哈,咱要刀,要那大刀!” 他心里想,那梭镖、长矛,都是竹竿木头为柄,就枪头那么一点是铁,哪有刀好啊,刀可通体都是钢铁! “李云龙同志选择使用免费兑换权限兑换大刀一把,兑换成功,下次只须默念‘系统开启’,即能开启系统界面,进行查询或兑换。” 随着系统声音从耳中流过,面前红屏一闪,消失无踪,凭空出现一把明晃晃、新崭崭的大刀,柄后铁环系着红艳艳一块绸子。 那刀一出现便往下落,李云龙一把抄住,娴熟的挽了个刀花,只觉轻重长短无不熟悉,和自己当年用惯了的那口刀一般无二,只是新的仿佛刚刚造好一般! 脑海中同时闪过一道信息:铁血大刀,黄崖洞兵工厂出品,百煅精钢,品质优良,全长九十公分,刃长六十五公分,重四斤,开双血槽,背厚刃阔,尤其利于劈砍斩杀,护手与刀身平行,双环上弯,刀柄为大环首,系红绸布,可缠柄、擦刀。 对这信息出现的方式,李云龙此时已见怪不怪,心想这刀是当年老子亲自盯着兵工厂的同志们打造的,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?用得着你小蛔虫来告诉。 此刻那一干衙役和混世魔王正值剑拔弩张,忽然瞥见刀光一闪,扭头看来,只见李云龙手上不知怎么多了口大刀,都是大吃一惊。 李云龙一身军装干净利落,显然不可能藏下这么一口大刀。 混世魔王眼中顿时放出异彩,笑道:“五鬼搬运术?还是穴里藏兵的法门?贫道倒是小看了阁下,不料竟也是同道中人!” 衙役们则是惊呼:“妖术!妖术!这厮果然是混世魔王的同党!” 李云龙方才琢磨系统时,听他们两边说话,早已听明白了因果始末—— 原来如今中原一带遭了蝗灾,粮食歉收,当官的要征皇粮,任百姓倾家荡产也不放过。 若是交纳不齐的,都捉去衙门里打板子,再不设法纳足,便发去矿场、盐场做苦力,至死方休,因此闹得民不聊生。 这绰号“混世魔王”的道人见状,生出不平之念,四下拦阻官差解救百姓,如今已被官府下了海捕文书,悬赏捉拿。 听衙役们说自己是混世魔王同党,李云龙顿时想到:同党好啊!咱如今有这亮剑系统,正要做些事情扬名立万,获得声望值,开启更高兑换权限,不然光是梭镖大刀有什么用?还有义气值,这个道士既然能闯下“混世魔王”的名头,想必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,他要是肯追随我,这笔义气值只怕少不了! 念头转罢,李云龙仰天一笑:“哈哈哈哈!这位‘混世魔王’兄弟侠肝义胆,那是一等一的好汉,老子能和他做同党荣幸之至!你们这些狗官差,若不把这些百姓放了,老子这口刀今天就要开张见红!” 第三章 跟着仙师走 李云龙带惯了千军万马,待人接物,自有一番让人心折的魅力。 那道人桀骜面容上,也不由露出亲近之意,抱拳笑道:“妙哉!今日能结识阁下这般好汉,亦是樊某之幸也!” 眼见二人同气连枝结为一党,衙役头目“徐州虎”不惊反喜:“好!好!看来今日不惟得捉混世魔王,还一并拿得他同党,合该我等立功发财!拿下了!” 说罢单刀一抽,竖在身前,沉腰坐马,左手背在身后。 其余衙役也都上前,各自掣出兵器,或是铁尺、或是铁链,也有用叉棍的,立成一排,各自摆个架势。 李云龙一看乐了,他以往打仗,都是炮火连天,手榴弹迫击炮乱飞,相比起来,古人可斯文的多呀。 他两颗大眼珠子闪着兴奋的光,不带眨的盯着这些衙役,想道:这要按说书先生的说法,他们这就叫“吐个门户”呀,啊哈,俗话说入乡随俗,看咱老李也吐一个门户! 李云龙此人,颇具古典军人气质,极为崇尚冷兵器,一向以练家子自诩,自称八岁练武,南拳北腿略知一二,练过铁头功(所以脑袋比常人大一号,见原著)、八卦掌。 后来和张大彪做了战友,学得大名鼎鼎的破锋八刀,一到拼刺刀的环节就嗷嗷叫,如今来到这冷兵器盛行的古代,可算是得了过瘾的机会! 当下吐个门户:双脚拉开,不丁不八站定,右手紧握刀柄,左手缠握红布虚托刀首铁环,以一个类似怀中抱月的动作,把刀捧在身侧。 这正是破锋八刀第一招,“迎面大劈破锋刀”的起手招式! 眼见大家架势拉开,下一步便要开打,李云龙热血沸腾,忽然听得混世魔王大叫一声:“兄台休怕,且看贫道手段!” 老李眉头一皱,心想这道士不怎么会说话啊,这他娘的说谁怕呢? 便见混世魔王猛一摇头,一头长发狮子般抖动,随即连跺三脚,右手抽出背后宝剑,口中嘀咕几句咒语,把剑一指,喝道:“急急如律令!” 说也奇怪,那剑一指,四下地面忽然草木折摇、尘土飞卷,呼呼的生出无数旋风,李云龙大吃一惊,心想哎呀了不得,这个道士居然真会法术? 这要是穿越以前,说有人会法术,他定然是一万个不信。 只是现下莫名其妙穿越在先,又得了个稀奇古怪的系统在后,对未知事物的接受度自然提高了许多,见这道士言出法随,李云龙惊讶之余,隐隐还有些兴奋。 那一道道旋风飞速壮大,“徐州虎”一声怪叫,藏在背后的左手忽然甩出,把一个开了塞儿的葫芦翻滚着、带着冲天臭气掷出。 可怜混世魔王不曾有备,邦的一下正中脑门,打得一个趔趄,臭烘烘黑血淋了满头满身,惨叫一声滚倒在地,四下旋风立刻泯灭无踪。 “徐州虎”得意大笑:“哈哈哈哈,你这厮仗着妖法屡屡同官府作对,难道我等总无防备?现有县尊赐下法宝在此,莫说你这妖道,便是大罗金仙遭了,也要打落凡尘!哈哈哈,兄弟们下手拿人!” 李云龙一听,便晓得这混世魔王托大了,感情人家这些官差衙役早摸清楚了他手段,预备好了法宝等他上钩呢! 难怪这些官差面对这种会法术的高人,也是一副毫不畏惧模样,原来是有所依仗。 官差们这厢见法宝凑效,无不狂喜,如狼似虎便要扑来拿人,李云龙眉毛一掀,怒喝道:“他娘的,当咱这同党是摆设么?” 一步迈出,大刀横扫,呼的一轮刀光,迫得众官差近前不得。 “徐州虎”怒道:“大伙儿先收拾了这不长眼的!” 说罢当先一刀迎头便砍,李云龙撩刀招架,正要换步转劈,一条木棍拦腰打来,同时一个官差斜侧抢出,双铁尺齐刺李云龙腰子。 这一下左右受敌,李云龙只好后跃暂避,不料脚刚落地,一名官差贴地滚来,手腕粗细的铁链直扫李云龙脚胫,李云龙只好再退,官差们得势不饶人,刀劈棍打,链砸尺扎,攻势无孔不入。 老李心中暗惊,心想他娘的,这些古代官差厉害呀,居然人人都是练家子! 旋即把牙一咬:他娘的,既然你们以多欺少,可别怪我老李不讲武德了! 他被对方逼得一退再退,一口刀挥来舞去,只能勉强招架,心中焦躁起来,想起当年赵刚的白刃战绝技:人家拼刀他打枪! 连忙刀交左手,右手闪电般抄出那支花口撸子,啪啪啪连开三枪! 抢在最先的“徐州虎”,还有左右两名彪悍官差,齐齐一颤,仰天便倒,各人额头上一个弹孔,脑浆、乌血咕嘟嘟冒出。 其余官差都是一愣,李云龙趁势反扑,喀嚓一刀剁翻一人,剩下的惊慌怪叫:“了不得了也,这个妖人的法更凶,快逃快逃,败了败了!” 一个个也不顾同伴,奋力掷出兵器,扭头狂奔。 李云龙连挡带闪躲开飞来兵器,对方已跑出老远。 他有心开枪打,转念一想子弹何等宝贵?既然对方跑了,何必还要浪费。 冷哼一声,收枪入套,回身去看混世魔王。 这时那混世魔王已然爬起了身,正脱了道袍擦拭头上污秽,李云龙近前一吸气,险些被臭气冲翻,连忙捂着鼻子退后,惊奇道:“这是弄得什么玩意儿?比我和尚兄弟的脚丫还臭十倍。” 混世魔王脸色惨白,被臭气熏得泪水汪汪,咬牙切齿道:“这干千刀杀、万刀剐的撮鸟,用的是黑狗雄鸡之血,大约还混入了桂香楼婊子的天癸……” 李云龙文化有限,解不得这些雅词儿,好奇道:“黑狗雄鸡咱明白,天鬼却是什么?会飞的鬼么?” 混世魔王悲愤道:“便是女人们每月流的那个。” 李云龙想了一下,恍然大悟:“啊呀,原来是那个,果然好歹毒!” 眼神上下打量混世魔王,心想这家伙也够厉害的,他怎么分辨得出产地是什么桂香楼? 混世魔王不知他所想,干呕几声,吐出几口清水,看那些百姓还呆呆愣愣立在原地,忍住呕意,大声道:“诸位父老,贫道恨那官府虐民,一向同他做对,救济尔等百姓,不料官府有了防备,派出的这些公差,个个都是能厮杀的好手,又用这些秽物克制贫道法术,今日若非这位兄台相助,贫道必然遭他毒手,以后怕是救助尔等不得了。这几个死去公差怀里当有些银钱,你们众人搜了分一分,这就各自逃生去吧。” 那些百姓听了半懂不懂的,只晓得是叫他们逃生,你看我我看你,有那胆大些的带头,去“徐州虎”几人身上搜出钱来,便连衣服鞋子,也都扒下来穿了,然后又呆呆站在原地。 混世魔王急道:“走啊,走啊,一会儿城里兵马出来,尔等走不脱时,都是个死。” 百姓中一个年纪大的,闻言流泪道:“道爷,我等实是无处可去,若回家里,必还遭他捉了,若去别处,如今处处遭灾,家家乏粮,怕是走不出多远,便成饿殍也。” 其余百姓触动了心事,都低头哀哭起来。 李云龙皱起眉头打量众人半晌,叹了口气,问那混世魔王:“这一带可有什么山林湖泊?救人救到底,我们先带着他们寻个去处躲藏躲藏。” 混世魔王愕然看向李云龙:“兄台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知不知道这些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?你要带着他们?你把我们两个架火烤了,看看够他们吃几天。” 李云龙神情严肃,低声道:“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,你我既然出手,难道半途而废,看着他们去死?至少要试一试,不试一试,怎么知道不行?” 混世魔王瞪着李云龙不说话,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。 混世魔王只觉李云龙眼神越来越是犀利,渐渐竟有些不敢同他直视了,叹一口气,垂下眼眸,摇头苦笑:“罢了罢了,贫道竟是认识了一个刘皇叔,打败了仗还要带着百姓们逃遁!好好,你要做好人,贫道便告诉你,这里不远之处,有一个石狗湖,约莫一两万亩的水面,东有云龙山,南有泉山、珠山,西有天齐山、韩山,不过此处离徐州太近,若真要藏匿,向西一二百里,乃是芒砀山,那里山高林阔,若是寻些得力人马占了,任他几千官兵也难剿灭。” 李云龙听他一说,便明白所说的石狗湖,必是后世的云龙湖,心想此处虽有湖山,规模有限,况且离城太近,倒是那芒砀山,位于豫、皖、苏、鲁四省交界区,乃是豫东平原上唯一的山群,连绵数十里,暂时做个根据地倒也不错。 但是一看那些瘦弱不堪的男女,又摇了摇头,心想要这些人走一二百里,路上便尽数累死饿死了,只能先去云龙湖一带落脚。 当下看向众人,和和气气说道:“老乡们,你们既然没活路,便跟我李云龙走!我们一起去云龙山,这山和我名字一样,岂不正是缘分?山里有果,水里有鱼,我们大家先设法吃饱了,我再替你们谋一条活路,你们说好不好?” 他方才大战官差,使出惊人手段,这些百姓看在眼里,便似看神仙一般,又听他说话温和,都不由点头,乱哄哄说道:“仙师垂怜我等苦命人,我们都跟着仙师走。” 第四章 一阳指? 仙师? 李云龙听人们如此称呼,啼笑皆非。 只是他也做过群众工作,晓得许多事不能急于一时。 况且这是古代,百姓们普遍迷信,既然认定自己是仙师,倒不妨顺势树立威信,等以后站稳了脚跟,再慢慢改变人们看法不迟。 当下大剌剌一点头,闭住呼吸,上前拍拍混世魔王肩膀:“‘混世魔王’兄弟,此地不是久留之处,请你带路!” 混世魔王叹口气道:“也罢,本也要去寻水洗一回。” 当下迈步便行,李云龙把手一招,一干男女相互搀扶,都跟在他二人身后而去。 李云龙边走边道:“咱们也算并肩战斗了一场,互相连名字还不知道,也太不成话了,兄弟我姓李名云龙,不知道长如何称呼?” 混世魔王道:“贫道姓樊,名瑞,祖贯濮州人氏,幼年学做全真先生,后来在江湖上学得一身武艺,闯出‘混世魔王’这个绰号。” 李云龙听他说的详细,自觉所言太过简略,连忙补充道:“原来如此。咱祖籍是在大别山,当年刮民党……咱意思是,当年官府害得老百姓没法活,便追随了一干了不得的英雄豪杰,要做一番改地翻天的大事业,唉,谁知不知怎地,大家中途失散,落下我一个儿。” 说到这里,心中想起部下战友,牵肠挂肚,眼眶不由微红。 樊瑞见他真情流露,也自动容,深深看他一眼,叹道:“我道兄台如何这般胆大,当着众多差人,也敢相帮于我,原来你昔年是曾扯过反旗的!” 李云龙连忙摆手,一本正经纠正道:“可不叫扯反旗,这个天下,原本便是我们大家的天下,那独夫民贼德不配位,内使百姓们流离失所、活命艰难,外又让异族坐大,不断侵占我们国土,所以说我们要夺这天下,那是理所当然、合理合情,若要说是反,那也是拨乱反正的反。” 樊瑞讶然道:“兄台这一番话,足见高明!‘天下者,乃天下人之天下,非一人之天下!’想不到兄台也读《吕氏春秋》。” 李云龙眨了眨眼,心想什么春秋?关老爷才读春秋,咱老李可没这能耐。 但他素会装相,岂肯轻易露怯?撇嘴一笑,高深莫测的点点头,夸赞道:“樊兄一听我言,便知意思,可见也很高明。” 樊瑞大笑,生起知己之心,得意道:“贫道虽浪迹江湖,当年倒也读过几本书儿。兄台所言独夫,乃是出于《尚书》,所言民贼,乃是出于《孟子》,呵呵,这两个词串在一块儿,倒是珠联璧合,只此便见出李兄乃是读通了书的。” 李云龙大乐,心想咱老李今天算是猪八戒戴眼镜,冒充大学生了,人家这般掉书包,咱也不曾出丑。 这时樊瑞来了谈性,把脸一虎,指着西面道:“哼,当今这位道君皇帝,为了花石纲,搞得天下不宁,重用蔡京、杨戬这些奸臣,胡作非为,滥收苛捐杂税,逼得民不聊生,真可谓独夫民贼也!若要反他,果然理所当然。” 说着滔滔不绝,痛斥杨戬奉旨推出什么“稻田务”:凡是可以种稻的田土,都要收索民户田契,然后以短尺重量,凡量得多出土地,都充为公田,以原主为佃户,年年索取公田钱,以此搜刮百姓钱财,以充皇帝内库。 又说杨戬在黄河中下游、淮河流域一带大肆以此法掠财,便遇灾年也不稍减,以至于十户九贫,只得卖儿卖女求活。 他愤愤不平怒骂,李云龙听得虽半懂不懂,却也知道是朝廷弄出了害民的恶法,便也跟着痛骂:“这些昏君、奸臣,一代代死不绝,当真气死个人!” 樊瑞大声道:“岂不正是如此?他们这些帝王将相,自以为贵重的很,把百姓看得草芥牛马一般,岂不知陈王当年便说过,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,孟子也言道,‘民为贵,君为轻!’” 李云龙先听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,只觉十分豪气,又听那民贵君轻说法,也是深以为然,点头道:“这陈老先生和孟老先生的观点,咱也是十分赞同他们的。” 两个人你说前门楼子,我说胯骨轴子,居然意外的合拍。 骂了一回朝廷恶政,樊瑞大声道:“总之百姓们虽不敢同他为难,我们这些人学了一身本事,难道也要任他作践?总要替百姓们出头,方不枉了这七尺之躯,李兄你说是不是?” 李云龙连连点头:“不错,我们的队伍,本就是老百姓的队伍,自然要替天下受苦的人出头,要他们都翻身做主,不受人欺负压迫,这才算不白活一辈子!咱老李的本事虽然有限,但咱中国有的是好汉,大伙儿联合起来,再强的敌人,都有打倒他的那一日!” 樊瑞听得热血澎湃,但听李云龙自谦本事有限,连忙摇头:“李兄这话说得再好也没有,只是你说本事有限,未免有些太过谦了!那‘徐州虎’乃是六扇门中有名的高手,李兄却是杀他于弹指之间!李兄杀他的手段,其声如雷,其威如刃,小弟见识浅薄、斗胆揣测,莫非乃是传说中的‘一阳指’神功?” 感情李云龙开枪时,樊瑞因角度问题,不曾看见他的手枪,只从背后见他一抬手,砰砰几声,便连杀几人,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指法。 李云龙却不愿骗他,想了想道:“倒不是什么一阳指、二指禅,那是咱老李压箱底本事,你樊老弟若真心跟我结为同党,一起行侠仗义,咱才好放心与你说一说其中究竟。” 他这说法,其实是看樊瑞会使法术,虽然遭人破了,那是有心算无心缘故,并非其本事不高。忍不住便想将其收于麾下,一是添了臂助,二来也能乘机赚一笔义气值。 樊瑞不知他心思,听他说得神秘,大是好奇,同时自觉两人意气相投,又有联手之谊,爽快应道:“今日若不是李兄,我必遭官府拿去受辱,单此救命之恩已然极重,何况李兄非凡见识、照人肝胆,都是小弟生平仅见,若蒙不弃,樊瑞情愿拜为兄长,以后唯君马首是瞻。” 说着停下脚步,拉住老李,推金山倒玉柱,拜倒在地。 李云龙还未动作,耳中忽传来系统的声音:“好汉相逢,纳头便拜!地默星‘混世魔王’樊瑞,原时空梁山第六十一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肇伟业,义气值+1800!” 咦?这人竟是梁山好汉之一?怪不得我听混世魔王这外号有点耳熟…… 李云龙心中骤然一喜,忽然又想到,这么说来的话,咱原来是来到了宋朝? 第五章 樊瑞论志 宋朝嘛,老李还是知道的—— 辽国来侵,皇帝老儿没鸟用,杨家将忠肝义胆,保家卫国,后来不得好死; 方腊来侵,皇帝老儿没鸟用,梁山好汉忠肝义胆,招安征战,后来不得好死; 金国来侵,皇帝老儿没鸟用,岳家军忠肝义胆,矢志北伐,后来不得好死…… 想到这里老李不由打个寒颤,心想多亏咱是后世过来的,见多识广,晓得这宋朝皇帝尽都是没鸟用的,跟他们混,越是忠肝义胆,越是不得好死,咱老李可不能上这个当。 再看樊瑞,又不由欢喜起来,心想咱这趟也不算白来,原来这世上真个有梁山好汉,如今咱做了梁山好汉的兄长,以后若能回去,说给段鹏这些小子听,还不羡慕死他们?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,也不顾樊瑞一身臭气了,忙不迭双手搀起,由衷说道:“好兄弟快起来,你我兄弟既然义气相投,以后便是过命的交情,你这般跪我,便和我自己跪自己一样!” 樊瑞看李云龙那欢喜劲发自内心,也自感动,暗想贫道果然不曾看错人!想我樊瑞,不过江湖上一个不得志的术士,云龙哥哥得我,却似得了老大一锭金子般得意,足见他义气深厚! 他却不知,李云龙虽没得金子,但义气值实实在在多了1800点! 老李肚里偷摸算账,他那口大刀上好的钢火,只要1点义气值就能兑换,那么得了樊瑞,岂不等于平白入手一千八百口大刀? 要知道老李当年为了把虎将孙德胜收入麾下,可是给了丁伟足足五挺机关枪,而樊瑞堂堂梁山地煞大将,不仅不要彩礼,甚至自带丰厚嫁妆,这份乐趣,哪个男人能不为之狂喜? 而且老李还想着呢,这一百单八将上应天星,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,樊瑞排名不过六十一,便得了这么多义气值,将来若能收了武松、林冲这些狠人,这得换多少大刀? 随即就把大腿一拍:嗐,穷疯了吧,还要什么大刀?想法弄点声望值提高权限,我换意大利炮不美么? 他心中对声望值升起渴望,忍不住问樊瑞:“兄弟,为兄的见识有限,许多事都不大清楚,现在倒要同你请教请教,如今这个天下,有哪些声望高的人物?” “声望么?”樊瑞眨眨眼:“若说朝堂中那些奸臣,名气虽响,俺却恨不得杀他后快,至于江湖中声望高隆的,山东听说有个宋江,人称及时雨,河北有个柴进,绰号小旋风,再有山西大寇田虎,江南圣公方腊,都是名满江湖之辈。” 李云龙便道:“及时雨宋江这人我也知道,听说此人仗义疏财,有人遇难了,受穷了,只要让他知道,定然要伸手相帮,因此名气越来越大。只是不知其他几人,都是靠的什么方法成名?” 他问此话意思,是想要熟悉这年代的江湖规矩,参考下别个成名的经历,才好设提升自家声望值。 不料樊瑞把头一摇,一脸不屑道:“这些人成名,若按小弟来看,也不过是命好罢了。” 他扳着指头数道:“譬如柴进,那厮乃是凤子龙孙,家里钱过北斗,米烂陈仓,逢人投奔,他便给钱,得他钱财的自然说他好话,因此成名;再如宋江,他本是刀笔吏,笔头子松一松便是人情,家里亦是有钱财主,谁去投奔,终日陪伴,临走前又把银子相赠;再如田虎,这厮做了几个大案子,因此在山西绿林中名头极响;至于方腊,此人是摩尼教的教主,手下教众无数,都要替他扬名……”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,眼中流露出傲然之色,高声道:“真个论起身上本事,小弟自信不落人后,待他日时运转来,‘混世魔王’四字,未必不能与彼等争雄……对了!” 他忽然拉住李云龙手,恳切道:“说来今日得与哥哥相交,岂不正是龙虎相逢、风云际会?我们兄弟联手,定能做出一番惊天事业,让世人晓得谁才是真正好汉!” 李云龙对于水浒故事所知有限,除了那几个最为脍炙人口的,其他大多不知。因此并不晓得在原本时空,樊瑞一度曾有吞并梁山的野望,心气自然是极高的。 此刻见他如此豪气,也不由高看一眼,大笑道:“不错,男子汉大丈夫,喝大酒,吃大席,打大仗,做大事,这才算是痛快!” 两人口中谈说,脚下不停,不多时到了石狗湖,放眼望去,好一派秀水青山。 樊瑞指着东面山峦道:“哥哥请看,只此处便是云龙山也,恰合哥哥名讳,可见上天注定,哥哥要在此处得意……” 话音未落,忽然背后马蹄惊响,樊、李两个回头,只见道上一二百马军狂奔而来,踢踏起尘土连天。 樊瑞失声道:“不好!刚说了得意,谁知便要糟糕!这徐州的狗官兵反应倒快,我等都是两条腿,安能逃过他四条腿?” 跟随来的那些百姓,望见如此气势,早惊得体若筛糠、软倒在地。 樊瑞脸色发赤,解开流星锤的铁链,叫道:“小弟如今用不出法术,只得和他正面拼杀,哥哥你且先走,来日成了气候,再来扫荡徐州,替小弟报仇!” 李云龙大为感动,心想这些古代好汉果然义气,大家相识不过半日,便肯舍命救我,这样的好汉子,岂不天生便是一颗热乎乎的红心? 顺手把刀往地上一插,虎下脸道:“兄弟,刚说了你我交情过命,你便让我逃跑偷生,难道咱老李说话乃是放屁?你不是问我杀那‘徐州虎’的手段么?你看好了!” 说话间解下背后司登冲锋枪。 这种冲锋枪结构极为简单,长长的弹匣,横插枪身左侧。 李云龙掰开铁条枪托顶于肩头,右手虚扣扳机,左手横持弹匣,手指轻动,把“连发”调成了“单发”,看向奔来马军的眼神,尽是轻蔑。 樊瑞愣愣道:“哥哥,你这‘点穴椎’不仅模样怪,原来招数竟是更怪,我瞧你这般使它,怎么有些像是使弩的架势?” 李云龙嘴角一勾,眨了眨眼:“好眼力啊兄弟!咱这家伙和弩箭倒是有些相同,只是威力大有不同,你瞧好了——” 第六章 解锁新武器 樊瑞惊呼道:“哥哥不可,你便是连弩,只凭一人如何能挡住这般多马军?” 话音未落,便见李云龙连抠扳机。 哒!哒!哒!哒!哒…… 清脆的枪声如稳定的节拍,一秒两枪,不抢不慢。 樊瑞双目发直,呆呆顺着枪管方向看去,但见那些马军身躯一震,便一个接一个滚落马下,倒似提前排演好了一般。 六秒半的功夫,樊瑞深吸的气还没吐出,李云龙已打出十三颗子弹,咔的一声卸了弹匣。 樊瑞见他忽然拆了武器,惊得眼皮一眨,李云龙已把新的弹匣安上,姿势之流畅,宛若行云流水。 这时那些马军也反应了过来,前排纷纷勒马,后排却还往上赶,前后一冲,一片人仰马翻。 李云龙面无表情,顺手拨成连发状态,手指一扣,身形微转,枪口火舌蹿动,子弹如扇子面一般扫出。 这一个长点射打出十颗子弹,竟无一发落空,十名马军或是一声不吭、或是长声惨嚎,纷纷翻下马去。 前后也就十秒出头,李云龙打出二十三颗子弹,击毙二十三名敌人。 此时若是有人去检查尸体便会发现,中弹之处不是面门、就是心口,全是一击毙命的所在! “妖法!妖法!” “我军败了!我军败了!” 这些徐州马军反应的确是快,十秒功夫,已知难胜,一个个奋力拉转马头,拼命鞭马,力争要跑在袍泽的前面。 李云龙也无意多耗子弹,竖起枪口吹了吹,得意的看向樊瑞,等他夸赞。 不料樊瑞张着嘴巴、瞪着眼,整个身体就是一句成语:呆若木鸡。 李云龙大是扫兴,心想古人真不识货,若是咱二师的战士们看了老子这一手枪法,彩声能把房顶都掀翻了。 要知道,用冲锋枪射击,二十三发子弹颗颗夺命,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串长点射,就算李云龙这种神枪手,也很难再一次打出这种成绩! 这种情况下没人喝彩,就像球员打出一个难得无比的神仙球,却发现场里没有观众一般扫兴。 老李无奈的撇撇嘴,正要说话,樊瑞陡然跳起身来,手舞足蹈怪叫道:“哎呀!哎呀呀!哎呀呀呀!” 李云龙大喜,心想这厮可算反应过来了,连忙道:“哈哈哈哈,愚兄我这枪法,其实……” 话音未落,便见樊瑞带着一身臭气,饿猪啃槽一般扑到近前,眼睛瞪得像铜铃,射出闪电般的精明,几乎贴着那支司登冲锋枪细看,嘴里喃喃道:“神器!神器呐!” 李云龙还以为是要夸他枪法,结果是夸枪,这才想到:是了,他一个古人也没见识过冲锋枪,哪里知道咱这一手枪法的难得? 本来被马军吓傻的百姓们,这时也反应过来,欢呼一声,齐刷刷跪倒在地,插烛般拜道:“仙师法力无边、法力无边……” 李云龙哪肯受百姓大礼?连忙上前去拉,樊瑞紧紧跟随,李云龙见他眼珠子都快长在了枪上,微一撇嘴,顺手卸了弹匣将枪身递去—— 这种枪乃是有名的战友杀手,保险不靠谱,不扣扳机有时也会走火,造价便宜(5美元)是最大优点,因此军队惯例,凡持此枪者一律走在前面,以免误伤战友。 樊瑞双手颤抖着接过,仿佛抚摸什么绝世珍宝般,小心翼翼把玩摩梭。 李云龙费了老大口舌,才把百姓们都拉起身,回头便听樊瑞道:“小弟久闻三国争霸之时,蜀汉丞相诸葛孔明巧夺天工,造出诸葛连弩,能够连发十矢,此物莫非便是根据诸葛连弩改创的连发火弩?” 连发火弩? 李云龙一乐,心想还真挺形象,摇头道:“看着类似,其实不同,弩箭也好弓箭也罢,都是以弓臂、弓弦发力,咱这个兵器却是用了火药,可以称为……连发火枪。” 他顺手拆出一发子弹,详细解释:“兄弟你看,这子弹进入枪膛,扣动扳机,便有击针撞击底火,点燃里面的发射药,发射药燃烧,产生气体,形成推力,将子弹头推出枪膛。” 樊瑞乃是道士,倒是晓得火药何物,一听之下便明白了大概,摇着头赞叹道:“若有十支连发火枪,天下有谁能敌?” 李云龙笑道:“兄弟,你这叫‘唯武器论’,若是谁的武器强大谁便无敌,大家也不须打仗了,比一比谁的枪多,便算谁赢,这个打仗,归根结底靠的还是人,若是你能练出一支视死如归的军队,哪怕只用冷兵器,也不是区区十支枪能挡住的,再说了……” 他正想说,再说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我这一支连发火枪,话还没出口,忽听见耳中系统声音:“以一敌百,大胜而归!李云龙同志击败徐州骑兵,声望值+50!” 李云龙大喜,顾不得许多,对樊瑞道:“兄弟,你慢慢玩枪,为兄的要去撒尿。” 飞奔到一处大石后,心念微动,召唤出系统界面:“小蛔虫,快快开启系统! 这个界面和声音一样,只有李云龙自己能看能见,但他怕自己太过入神被人看出破绽,因此使出尿遁大法,躲起来悄咪咪使用。 依旧是红色界面,只是“亮剑系统”四个大字下,声望值的数字变成了51,义气值则是让人看了就高兴的1800。 而在这些文字之下,梭镖大刀图形之上,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:声望值满足2级兑换权限开启需求,需消耗声望值10点,是否开启? 10点?老子有51点,这不是能一连开启5级? 李云龙狂喜,点头如捣蒜:开启开启! 便见界面如流水般一阵波澜,小字流过:2级兑换权限已开启,3级兑换权限需消耗声望值100点。随即隐去。 100点? 李云龙瞬间傻眼,心想3级比2级只高一级,代价却多了十倍?看不出来这小蛔虫还是个奸商! 这会儿要是有孔捷、赵刚等熟人在侧,听了此话一定大骂:你都说了系统是你肚里蛔虫,那还不是宠物随主人?奸商有什么稀奇? 好在李云龙此人心胸开阔,转眼便把郁闷抛诸脑后,开始打量这个2级兑换权限有什么不同—— 在梭镖大刀等图形左边,出现了两个大写的数字,上下排列:上壹,下贰。 李云龙心里念道:“2,我要进入2级权限。” 便见那个“贰”字微微一亮,梭镖长矛大刀的图形淡去,随即三个新的图形浮现而出。 李云龙眼神扫过,顿时露出喜色:“哎呀,这个老伙计怎么冒出来了?” 第七章 单打一,小棉袄 三个图形中的第一个,是一把手枪! 造型简朴,甚至可以说丑陋,仅由几块铁疙瘩拼凑而成。 不认识的,只怕当作小儿的玩具。 但是李云龙看在眼里,却是大觉亲切—— 这正是他此生使用的第一把枪! 他还记得当年刚刚参军,持着梭镖一连参加了三场战斗,次次冲锋在前。 上级见他勇猛,特意奖励了这把枪。 那一刻心情之激动,说是如获至宝也不为过。 似这种枪,并没有正式名称、型号,大都是民间造枪匠自行打造,口径五花八门,有的发射手枪弹,有的发射步枪弹,少数有膛线,多数都是滑膛,只能在近距离使用。 又因其采用的是类似猎枪的两段式铰链结构,装填子弹需要将枪居中折开,开枪后也要撅开握把退出弹壳,因此俗称“两撅枪”、“撅把子”。 “两撅枪”一次只能发射一颗子弹,所以又得名“单打一”。 按理说,这枪使起来极不方便,只能打一枪,还要自己手动退弹壳且不说,还是采用外露式击锤,开枪前要手动将击锤扳开,才能扣火。 但是此枪也有好处,就是设计极为简单、制造极为容易,虽不能同外国名枪媲美,却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,因此一度在国内普及。 尤其是我军兵工厂,早期技术有限、设备不足,生产了大量的单打一,直到抗日期间,这批老旧的枪支还在游击队、民兵队手中发挥余热。 (《地道战》中,民兵队长高传宝从灶台跃出,手持双枪左右开弓,干到鬼子两名,所用的便是单打一。) 李云龙早已预料到,仅仅二级的兑换权限,绝不会出冲锋枪、机关枪这种猛货,能有这单打一,在这冷兵器时代,已经算得上是极为犀利的兵器。 再一看兑换所需的义气值,一个红色的“1”,更是让李云龙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! 毕竟是热武器,竟然只和大刀、长矛一个价格! 等等! 李云龙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热武器是需要弹药的! 他连忙往后看去,这一看,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。 单打一图形的后面,是一颗子弹的图形。 看其形状,乃是步枪子弹。 这本来是好事,用步枪子弹的单打一,近距离威力极大。 但是图形下清晰显示,换一发子弹,竟需要足足一点义气值! 1点/发! 也就是说,一颗子弹的价格,居然等于一把枪! “他娘的!小蛔虫,你这买卖做的比山西土财主还奸啊!” 李云龙忍不住破口大骂,只觉心都在滴血。 他所有家当,也只能换一千八百发子弹,这要是自己用还好,若是拉一支队伍,光是训练就要消耗多少? 真正实战,又有几个人能如他一般枪枪咬肉? 李云龙一边骂,一边紧紧盯着身前界面。 然而系统丝毫不在意李云龙的暴躁情绪,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。 李云龙见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空间,暗自失望,怒容一收,像没事儿人一般,继续向后看去。 唰! 李云龙眼里放出光彩! 第三个图形,不是什么兵器。 而是几个或圆或长、鼓鼓囊囊的东西。 “他娘的!居然是红薯!” 李云龙一拍大腿,低声惊呼,一双眼都笑成了缝。 红薯这东西,种植简单,产量惊人,李云龙不仅吃过、更加种过,晓得这东西若是夏季种植,四五个月左右便能收获,亩产三五千斤易如反掌。 李云龙听赵刚说过,红薯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,那么宋朝……宋朝应该是在明朝前面吧? 李云龙眨了眨眼,努力回想了半天,好像、似乎、应该,宋朝是在明朝前面! 那就是说,宋朝可没有这好东西! 李云龙暗自点头,心想有了这东西,老子只需熬过最初阶段,一旦耕种收获进入良性循环,多少饥民老子也有把握喂饱! 他想到能让更多人吃饱肚子,比打了胜仗还要欢喜,对系统也是满口谀辞:“好个小蛔虫啊,真不愧是咱肠子里的虫,这可真正是太贴心啦!” 眼神再一瞟下面的价格,嗨哟,更开心了! 一点义气值,能兑换二十斤红薯! 李云龙一算,若是不换别的光换红薯,一千八百点义气值,乘以二十,岂不是三、三十六万斤红薯? 他顿时觉得幸福起来,心想就算一人一天吃两斤,那一年也不过七百多斤,老子有三十六万斤呐,足够养活、养活…… 掰了一会手指,两手一甩:不管了,反正能养活很多人! 这时再看系统,可不是一点义气值一颗子弹那时的眼神了,而是充满了讨好、宠溺,语气都变得温柔了:“啊哈,咱以后再不叫你小蛔虫了,你这么贴心,那分明是咱的小棉袄啊!你说是不是,小棉袄?” 小棉袄默默无言。 李云龙也不多耽误,直接兑换了一支单打一,十颗子弹,关闭系统,吹着口哨儿走出来,见樊瑞如痴如醉,还在研究那枪,走上前去拍了拍他:“兄弟,你要喜欢这玩意儿,回头随便你看,只是此刻天色不早,我们是不是要安排安排?” 樊瑞如梦初醒,连忙把枪递回:“大哥如何安排,小弟听你吩咐便是。” 李云龙背好了枪,看向一众百姓,大声道:“老乡们,你们如今被官府逼得没活路,我老李带你们寻一条活路走!” 他向西一指:“西面百余里,就是芒砀山的地界,山高,林密,是个藏身的好地方,我带你们去开荒种地,以后再无人能欺负你们。” 他说罢停了停,眼神扫过众人,只见一众男女,都仰头看着他,神情似是麻木,眼神里却有一丝隐匿的希冀。 李云龙暗暗点头,只要有这一丝希冀,那就好办。 他把声音提高:“但是现在饿着肚子,谁能走这么远路?这不,徐州的官儿们知道了你们肚子饿,特意送了许多马肉来,让你们将养身体。如今天气暖和,我们搭些窝棚,就在这山下湖畔住上几天,吃了这些马肉,你们有了气力,我便好带你们去芒砀山,过那自由自在的好日子!” 众人扭头看向不远处一匹匹没主的空马,都不由满口馋涎,眼中希冀之色,也鲜明了许多。 “樊兄弟!”李云龙喝道:“你我去牵一匹马来杀了,大伙儿吃肉!” “啊呀,哥哥,我有一事相禀。” 樊瑞面色一变,连忙叫道。 第八章 马肉,仙粮 李云龙看向樊瑞,只听他急急道:“哥哥莫非不知?这马肉有热毒,人若食之,必然患病。” 李云龙听了大惑不解,他记得当初长征时,到了绝粮时节,也曾迫不得已忍痛杀马,可没曾见哪个战士中毒啊? 老李却是不知,原来汉人自古以来,便不曾有吃马肉的习惯。 追根溯源,早至《周礼》,便有相关记载,许多古书亦有马肉有毒的说法,医家亦认定马肉为发物。 李云龙不疑樊瑞骗他,皱眉沉思片刻,忽然想到,古人不吃马,找出许多缘由,大概还是不舍得的缘故。 李云龙一向爱吃牛肉,有次正大吃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,赵刚便打趣道,你老李幸好不成生在古代,古代官府都会立法禁止屠宰耕牛,因此牛肉极为罕见,你要在古代,可过不了这馋瘾。 李云龙农民出身,自然晓得牛的份量,可是仔细想想,马儿作为六畜之首,能战、能运、能驮、能耕,岂不比牛更加重要? 加上中原养马本就不易,牛都不能轻易吃,何况马匹? 这么一想,李云龙认定,有毒之说当属借口,于是信心满满笑道:“兄弟,马肉我以前也吃过,吃了一肚子也没见中毒,一起吃的许多人,也没有一个中毒的,你只管放心便是。何况……” 他看了看那些百姓,叹道:“你看这些老乡身体,也不知忍饥挨饿多久,早已虚的狠了,一个个瘦得骷髅一样,没有肉食进补,哪得力气随我们去芒砀山?” 那些百姓中亦有胆大的,苦着脸,抱拳道:“道爷一番好心,小民们心领了,只是肚肠都已饿得瘪了,若有肉吃,纵然有毒,我们也宁愿做饱死鬼。”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应和。 其实马肉有毒之说,他们也未必不知,只是一来饿得狠了,二来则是见李云龙神仙手段,深信神仙不会加害自己,神仙既然让他们吃马肉,那定然是有所把握。 樊瑞见状也不好再说,便和李云龙去收拢起那些战马。 方才一战,李云龙射杀官兵二十三人,又有许多自相冲突坠马的,共留下三十余匹马匹,其中有四匹折了蹄子,哀嘶不已。 李云龙和樊瑞把那些好马都拉去林子里系了,回头走到四匹卧倒的伤马旁,看了看伤势,摇头叹道:“马儿马儿,你们这伤,活着也是受罪,干脆借我们大伙儿五脏庙,让你们入胃为安吧……” 说话间搂住一匹马脖子,大刀一挺,贴着左腿、胸口连接处刺入,正是马匹心脏所在,那马一颤抖,李云龙猛然拔刀,马血喷出老远,马儿低嘶一声,垂头死去。 他依葫芦画瓢,又杀两匹马,最后一匹马则是樊瑞一锤砸碎颅顶。 李云龙娴熟的剥皮、切肉,提了一条脊肉,让百姓们拿去湖边,细细洗去了马血,然后生火烤食。 樊瑞久走江湖,身上各种小物品带的齐全,当即拿出些盐巴,捏碎了细细洒在肉上。 李云龙这里百姓,共是二十六人,九个女子,其余俱是男的。 老李怕他们久饿之下吃得过饱,因此只许烤部分马肉分食,每人到口,也就是半斤上下。 这些人都是久不食肉味的,吃得一个个咂嘴舔唇,意犹未尽,眼神直勾勾看剩下的生马肉。 李云龙虎起脸来,盯着众人道:“老乡们听我一句话,不是咱老李舍不得让你们吃饱,你们如今情况,肠子都是瘪的枯的,若吃的太饱,消化不动,会有性命危险,若吃的太油,也难免拉肚子拉死,因此只能缓缓将养,慢慢让肚肠适应,此时你们也不要都坐着,咱要安排你们干些事情。” 那些百姓对他又敬又畏,纷纷道:“仙师有事只顾吩咐,小人们无有不遵。” 李云龙笑一笑,也不客气,径直拨派人手,先点了八个男人,都是最年轻壮健的:“你们八人去那里,拾了官兵们刀枪,就路边掘个坑把他们埋了,不然天热腐烂,生起疫病,我们首先遭殃。” 又指九个年纪老些的男子:“你们几位老哥,且去砍些小树、粗枝,搭些窝棚我等容身。然后使泥烧制些罐子、碟碗,不求好看,勉强能用便好,这样便能熬些肉汤,慢慢养你们身体。” 又指九个女子:“妇女们也不可闲着,你们分成两队,一队多生几堆火,把这些马肉都烤成肉干,免得腐坏,再有一队,去寻些不沾露水的青草,把那些马喂一喂。” 三言两语,把这些百姓使唤的脚不着地。 老李自己却也不是光动嘴皮子,他带着樊瑞来来去去,一会儿去教人怎么用刀子挖泥更省力。一会儿去告诉人什么样的植物可以喂马,什么不能喂。 又跑去帮人搭窝棚、烧泥罐泥碗。 又跑去教人烤肉时怎么把握火候。 莫以为古代百姓劳作得多便懂这些,这些百姓都是苦哈哈种田的,面朝黄土背朝天,家里又养不起马,平时也吃不起肉,用惯的都是锄头钉耙,哪有老李见多识广、经历得多?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,他讲得细致,上手一展示更是娴熟无比,这些百姓无不服膺。 樊瑞跟着他来来去去,也不由佩服,心想我这哥哥竟是什么都懂,更难得的是他为人既有威严又亲切,这些百姓跟随他才多久,便能同他有说有笑起来,假以时日,为他效死怕也心甘,我这哥哥,竟是天生的统帅了…… 众人这一忙,一直忙到星光满天。 先前吃的那些马肉早就消化了,李云龙听得众人饥肠辘辘,又割了一条好肉,细细切了,就用刚烧的瓦罐,舀些干净湖水煮肉汤。 他怕总是吃肉油水太大,又花了一点义气值,兑换出二十斤红薯,在众人惊讶之极的目光中,切吧切吧,分别放进几个瓦罐,和肉同煮。 煮了一回,香甜的味道飘洒出来,连樊瑞在内,人人都仰起脸猛嗅鼻子,惊呼道:“好香甜的味道,莫非竟是仙粮?” 李云龙大笑道:“这玩意要是种植得法,四个月便可收获,亩产三五千斤也不止,而且味道也不错,烤着吃,烧着吃,煮着吃,晒干了吃,各有各的美味,还能酿酒,要说是仙粮,它倒也担得起。” 要知此时粮食亩产不过二三百斤,甚至一百余斤,只有极少数肥田,又晓得选良种、精耕细作的,能达到四五百斤产量。 因此听到这仙粮能有三五千斤的亩产,这些百姓无论男女,几乎都快疯了,一个个瞪眼张嘴,片刻后,竟都流泪如泉。 有个妇女忍不住,率先哭嚎道:“大毛、小毛,你们命苦哉,若早些得这仙粮,你两个如何会饿死?” 她这一哭,触动众人伤心之事,一时间悲声大作。 李云龙板着脸听众人哭了一回,心中压抑:这二十余人,竟是个个都有至亲饿死! 心中不由想起当年的自己,辛辛苦苦劳作一年,交完了地主的租子,剩下那点粮米活命也难,多少亲人邻里,都是不声不响饿死……自己若不是遇见了队伍,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觉醒过来,拿起武器反抗那吃人的世道,如今怕不早成了裹着席子下葬的饿殍? 一时间怒火暗炽,扭头问樊瑞道:“当今皇帝究竟是哪个王八蛋?治下百姓苦成了这般模样,他个王八蛋难道不管么?” 第九章 百姓如草割复生 李云龙问樊瑞当今皇帝是哪个王八蛋,樊瑞还不曾言,倒有一个四五十岁男子,满脸悲愤接口。 “仙师,要论当今天子,人皆道他聪明,写得好字儿,画得好画儿,只是若说爱民,嘿嘿,怕是一块石头、一棵树木,也比我们这些庶民更入他眼哩。他为装扮自家皇宫,令奸臣们大办花石纲,江南百姓不知多少为此破家,仙师莫看俺这里活得凄惨,若比江南,只怕还算人间福地哩。” 说罢连连冷笑,眼眶却是不由盈满泪花。 “花石纲么?”李云龙听得隐隐耳熟,似乎是赵刚说岳飞故事时提过—— 宋朝有个皇帝,令奸臣四下采办奇石名花古木,闹得民不聊生,后来金国人打来,把这皇帝一家都抓去了金国受苦,岳飞岳爷爷要北伐,正是发了大愿要救这王八蛋,叫什么“灰烬儿帝”的。 照李云龙的想法,他既成了灰烬,死灰岂能复燃?岳爷爷神勇忠义,在这一点上未免过分愚忠,他岳家军饿死不抢粮、冻死不掳掠,单论军纪大有我军风范,却终归不晓得“人民的队伍人民爱、人民的队伍爱人民”,才是颠扑不破真理。 想到这里老李摇头叹息,心道以后若能遇见岳元帅,好歹我要劝他一劝。 口中愤愤不平骂道:“原来是灰烬儿帝这个王八蛋,哼,大好的天下,他糟践了又让金狗糟践,这等人,简直是民族的败类,也配当皇帝?” 旁人听得迷迷糊糊,只道是天机不可泄露,因此仙师用了什么隐语,也不敢多问。 樊瑞听得明白些,却也不知“灰烬儿帝”、“金狗”都是什么典故,想来是他老家乡谈。 他也不多问,只顾拿个烤干了的泥碗,锅里捞出一块红薯,吹散了热气,放入口中一嚼,惊呼道:“这个仙粮当真好吃,又糯又甜,哥哥,此物真个能亩产三千斤?” 李云龙点头道:“三五千斤十拿九稳,真要伺候的好了,就是八千斤、一万斤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 樊瑞听罢,呼吸都粗重了,喃喃道:“哥哥武有连发火枪,文有仙粮,假以时日、假以时日……”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,只在自家肚子里不断翻滚、嘶吼:假以时日,我樊瑞岂不是开国公侯? 再看李云龙,眼神中倍添十分炽热赤诚! 李云龙没在意樊瑞眉飞色舞,一面让大伙儿喝汤吃肉吃红薯,一面向先前回话那四五十岁男子点头道:“你这位老哥倒是挺有见识,还不知你尊姓大名?又是怎的被官府害成这样?” 那男子悲声道:“仙师容禀,老朽姓赵,名墉,少年时也曾读过几年书,只是科考未中,不得出头。若论老夫家产,比这些乡亲却要富裕许多,祖宗德荫,传下良田二百余亩,然而到了老朽手上,先被‘稻田务’占去四五十亩,随后彭城县来了个县令高廉,此人乃是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,打探到老夫家里有殷商时期传下的兽面铜牌一枚,他令人登门,要花十两银子买我这传家宝,老夫如何肯卖?因此被他设计害了我儿,追责以至破家,派来衙役,先夺去那铜牌,又责我纳粮不齐,抄没家产,吓死老妻,若不是遇见仙师搭救,老朽也是必死无疑了。” 说罢,几滴浊泪顺着眼角沟壑流落。 李云龙听罢,皱眉道:“这么说,你以前也是一个地主?你实话跟我说,以往可曾盘剥佃户,有没有放那驴打滚的高利贷挣黑心钱?” 赵墉吃了一惊,连连摆手:“老朽若肯不择手段,家里何止二百亩田?亦不至于得罪高廉。仙师若不信我,王狗儿,阿贵,你两个替我作证。” 便指着两个汉子道:“这二人都曾是我家佃户,老夫家风如何,仙师问他便知。” 李云龙眼神转去,那两个汉子一副老实木讷模样,都红了面孔,连连摆手:“仙师在上,赵老爷乃是有名的良善长者,实不曾盘剥我等,家里若有短处,他都出钱粮相帮,亦不曾要我等还他。” 李云龙见他二人语出由衷,这才流露善意,安慰道:“看来你果然是个有良心的地主,难得难得,那也难怪了被贪官坑害。” 思忖片刻,又道:“你既然曾有那么大一份家业,想来应该是有些管事的本事,这里连你在内,一共是二十六人,我想委派你做个队长,好生照顾好大家,不知道你可愿意么?” 赵墉听了,又惊又喜,连忙抱拳道:“仙师如此信重,老朽还有什么好说?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 李云龙点点头,又看向其他人:“诸位老乡,现在虽然只有你们二十六人,但是以后人肯定会越来越多,咱老李要打仗,要同狗官们作对,生活上未必能够事事注意,因此让这位老赵做个队长,也算管家,以后你们生活、耕种,都由他来安排!若是他做的不好,或者有谁自认做的比他更好,都可以来寻我,我们的原则,便是有能者居之,我自然会调整安排。” 这些百姓大都是老实的,一个个听了呆呆点头,心里一时还吃不透老李的意思,只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等人极为上心,愈发涌起感激的心思。 一顿马肉红薯汤,吃得身上暖融融的,李云龙令赵墉看顾着众人,都只许吃一小碗,众人不敢争执,吃完了便几人一组,挤入新搭窝棚睡觉。 如此一连四五天,众人在李云龙安排下,每天除了抽出一个时辰学习骑马,剩下便是吃了睡、睡了吃,专心将养身体。 李云龙自己则找些野茶煮了,拉着樊瑞、赵墉,一边闲饮一边闲聊,对这时代的情况,也渐渐了解了许多。 这时代的百姓,便似野草一般,若是炎阳高照,久旱不雨,这些野草自然趴窝委顿,看着便和枯死了一般。 然而有时只消一瓢清水,枯萎的野草便能重新站直,乃至于枝叶招展,散发出蓬勃的生命气息。 眼见一周不到功夫,这二十几个百姓人人都添了几斤份量,原本瘦削的形体丰盈得少许,干枯的面容多了些血色,眼神亦明亮了许多。 李云龙见状暗喜,便欲带他们正式迁往芒砀山。 这一日,他令众人烧起热水,各自洗了身体,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待出发,便见一支散散漫漫队伍,约莫一二百人,大剌剌杀上门来。 为首两个壮汉,各自穿一身甲胄,口口声声大喝道:“杀败徐州官军的妖人何在?且把那连火宝弩双手奉上,饶你狗命!牙缝里迸出半个‘不’字,管杀不管埋。” 第十章 神枪赌约 李云龙前番杀得徐州马军大败,这几日也曾和樊瑞回去城外打探,但见其城南门终日紧闭,却没半点要来报仇意思,只道是杀得胆落魂飞。 如今正待远行,却忽然蹿出这伙人,李云龙脸色一沉,迎去拦住道路,平端司登冲锋枪,将一众百姓护在身后。 凝目望去,只见为首那两个壮汉容貌甚丑: 一个蛤蟆脸,扫帚眉,绿豆眼; 一个葫芦头,半截眉,死羊眼; 他虽丑陋,装束却是不凡,头上铁盔,身上铁甲,用料扎实,纹理精致,显然是大匠所造。 蛤蟆脸那个,右手持一条短枪,左手拿块兽面蛮牌,那牌圆滚滚的,通体铁铸,既沉且大,足能遮蔽大半身形,背后二十四口明晃晃飞刀,扇子面打开。 葫芦头亦不遑多让,右手持宝剑,左手举一块描金蛮牌,背后二十条细长长标枪,亦如扇子般打开。 这两个见李云龙端枪傲立,各把蛮牌护在身前,大叫道:“呔,你这厮手中便是连火宝弩么?知机的,献给爷爷二人,饶你不死,以后行走江湖,允你报爷爷二人名号!” 李云龙还未答话,忽听樊瑞叫道:“道爷看你两个装扮,莫非便是八臂哪吒、飞天大圣?你两个撮鸟,何时也做了朝廷的鹰犬?” 蛤蟆脸喝道:“混世魔王,你这厮才做朝廷鹰犬!这姓李的凭着宝弩,一人杀败数百马军,此事已传遍了京东西路,俺兄弟二人乃是坐地虎,岂能不知?” 葫芦头接口道:“既然得知,自然要来抢夺,这般犀利宝贝,你们本也护不住,倒不如双手奉给我们兄弟,尚领你一份人情。” 樊瑞连连冷笑,小声告李云龙道:“哥哥,好教你得知,这二人乃是徐州绿林有名的好手,那个使短枪、插飞刀的,叫做项充,人称八臂哪吒,乃是徐州沛县人氏;那使剑、插标枪的,叫做李衮,人称飞天大圣,徐州邳县人氏;这两个狗才是同门的师兄弟,都使得好蛮牌,飞刀、标枪丢出,例不落空,却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。” 李云龙心中一动,只觉这什么哪吒、大圣的名号有些耳熟,莫非也是梁山好汉?若真个是,收樊瑞得了一千八百点义气值,这两人能得多少? 眼珠微转,老李呵呵挤出个笑脸:“嗨哟,咱道是谁呢,原来是项老弟、李老弟!呵呵,咱李云龙一心替穷苦百姓出头,同那些贪官污吏、财主恶霸作对,你们如今跑来和我为难,岂不是成了为虎作伥之辈?徐州这些贪官,怕是要多谢你们才是。” 李衮怒道:“你这厮放什么驴屁!爷爷等得了你的神兵,自然也要同那些贪官作对,何须他们来谢?” 李云龙笑容不改,乐呵呵道:“唷,这么说来,倒是咱老李小看了你们!对不住,对不住。不过既然咱们都是和贪官们做对头,这枪在你手中、在我手中,还不都是一样?你又何必要来抢夺?” 项充怒道:“李云龙,当着明人不说暗话,你当我兄弟是傻子么?你又不是我们的兄弟,在你手中,在我手中,自然大不相同,你不闻本朝太祖说么: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!这般厉害神兵,在我手中,自然好过在别个手中!你这厮到底交不交枪?” 李云龙枪口稳端,笑得越发开怀:“你这话说的的确明白,可是这么说来,咱又有一事不明,你说你们也是两个人,这枪却只有一把,你们拿去,究竟是归八臂哪吒使唤,还是归飞天大圣所有呀?” 项充、李衮一愣,对视一眼,李衮瞪起眼道:“哥哥,这厮坏透了,他是要挑拨你我兄弟的义气呀!” 项充一点头,厉声喝道:“李云龙,我兄弟两个同生共死,岂是你区区伎俩能挑拨的?看刀罢!” 他手中短枪舞个花,唰的插在地上,扬手摸一把飞刀,便向李云龙射来。 李云龙不慌不忙,枪口微抬,“嘡”的一枪,精准无比射中飞刀,那口刀迸出火花,打着旋儿飞没了影。 项充惊呼道:“好神枪,这般精准!” 他眼力非凡,清晰看到自家请名家锻打的百炼飞刀,刃口瞬间被击得崩裂,刀身也有明显变形。 这时李衮也插了剑,取标枪便要掷出,李云龙笑容一敛,厉喝道:“慢来!老子是听樊瑞说你二人是好汉,这才不愿伤你二人,但你们要是不知好歹,那可别怪老子手黑!” 项充李衮一愣,对视一眼,哈哈大笑。 两人都把蛮牌敲得砰砰响,又当当的敲身上铁甲,得意道:“我两个是玩暗器的祖宗,岂不知防护之道?有此盾在,有这甲在,除非你持了八牛床弩,不然我二人何惧?” 李云龙见他二人无知无畏,大声道:“好笑,好笑,你两个既然这么自信,敢同老子打个赌么?” 二人齐声道:“怎么赌?” 李云龙冷然道:“说怎么赌之前,先让你们看看我的准头!” 他四下看了看,顺手一指:“瞧见那边两只蝴蝶么?” 二人扭头看去,但见四五丈外,两只巴掌大蝴蝶正自追逐飞。 项充冷笑道:“你吹什么大气……” 话音未落,“嘡嘡”两响,两只蝴蝶四分五裂。 项充、李衮面色齐变。 他们也是玩儿远程的行家,岂不知蝴蝶飞舞轨迹飘忽难定,比之射鸟射兽却要困难的多。 李云龙神色不见丝毫得意,淡淡道:“这两枪,是怕你们不知咱的准头。现在咱们打赌,你们的盾牌、盔甲,挡不住老子一枪,你们信不信?” 两人齐齐涨红了脸,举起蛮牌喝道:“不信不信,你来射、来射!” 李云龙撇嘴道:“老子要是开枪,你们不死也残,还打什么狗屁的赌?老子瞧你们是和官府作对的好汉,这才有意手下留情,你们把那甲脱了,用盾牌遮住,老子放一枪你们看。” 李衮道:“哥哥,休要上他当,他是骗我们卸甲!” 项充定定盯着李云龙,只见他眼神睥睨,神情散淡,想了片刻,摇头道:“兄弟,我看这厮倒不似骗子,你替我挡着,我便和他赌一场。” 说着走去李衮身后,唤来几个喽啰,相帮卸甲。 李衮叫道:“李云龙,我哥哥给你脸面,同你赌了这场,你若射不穿蛮牌铁甲,却怎么说?” 李云龙毫不犹豫:“我若射不穿,这枪双手奉上,便连这条命,也由你们发落。” 樊瑞立刻接口道:“我哥哥若射得穿,又怎么说?” 一边说话,一边慢慢踏动罡步,手指拿捏开合,却是悄然结印,一旦李云龙比试不利,便要施展法术破局。 那边项充大声道:“他若真是这般能射,我两个的性命,也由你们发落!” 李云龙傲然道:“好!便让你们瞧瞧咱老李的枪,能不能射!” 第十一章 做镰刀、做斧头 不多时,项充解得铁甲,令人寻了个木桩子,如人一般,将甲撑起,又把蛮牌遮定甲前,李衮自小心护他退开。 李云龙话不多说、脚不挪步,抬手便是一枪,但听一声脆响,蛮牌盔甲齐齐一震。 项充飞步上前,先看蛮牌:但见一个圆溜溜弹孔,便似精心凿出的,外层铁、内层木、底层皮,俱已穿透。 心中一颤,拿开蛮牌,见那盔甲上几片铁鳞崩裂,露出里面木桩,木桩亦有一孔,黑洞洞犹冒青烟,四下裂痕宛然。 他心中更惊,扯下了甲,伸手指探进木桩孔内,只觉焦热一片,整根手指探入,兀自不曾触底。 李衮扑来细看一遭,脸色煞白,低声叫道:“哥哥,若不是他让你卸甲才肯试枪,我两个托大让他试枪,已成死鬼一双。” 项充不语,面色如土,沉默良久,起身走去李云龙面前,吐一口气,纳头便拜,口称:“阁下大仁大义,我兄弟两个这般挑衅,尚肯顾全我二人性命,还有什么好说?若蒙不弃,情愿投靠麾下。” 李衮见项充拜倒,连忙赶来跪在一旁,亦道:“我李衮愿赌服输,愿拜阁下为主。” 二人话音刚落,李云龙耳中便响起系统声音:“愿赌服输,好汉臣服!地飞星‘八臂哪吒’项充,原时空梁山第六十四条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600!” “愿赌服输,好汉臣服!地走星‘飞天大圣’李衮,原时空梁山第六十五条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600!” 又得3200点! 李云龙心中大喜,笑得眼边都挤出褶子,热情拉起二人:“什么主不主的,古话说,四海之内皆兄弟,你们便同樊瑞一样,以后都是咱老李同生共死兄弟!” 说罢哈哈大笑。 项充、李衮见他这般义气,一点不安之心也自放下,都露出真挚笑脸来,抱拳叫道:“哥哥!” 李云龙搂住二人肩膀,连声道:“好,好,都是好兄弟!” 项充扭头,招呼带来的一众汉子:“你们一个个只长了屁眼么?不见我两个拜了大哥,还不都过来拜见?” 那些汉子如梦方醒,连忙上前,跪倒满地,都叫道:“见过大哥!” 李云龙一眼扫过,笑道:“一百七十五人!难得的是他都身上有肉、面上带红,可见你们两个首领做的不错,这般世道,也能把兄弟们养的结实。” 李衮讶然道:“大哥,你只扫一眼,便知确切人数?” 项充道:“大惊小怪什么,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点兵法,不过这都是将门不传之秘,看来李大哥来历也非一般,不然如何连这等将门秘法也会?” 李云龙含笑不语,心想老子从班长做到师长,一两个连的人数,一眼还看不清么? 只笑道:“你们大伙儿既认咱做个大哥,做大哥的,却有几句丑话要说在前面。” 他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渐渐犀利起来,扫过一干人面上:“我瞧你们出身,也都是穷人百姓,想必都知道穷人的苦,百姓的难!因此咱们这支队伍,第一条纪律,就是不许欺负老百姓,同百姓们打交道,说话要和气,不许打人骂人,若是买他们的东西,也要公平,不许强买勒索,借了人家的东西,都要好好归还,若是坏了,自己存钱赔人家的……” 他一番絮叨,却是把八项注意掰开了细说一遍。 这番话,莫说那些喽啰,便是项充、李衮也自咋舌。 底下喽啰里,有那胆色足的,怪声叫道:“大哥,若是这般说来,我等做强人还有什么意趣?岂不都成了君子、好人?” 立刻有人响应道:“是啊,大哥,我等做强人,本就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,难道君子好人有酒肉女人么?” 李云龙也不怒,反而一乐:“说得好!心里想的敢说出来,证明你们信得过我这大哥。可是要我说呀,这无论什么世道,君子总是受人爱戴,好人总是受人尊重,这话不错吧?那我们放着君子不做、好人不做,难道要做混蛋王八蛋才快活么?再说了,谁他娘跟你说老子要做强人?” 他笑容一收,正色喝道:“没有目标,没有志气,这种队伍,人数再多,也是用沙子垒成的房子,看着高大,一脚就给人踢散了!至于活一天,算一天,只想着吃肉喝酒找女人,这样活着,和猪圈里的猪又有什么区别?你们这些兄弟,以后若要跟着老子走,那肯定做不了强人,咱们要做什么呢?” 众人眼神闪烁,似乎隐隐有些领悟,却还是想不出他终究要说什么。 有性急的,已是忍不住抓耳挠腮。 李衮跳脚道:“大哥,义气大过天,我等既叫你一声大哥,便死心塌地服你管带,可是我等本都是没进学的粗人,大哥若有什么话,莫打哑谜,径直告诉我们便是,我们端的要做什么?” 李云龙呵呵一笑,随即严肃起来:“好!那咱便告诉你们,如今这个世道,内有贪官害民自肥,外有异族虎视眈眈,似这些老实百姓——” 他把那二十几个百姓一指:“都被逼得没活路。你们亦是穷苦出身,自己想一想,谁心里没有一把辛酸泪,没有一笔血恨仇?所以老子既然来到这世间,而你们既然也心甘情愿跟着老子,那么老子便要带着你们做一把镰刀,割掉那些祸害庄稼的杂草,割掉这世上贪官恶人的狗命!再做一把斧头,劈碎压在穷人身上的大山,劈开这个不许穷人好过的不公平的天命!听见没有?” 一众汉子和那些百姓,连樊瑞几个在内,心中虽还有许多懵懂,但是眼前却似忽然敞亮了许多,只觉一团热气自心窝烧起,忍不住便想大叫大吼。 被李云龙封为队长的赵墉,毕竟读过几本书,这时骇然叫道:“诸位好汉,李大哥的意思是,如今的官儿们都是满心为恶的,老百姓不得活,索性割了他们命去,苍天当死、黄天当立,要这天地换个颜色,这便似当年陈王所言,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!” 樊瑞闻言扫他一眼,心想这是个会举例子的,举什么不好,偏举陈胜、张角。 悄悄吐口口水,使脚画了个圈,然后擦去,要破一破这晦气。 然而其他人却想不到这么远,听了赵墉此言,无不失声惊呼,心想咱们本来只是活不下去,想做个占据一方的强人,吃香喝辣,这个大哥却是要带着我们改天换地么? 他们心中下意识便觉得不可能,但是看着李云龙眼中天经地义般坚定神色,再看看他肩后背的那支神枪,似乎又觉得不是全然不能…… 也不知是哪个,忽然先喊了一嗓子:“李大哥说得没错,难道俺王癞子,便是天生的贱种?周员外那厮便是天生的贵命?他谋夺俺家田产,害死俺爹,逼得俺家没活路走,俺难道只能看他得意?俺不服,俺要和李大哥一样,做镰刀做斧头,割了恶人的命,砸了不公的天!” 李云龙大喜,伸手一指:“好!王癞子兄弟,你出来,来我身边!” 那满头癞子的汉子本来热血沸腾,一时忘形,被李云龙一唤,却不由瑟缩起来,连忙低了头。 李云龙大步走去,搀着他手走出来,轻轻拍着他背心,鼓励道:“兄弟,你不要紧张,你且告诉告诉大家,那个狗日的姓周的王八蛋,如何抢得你家田?又如何害得你爹?官府为何不管他?” 王癞子吞了几口唾沫,眼神怯怯看向李云龙。 与李云龙眼神一触,只觉得这大哥眼神说不出的温暖、亲切,又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信他的力量。 顿时心头热血一涌,两行泪夺眶而出,凄惨道:“神枪大哥,俺命苦啊!” 第十二章 转战芒砀山 王癞子一声嚎啕,倾吐肝肠,便把自己伤心事说出。 要说起来,他的故事也不算稀奇—— 无外乎老娘生病,老爹无计可施,去求本村周员外借钱,说好借三贯钱,年利三成,到期一年,归还本息。 谁知次年,周员外拿着借据来讨钱,王老爹将准备后四贯钱奉上,正要说些感激话儿,周员外忽然翻脸,指着借据道,乃是月利三成,逐月计算,一年来利合计,共是六十九贯钱。 王老爹听得呆了,请识字的人看那借据,果然明明白白写的月利。 可是六七十贯巨资,他一个农民哪里还得起?周员外就此为由,夺了王家七亩地的良田、宅邸。 王老爹还要理论,被周员外家的护院一脚踢得吐血,连伤带气,不上几天,竟是死了。 王癞子跟母亲无家可归,流浪乞讨,不上半年,王母旧病复发而死,剩下王癞子连乞带偷,跟野狗夺食,挣扎下性命,活到十六七岁,认识了项充这伙,才算有了靠山。 王癞子口齿不算伶俐,且哭且说,许多不清楚处,还要李云龙故意提问,才能续上。 尤其说到其母临死前,将一块野菜饼小心翼翼塞入他怀中时,更是泣不成声,几乎晕厥。 然而纵使他说得干巴巴的,不论是他自家兄弟,还是李云龙这里百姓,倒有大半都听得眼红垂泪,便是那些忍着不哭的,也都面色阴郁,长吁短叹。 待他说完,许多人迫不及待开口,有的说:“癞子,俺家的境况,同你只是仿佛……”有的说:“癞子,你这遭遇虽惨,却是比不上俺,俺家……” 李云龙暗自欣喜,趁机高声说道:“诸位兄弟,都听咱老李说一句,咱们大伙儿既然有缘聚在一起,彼此都是兄弟姐妹,自家兄弟姐妹的事,当然应该知道,对不对?因此咱老李定个规矩,自今日开始,以后每天晚饭后都留半个时辰,兄弟们轮流说一说自己的往事,有什么开心处,这么多兄弟替你高兴,有什么苦水、酸水,也有这么多兄弟替你分担,毕竟呀,这兄弟两个字,可不是叫来好听热闹的,你们说是不是?” 他这句话说出,众人山呼道:“正是、正是!”彼此眼神相视,竟似不由亲近了许多。 项充、李衮眼见自家兄弟群情激踊模样,都吃一惊,项充皱眉道:“这些行货,身上有这般血债,如何不同俺们两个做哥哥的说,难道怕俺们不敢替你们出头?” 他这话声音不算小,赵墉听听了叹息一声,苦笑道:“二位哥哥,这便是你家小兄弟识大体处。本地豪强富户,本都沾亲带故,你们平时吃那索要,做些强买强卖的私商,人家怕你本事,还肯忍让忍让,你真要杀人灭户,这些人唇亡齿寒,必要花大代价,请动六扇门中高人来对付了你等,老夫看你这伙人,真正有本领的,也只你们二位,便浑身是铁,又能打多少颗钉子?” 二人听了哑口无言,只觉胸中堵得慌。 李衮却不服道:“老哥哥,若是这般说,难道我李大哥便能例外?” 赵墉笑道:“你们为何来的?” 李衮道:“我等是听江湖传言,说他凭借连火宝弩一人杀败徐州数百马军,特地来夺……啊哟!” 忽然反应过来,李云龙有神枪在手,什么六扇门的高人能撄其锋? 扭头看向李云龙,目光灼灼道:“哥哥,小弟倒要请问,你这神枪,莫非能无尽杀人么?” 李云龙坦然笑道:“你的标枪,项充的飞刀,能无尽杀人么?我这枪杀人,也是需要子弹的,如今子弹还有五十颗。” 项充皱眉道:“这般说来,若是打尽了子弹,此枪岂不成了摆设?” 李云龙微微笑道:“老话儿说的好,人心齐,泰山移,我们如今聚在一处,只要心往一处想、力往一处使,便是山也搬得开,河也填得平,这一杆枪又算什么?再说……” 他怀里摸出先前兑换的单打一,递给樊瑞:“老弟,你不是喜欢枪么?这支枪虽然没有我用的好,但意思也差不多,你瞧……” 他慢慢掰开了枪,塞入子弹,照着不远处大树放了一枪。 只听咣的一声巨响,倒比冲锋枪要响的多,吓了众人一跳,都呆呆看向老李。 李云龙指着树道:“你自己去看。” 樊瑞、项充、李衮齐齐走去一看,那树正面一个孔,透出光亮,绕到后面看,只见木刺爆裂,露出碗大一个缺口。 樊瑞骇然道:“这枪却比连火枪还厉害,岂不是传说中的掌心雷?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,又当他们面掰开枪,退出弹壳,摸出一把子弹给樊瑞道:“你自己照着我的样,多开几枪自然熟练,记得万万不可对着人!不打仗时,枪里不要留子弹。” 樊瑞欢天喜地接过,嘴巴笑得合不拢来。 李云龙眼神瞥去,见项充李衮两人满脸羡慕,涎水都要流出,哈哈一笑:“自家兄弟,做哥哥的一视同仁。” 说着暗自打开系统兑换枪支弹药。 项充、李衮也看不见系统,只见李云龙手一翻,便是一把枪,再一翻,便是一把子弹,很快给了他们一人一把枪,一人十颗子弹。 樊、项、李三人都忍不住浑身发抖: 一是得了这般厉害神器,欢喜激动; 二是见李云龙凭空变枪,心中又是惊骇、又是惊喜:瞧我拜的这位哥哥,莫非竟是神仙中人! 他三个不敢说穿、不敢明问,但看李云龙眼神,却是敬重之中,添了一丝虔诚。 李云龙没注意到几人神情,他看了一下义气值,还有3966点,算来是一笔巨资,但是除了给樊瑞等人的这三把枪和子弹,别人却是暂时不打算再发。 关了系统,吩咐赵墉带着原本二十余人,取马肉干烧了些汤,算是招待新加入百余人,他自己则拉着项充、李衮,说了要去芒砀山开山立寨的打算。 项充、李衮也不是很有见识、野心之辈,先是吃了一惊,待李云龙开始分析周围环境、未来打算,两人渐渐觉得头昏起来,打着呵欠摆手道:“大哥,俺两个命是你的,说好了惟命是从,难道是说来耍笑得?你兵法了得,既然有了定计,只管吩咐便是,咱们几个只管照计而行,大家分工明确,岂不妙哉?” 李云龙听了哭笑不得,他本预备了一肚子话,要说服这两人搬家。 不料一点力气没多耗,人家一副“你是哥哥你说了算”的态度,让李云龙好笑之余,又不由为之感动。 当即一乐:“也罢,既然你们兄弟们都信得过咱这哥哥,那这个主咱就做了!为兄的宣布,目标芒砀山,出发!” 第十三章 芒砀山,张飞寨 一番饱餐,众人收拾家当,就此离了云龙山。 说是家当,其实也就缴获的那些战马,以及马皮、马肉干有些价值。 但是百姓们过惯了苦日子,就连这些天烧制的土锅土碗、顺手织成的粗陋草席,也不舍得丢弃,用些树叶小心翼翼裹了,宝贝般带在身边。 其实这些器物,不过是临时草制,权且凑活使用而已,日子稍久便要毁坏。 李云龙看了不由心酸,心想当年鬼子扫荡时,老子就觉得够苦了,但比比这些百姓,竟还称得上富足,这岂不滑稽了? 又想当年赵刚给自己普及历史知识,曾说过宋朝是个很富裕的国度,如今看来,他娘的不管什么朝代,富裕都和底层百姓们无关。 这些想法,他放在自己心中没对人说,表面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,在队伍里忙前忙后,一会儿问问这个累不累,一会儿问问那个渴不渴。 这般做派,看得项充、李衮咋舌,悄悄问樊瑞道:“大哥神仙一般人物,怎地又和那心底良善的老嫂子一般?不怕关心太过,折了自家威严么?” 樊瑞懂得多些,哂笑道:“你两个知道什么?大哥这是将门传承的本事,古有名将吴起,和士卒同眠同食,士卒有病,衣不解带照料,打造出天下无敌的魏武卒,军中人人都肯为他效死。你们以后若想带兵,多看多学,这都是千金难买的大本事!” 项充、李衮听了,将信将疑,对视一眼,心想我们可学不来这个。 这时李云龙又带着大家唱起歌来,他倒是没教什么红歌,所唱的乃是徐州一带人人皆会的地方小调,内容大约是青年男女相互爱恋之意。 众人先还不大好意思开口,但总有胆大的带头,这般一个带一个,过不多时,便连几个年纪最老的,也都摇头晃脑哼唧起来。 樊瑞本是有心人,一路看在眼中,只觉李云龙各种振奋士气的小法子,竟是层出不穷! 似这般散散漫漫一支队伍被他带着,一天竟足足走出七八十里,大伙兴致居然还颇为高昂。 待到入夜,找了条小溪停下,李云龙弄出一堆番薯,合着肉干煮了。 项充、李衮等人初见此物,听老人们说是仙粮,本还有些将信将疑,入口一嚼,顿时连赞美味。 老人们得意起来,纷纷搬出李云龙的话,说这仙粮亩产如何如何,听得后来的众人眼睛都不由发亮。 此时天气已有些萧寒,李云龙令人点了许多篝火,众人吃饱喝足,簇拥着取暖,一夜过来,倒也无人生病。 次日又行,一直走到傍晚,终于抵达芒砀山。 这时代的芒砀山,比之后世要浩瀚许多,只是并不甚高,最高处也不过四五十丈。 樊瑞指着主峰,献策道:“大哥,我们若要进山立寨,只选这高处最好,一旦建成,易守难攻。” 李云龙抬头看了半晌,摇头道:“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,再过些日子便是严冬,我们这些人,肚里无食、身上无衣,若是现造房子,哪里来及?所以我想啊,我们还是去西面山峰最好。” 樊瑞奇道:“大哥,莫非去了西峰,便有现成房子?” 李云龙神秘一笑:“你先不要问我,等到了地方,你自己看。” 原来李云龙此前打仗时,随着中野大部队挺进大别山,后来配合兄弟部队打援,一路杀去徐州,编入华野序列,途中便曾经过芒砀山。 当时队伍中有本地参军的新兵,指着茫茫青山,说起了刘邦在此斩白蛇起义的故事,又说芒砀山西峰有个张飞寨,乃是当年刘关张兵败徐州,张飞带着残军逃至此处,扎下寨子招兵买马,只是年月久了,又经许多厮杀,已经只剩内外两道寨墙尚存…… 李云龙不愿上主峰,便是想起此事来,照他想法,现在只是宋朝,说不定那寨子保存的比后世完好许多,岂不是省了大功夫? 当晚在山下露宿一宿,次日一早,众人拉成一条长长队伍进山,一直寻到西面山峰处,只见许多石屋石墙,皆沿山坡而建,望之井然有序,顶上阳光洒下,映得闪亮亮一片,直似仙境一般。 李衮呆呆道:“天爷!俺莫非被大哥带到了天宫?不然这荒山野岭,怎么还有这般宝地?” 其余众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,只有李云龙心中有数,满意看去,心想老子这次算是猜对了,果然这些石头屋子还都完好! 这张飞寨,位于西峰南侧山坡,背依二十余丈石峰,便似天然屏障。 其余三面,内外共是两道围墙,都是大块青石垒成,同背后石峰连为一体,把寨子分为内外两重。 其中外墙宽一米多,高两米多,周长九百多米,内墙周长一百三四十米,亦有两米上下,而且地势更加高些,正好能俯瞰外寨。 待到走近细看,没了阳光耀目,这才看出此寨古朴陈旧之气。 两道墙内,一排排屋舍齐整,大小不下数百间,都是青石所筑,虽然基本轮廓还在,且看着颇是扎实,却大多没了屋顶,像一张张黑洞洞大嘴,无言朝着天空。 寨子内外荒草蔓生,石墙上下青苔遍布,也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。 山风吹过,那些房子中大约有些缝隙,传出呜呜怪叫,仿佛鬼哭。 但李云龙等人丝毫不觉害怕,他们大都是干惯了活的,一眼就看出,这寨子只要肯下力气收拾收拾,便是一处极好的世外桃源,比之从头造起,实在要省下太多力气。 樊瑞更是眼尖,看出寨子南面大片空旷,若是烧去荒草,赫然便是一处练兵场。 不由惊呼道:“大哥真神人也,你怎么知道此地竟有一个石寨?” 其余人闻言,纷纷惊觉,也都讶然望向李云龙。 李云龙呵呵笑道:“秀才不出门,能知天下事。咱老李虽不是秀才,当年也是和大知识分子做过兄弟的!要知道文化这玩意儿就像个香炉,咱挨得久了,自然也熏出一身文化味。博古通今,那都是小意思,譬如这个寨子吧,呵呵,当年三国时期……” 他记性倒是好,怎么听来的故事,怎么原样说出:“……对了,按咱知道的,这外寨西墙呐,还有一口泉水,常年不涸,乃是当年张飞取水、饮马的地方,我们快去看一看,如果真有此泉,以后寨中用水岂不方便?” 众人听了越发欢喜,谁都知道若要久住,用水乃是第一等大事,当下便踊跃起来,争先要去查看。 这寨子墙体虽在,大门早已腐朽不见,众人长驱直入,拨开齐胸高荒草,一时间惊起无数狐兔。 许多年轻汉子惊呼一声,扑上去便抓,却是吃多了马肉,正要新鲜肉食换换口味。 李云龙等老成些的不为所动,径直走到西墙下一看,也都忍不住欢呼起来。 但见一口清泉,清澈无比,水光盈盈,难得的是直径接近五米,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池塘了。 李衮迫不及待蹲下身,捧起泉水喝了一口,笑得眼睛都不见了:“好甜的水!大哥,这真正是风水宝地啊!” 李云龙也自高兴,笑眯眯道:“好,有房子,有水源,看来短期内,这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!兄弟们,大伙儿都动起来,先按照咱们人数,把要住的房子打扫出来,修补上房顶,然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,都等着咱们做哩!” 他一边说,一边把眼神扫向四下:背后山峰上安排一个哨探所,居高临下,足以看清四面动静,石墙上再建几座箭楼,便更加易守难攻,还有眼前这片校场…… 毕竟是搭造根据地的大行家了,一时间眼中神采闪烁,一个个主意飞快在脑海中闪过。 第十四章 斧头队长王柱子 半月光阴,一晃而过。 这些天里,李云龙总算是弄清了具体的年月。 如今乃是宋朝政和七年。 不过弄清了似乎也没啥用,老李可没本事换算成公历,至于政和年前后有啥大事,他也是一头雾水。 不过这半个月也没浪费。 李云龙如今麾下人口,不算樊、项、李三个,共计二百零一人,二十六个救下的百姓,九女十七男,还有原跟着项充李衮厮混的一百七十五个喽啰,清一色年轻光棍。 他把这些人分成了三只大队:镰刀队、斧头队、红星队。 镰刀、斧头两队都是男人,镰刀队负责耕种生产,兼顾战斗。 斧头队负责战斗,兼顾生产。 凡是十八岁上、三十岁下,能举起一百斤石锁的行走百步以上者,都选入了斧头队。 李云龙的要求是宁缺毋滥,因此只选出八十八人。 至于余下一百零四个男人,都归入镰刀队,由赵墉作为队长。 至于红星队,便是那九个女子组成的女子队。 按李云龙要求,目前内寨只有女子可以入住,便连他自己也和其他男子一同住在外寨。 而女子队的任务,除了包揽负责做饭洒扫之类事务,还要跟他学习一些包扎急救知识。 最开始几天,不论哪个队,大家都是一样干活—— 清理杂草、打扫屋舍、伐木烧瓦修补房顶,砍伐木竹搭造床铺、座椅等,又特意在避风处挖了老大一个粪池,搭建起茅厕、马廊。 为此李云龙花了二百点义气值,一口气兑换了一百口大刀、一百条长矛,既做防身武器,也充作劳动工具。 随后又豪掷一千点义气值,兑换了两万斤红薯。 他亲自察看地形,选出几片向阳的山坡,烧荒翻地,手把手教大家把红薯切块种植,按每亩地二百斤红薯种子计算,准备一口气先种上七十亩地。 剩下几千斤红薯,则留作口粮。 至此,算上前期路上兑换食物的消耗,李云龙的义气值还剩二千七百六十点。 人多力量大,而且这些人对李云龙敬重无比,都肯下力气做活,仅仅十天,整个寨子已是焕然一新。 随后李云龙调整了三队的工作: 红星队负责在寨子周围采集野菜野果,以充食谱,不然全是红薯、马肉,不仅单调,营养也不充分。 镰刀队主要负责种田、制作诸般器皿,每隔三天便抽出半天参加军训。 斧头队则是每天半日军训,半日种田或是出外采集野菜、打猎。 项充李衮听说要练兵,连忙主动请缨,李云龙也不多说,只是让二人先随队一起操练。 二人只练了一天便傻了眼,万万想不到,李云龙的练兵方式,竟是连刀都不许拿,练来练去,不过是站军姿、走队列,既混乱又枯燥。 李云龙也不解释,只顾按自己方法练兵。 现在又没有政委在耳边叨唠,不许他打骂军士,李云龙便似猛虎出笼,开口他娘的闭口王八蛋,屁股踢得飞起,几天功夫,这些大字不识、左右不分的队员,居然能令行禁止,齐刷刷走路,看得樊瑞和项充、李衮大呼了得。 但是在樊瑞几人眼里“整齐无比”的军容,在李云龙看来却哪里都是毛病,因此依旧耐着性子操练,放话道:“什么时候这八十八个人走起来如一个人一般,才算有了小成,然后才能训练兵器。” 操练过程中,王癞子倒是表现出极佳的悟性,亦肯用功,每天吃了晚饭,别人都去休息玩耍,独他一个留在室外,自己给自己加练。 李云龙偶然看见,大加赞赏,便要封王癞子做着斧头队队长。 王癞子百般推辞,然而老李的脾气,他定下的事情岂容你推三阻四? 着实训斥几句,王癞子苦着脸道:“大哥,小弟长得也不好看,名字也不好听,你让俺做队长,咱们斧头队的体面都没了。” 李云龙板着脸喝道:“放他娘的屁,谁说你长得不好看了?老子瞧你就长得、长得……唉。” 他盯着王癞子的瘌痢头看了看,狗啃似的,有一块没一块。 往下看,两撇八字眉,还挺淡,再往下看,豆子眼,眨巴眨巴盯着自己。 再往下看,塌鼻梁,小蒜头鼻子,还呲出几根鼻毛。 再往下看,大龅牙,黄黄的把嘴唇都顶起来了。 他使劲眨眨眼,往后仰了仰,要看个全景,只见他明明不胖,偏偏一张毫无轮廓的小圆脸,两个招风耳猴子一般。 李云龙是个实事求是的人,叹了口气,拍了怕王癞子胳膊,语气温和了下来:“咱们男子汉大丈夫,第一看的是人品、心胸,第二看的是本事、才华,模样好不好看,算个什么?你大哥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,媒人把我家门槛都踏破了,你看大哥挂在嘴上说了么?至于名字不好听……” 李云龙皱着眉道:“癞子不过是外号,你小子的大名叫什么?” 王癞子脸愈发苦了:“俺爹给俺起的名字,本是叫做王狗子。” 李云龙叹道:“亲爹啊!这是怕你养不大呢……不过你现在也大了,再叫狗子癞子的,的确不雅,嗯,大哥替你取个名字吧……” “!!!”王癞子小眼睛一亮,期待无比看向李云龙。 李云龙一笑,心里柔软起来,捏了捏王癞子的肩膀:“你小子以后就叫王柱子。男人大丈夫,立起来就是根柱子,顶天立地,顶门立户。” “顶天立地!顶门立户!”王癞子念叨了两句,满脸欢喜,连连点头:“好,俺以后就叫王柱子!” 王柱子做了队长,自此更加努力,李云龙看他把各种口令、技术动作记得烂熟,索性让他来当教官,带着斧头队训练,自己乐呵呵一旁看着,有点找回了当初当团长时的感觉。 这时赵墉恰好找来:“仙师,如今仙粮都种下了,后面便是精耕细作的活儿,还有诸般工匠活儿,只用大刀长矛,终究不大趁手,若能得些正经农具,以及斧子锯子之类,那才最好不过。还有如今天气渐凉,野菜越发稀少,小可想着,若能得些瓜果菜蔬的种子,放着四下皆是野地,咱们自己岂不能种?” 李云龙听了连连点头:“赵老哥,倒多亏你提醒了我!不止这些,还有大家的被褥、寒衣,乃至备一些常用的药物,以及大油盐巴等等,哪样也不可或缺。” 他想了一回,喝令王柱子自行练兵,拉着赵墉手道:“你随我去找樊瑞几人,大家一起商量商量。” 第十五章 当强盗?打土豪! 外寨之中,有间石屋格外高大,被李云龙选做自己住处。 屋中使木板隔成两间,里面一间小的算是卧室,外面大的则是客厅、办公室、作战会议室、帅帐……多合一。 找来樊瑞三人,都来到“多合一室”,各自拉过木墩,围着新垒的火塘坐下。 李云龙要学大领导的气派,先拿个瓦罐烧些水倒茶,不料烧得片刻,瓦罐哗啦漏了底,热水浇下,好容易点起的火也灭了。 李云龙不是好脾气的,立刻冒起无明火来,跳起身一脚把火塘踢个缺口,叉着腰发作道:“看见没?都看见没,现在是他娘的东也缺、西也缺,南缺北缺中间缺,他娘的啥啥都缺,这日子可没法过,如今寨子中,缺干活的家伙,缺过冬的棉被,缺衣缺药缺存粮,兄弟们都说一说,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。” 他环视众人,见赵墉似是欲言又止,深呼吸按下火气,挤出一丝笑纹:“赵老哥,您老活得久见得多,莫非有什么好办法么?” 赵墉思忖片刻,试探着道:“老朽的确有些想头,便是仙师赐下的大刀,那可都是上等好钢,我们如今又不打仗,若只用来伐木、掘地,倒还没有斧子铲子好用,岂不白白浪费了好家伙?因此老朽的意思,不若取些刀磨得新了,去附近寻个集市发卖,换钱来买工具、厚衣?” 李云龙听了心中一动,心想是啊,这大刀我还能换几千把,若是能卖出些钱,我再换一些卖了也不打紧。 念头未定,便听樊瑞笑呵呵道:“赵老哥是善良百姓做惯了,故而有此念头,若是贫道说来,我们如今开山立寨,手里刀枪齐全,不如找个集市,径直抢了岂不痛快?” 李衮听了大喜:“妙!大哥,樊瑞哥哥这条计策妙啊!” 项充也在一旁点头,显然是极为赞成的。 李云龙皱眉道:“妙个屁!你等难道忘了咱之前的话?不许欺负百姓,不许勒索强买……” 话音未落,便见樊瑞“哎呀”一声,轻轻打了自己一掌,苦笑道:“是我失言了,哥哥勿怪,我等做镰刀斧头军,原是要替百姓出头,不该欺负了他们。” 李云龙这才点头,但随即眼珠转一转,沉吟道:“若是非要去抢,倒也不是不行,只是不能抢夺穷苦百姓……” 这话一出,樊瑞也明白过来,欢喜道:“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!” 李云龙得意道:“正是!这些天我听大伙儿诉说往事,便发现咱这一带,可真不缺混蛋财主、王八蛋土豪,我们这些做大哥的,岂不正该替兄弟们报仇雪恨?他娘的,欺负百姓的强盗我们虽然不当,打土豪岂不是应有之意?” 说着看向樊瑞:“兄弟,你是识文断字的人,那些坑过咱兄弟的仇家,当官的且放一放,先把那些地主老财列出来,圈一圈谁远谁近,咱们算一算路程,以二百里为径,再远的也放一放,只这二百里内,先远后近,一则发笔横财,二则让兄弟们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!” 樊瑞振奋道:“好,哥哥放心,此事只在小弟身上。” 他办事甚是利索,当夜煮了一壶苦茶,熬个通宵,列出芒砀山二百里以内,同麾下兄弟结仇的大小二十七家财主,又把各家由远及近,一一标注清楚。 他还别出机杼,去细问了同这些财主有仇的兄弟,尽量把财主们家中人口、势力大小,都一一做了说明。 李云龙拿到手上一看,干净明了,大喜道:“好兄弟,这等本事不逊文书,稍加锻炼,岂不便是现成的指导员?” 当下点起三队人马去南门外练兵场上聚集,当众说了自己的决策。 众人听说要报仇打土豪,又能夺许多物资,少数老实的还有些害怕,大多数人却都是不振奋欢呼。 李云龙便下令: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,那么咱做如下指示——第一,王柱子,你给咱点二十个斧头队队员,都要骑马好、训练好的,其中要有周小河的位置。” 王柱子听了,大声应诺:“遵令!” 周小河却是忍不住高叫一声,兴奋的满面通红。 原来李云龙头个要打的章财主,正是借着灾年放高利贷,侵吞了周小河家里田地的。 似这种土地兼并之时,在如今宋朝极为常见,每逢灾年荒年,小民无从度日,便是这些大户吃得脑满肠肥之时,一般百姓甚至不以此为仇恨。 只是那章财主做的格外过分,占了周家田地后,见周小河姐姐有几分颜色,丢下十贯钱说是彩礼,强纳了周小河姐姐做妾。 至此也还罢了,犹未可恼的是,章财主家里大妇是个善妒的,不出三天,找茬活活打死了周小河姐姐。 章财主扫兴之余,硬说是周家女儿有病欺瞒,害他家添了晦气,令人来把彩礼索回,周家人自然不肯,被章财主的狗腿子打得遍体鳞伤,钱也抢了回去。 周小河仗着年轻缓了过来,周父周母却从此缠绵病榻,虽有邻居们可怜他家接济些粮米,但邻居们自己又何尝宽裕了? 这般饥一顿饱一顿苦挨了半年,二老油尽灯枯,双双死了,周小河求人葬了父母,因生机无着想去城里闯荡,走了两日,饿昏在野道上,却是李衮遇见,救了性命。 此刻闻听李云龙要替他家报仇,激动之余,眼泪止不住的洒下。 李云龙本要斥责他大喊大叫没纪律的,见他哭的伤心,也自恻隐,叹一口气,过去搂着肩膀安慰道:“小河兄弟,好汉子流血不流泪,今日替你报仇,来日还要报其他兄弟的仇,你父母在天之灵,见你有了这么多贴心可靠的兄弟,也能安息。你且不要哭,把力气好好练武,以后随着大哥去杀普天下害百姓的恶贼!” 周小河愈发激动,哭着点头道:“大哥便要杀去天尽头,小弟也紧紧随着你。” 众人见这一幕,士气愈高,恨不得都要同去,纷纷开口请战。 李云龙回到队伍前,大声道:“都不要吵,继续听我说话!咱们的马就这么多,远路迢迢,讲究的是来去如风,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去,你们若想去的,都给我好好练兵,表现的好,老子自然带你们去。” 喝住众人喧哗,又说道:“第二,咱这次去,樊瑞、李衮两个随我领队,在家的人,都听你们项充哥哥安排。” 项充瞪起眼,还没说话,李云龙已把他一指:“项兄弟,这里乃是我等基业所在,我四人不可全出,这一回你来守家,下一次却换别人。” 李衮笑道:“正是,哥哥,这一次你来守家,下一次我来出战,总之不叫你吃亏。” 第十六章 斧头一出土豪惊 吕梁山下,泗水之南。 这个吕梁,不是山西吕梁山,而在徐州东南,吕县境内。 《水经注》记载:泗水之上有石梁焉,故曰吕梁也。 此处有个吕梁洪,乃是古来著名险滩,按《水经注》描述:“悬涛漰渀,实为泗险,孔子所谓鱼鳖不能游。有云悬水三十仞,流沫九十里。” 孔子曾于此驻足,观睹激流,发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之浩叹。 吕梁洪水势激荡,轰鸣如潮,昼夜惊响,传至七八里外的章家村,犹有余音。 村民早已习惯响动,也因此不曾听见马蹄震地,直到二十余匹战马直冲至村中,方才惊觉。 眼神扫过熟悉的景象,周小河情绪激动万分,尖声叫道:“哥哥们,且看村东那最大一片屋舍,便是章老贼家里!” 李云龙定睛一看,这屋里大都是些茅草为顶、黄土为墙的矮房,砖瓦房舍寥寥可数,而周小河所指之处,青砖高墙,黑瓦飞檐,占地广阔,比之城里许多大宅还要讲究,在这鄙陋村中,便似皇宫一般高高在上。 冷笑道:“好!我们走,柱子领十个兄弟,东南西北给老子看严了,后门也好狗洞也好,不许逃得一个!其余兄弟跟我走,小河打头,咱们会一会章大财主!” 说罢,众人打马飞驰,卷起一阵黄尘。 这时正是入暮时分,家家飘着炊烟,村民们听得动静,偷偷在窗口一瞻,都唬得咬指战战。 有那眼神好的看清了周小河,却是陡然兴奋起来:“哎呀,是周家的儿郎回来了,带着这么多强人,莫非是来替他爹娘姐姐报仇?” 李云龙等人自不知村民议论,打马直冲至章家大宅,一多半人齐齐勒马,余下十人,随着王柱子一声唿哨,马不停蹄奔开,径直将他宅子四面围了。 樊瑞见麾下这般利落,连连点头,低声同李衮道:“哥哥真个大才!这才几日,练出这般兵马,若是任他练上一两年,岂不是天下第一等强军?” 李衮也是激动不已,浑然想象不出,为何李云龙只是每天带着斧头队走来走去,立正稍息,短短时间,这些汉子便似换了个人一般,显得格外精悍。 李云龙没理会二人嘀咕,径直下马,眼见大门虚掩,上前一脚踹得洞开,大喝道:“姓章的老狗滚出来,我兄弟周小河,来同你讨一笔血债!” 说罢往里便进,绕过影壁,乃是一个轩敞的花园,花园后是正堂,一张大桌子摆开,七八个男女正围坐吃饭,都扭过头愕然看来。 片刻,一个五十余岁矮胖老头呼的站起,大叫道:“都死了么?强人打进家里来了!” 他这一吼,廊下,堂后,呼啦啦冲出来二三十个男子,身穿青衣,歪带小帽,都做下人打扮,手里提着长棍、门闩、草叉等器械,呼呼喝喝道:“什么贼人,光天化日敢闯章府。” 又有许多仆妇丫鬟之类,咬着指头,战战兢兢躲在远处偷看。 李云龙眼神扫过,冷笑道:“好哇,一个地主居然养了这么多打手,种地收租子这么挣钱么?” 周小河涨红着脸,眼中满是怨毒神色,死死盯着胖老头,口中低声说道:“大哥,本村村民传说,章家还伙同其他几个财主做些私商生意,自运河往润州一带贩酒。” 李云龙啧啧两声,睃寻那修得颇为精致的院子和他大宅,冷笑道:“我道收租子这么挣钱,原来还是个买卖人。既然是买卖人,当知道有欠有还的道理。你欠了我兄弟三条命,可想好怎么还了么?” 那章财主怒视李云龙,先不曾说话,待见樊瑞等尽数来到李云龙身后,看清楚不过十余人,神色渐渐张狂起来,看了一眼周小河,狞笑道:“俺道这小狗早做了饿殍,不想竟是从了贼,呵呵,你本来有命能活,何苦要来送死?还把你这些贼骨头的同伙也一并牵连。” 他身边一个胖妇,神色刻薄,本来吓得脸发白,及见自家人马拦在当前,又见老公发威,仿佛有了靠山,尖声叫道:“识相的快滚蛋,把那小贱货的弟弟留下,不然捉去送官,一个个活剐了你们。” 这胖妇吵闹间,又是五六人从后院赶来,都是短打扮,但是服色质地却要考究许多,手上或提长枪,或提单刀,显然是家中能打的护院。 其中两人,各自牵着条獒犬,小牛犊子般壮实,涎水滴答,好不凶恶。 李云龙呵呵笑道:“看来你是不打算同我好好算账了,既然如此,便不算了,姓章的……” 话至此处,他脸色蓦然凶狠起来,厉喝道:“老子今天就清你的账!” 说罢大步前行,那边护院一撒手,两条獒犬低吼一声,如飞扑来。 李云龙看也不看,喝道:“李衮!” 李衮这趟赶远路,不曾穿得盔甲,标枪都扎做一捆负在背后,听得李云龙叫他,忙取标枪,嗖嗖掷出。 两边众人但见寒芒一闪,两条标枪几乎同时没入獒犬大张的血口中,却是一个去、一个来,两下力道凑在一处,枪头直从粪门扎出。 那两头巨犬扑翻在地惨嚎不止,李云龙径直从旁边经过,喝道:“不想死的都闪开,伤过我兄弟父母的别动!” 他手提大刀,一身煞气恍如实质,几个护院为其所慑,下意识便要退开,却又听他说打过周小河父母的别动,晓得逃之不脱,强自喝道:“你这厮唬谁?给爷爷死来!” 当先一个举刀便砍,又一个提枪来刺,李云龙横刀磕开来刀,顺势落刀挡住来枪,垫步转身,一刀快如闪电,咔嚓将一个护院劈翻在地,鲜血溅了一脸一身,愈发如复仇魔神一般。 樊瑞不料他出手如此果断,大叫道:“哥哥乃是主将,如何亲自动手?” 长剑一横,左手捏个剑诀,大踏步冲来,挡在李云龙之前,剑法展开,但见青光满眼,杀得几个护院步步后退。 李衮则一边走一边不断掷出标枪,只听呜呜之声不绝,那些青衣家仆猝不及防,顿时扎翻一片,好几个甚至穿了糖葫芦,在地上滚都滚不得,只能放声惨嚎。 周小河脸红的如欲滴血,尖叫道:“兄弟们,杀啊!”挺起枪上前乱刺,其余斧头队几人如梦初醒,也都挺着长矛吼叫着杀来。 一时间满堂大乱,章财主万万料不到来人如此凶狠,仅仅一瞬间,堂前已是血流成河,不由骇然怪叫,扭身便往后宅逃去。 其余男女眷属也是尖叫一片,胆大的还能拽开腿脚逃遁,胆小的早已瘫软在地,流下满裆屎尿。 第十七章 多年夫妻成对手 正所谓:兵败如山倒。 正规军若大败,尚且溃不成军,何况区区一个土豪地主? 李云龙的刀,樊瑞的剑,李衮的标枪,三个大头子一起发力,其余队员往上一冲,章家那些健仆便如土鸡瓦犬一般,毫无还手之力。 几个护院仗着武艺还要缠斗,樊瑞不耐烦起来,扭身一剑横扫,荡开许多兵器,袖子里单打一滑入左手,“咣”的便是一枪。 这枪莫看形陋粗糙,这般近身开枪,威力比李云龙那冲锋枪、勃朗宁还要老大。 巨响声中,一个护院惨叫倒飞,但见前腹后腰同时喷血,后腰更是炸开杯口大一个血窟窿,血肉飞溅在几个女眷脸上,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。 周小河等斧头队队员也开了杀戒,一杆杆长枪此起彼伏乱刺,虽无章法,却自有一种发泄般的狠戾,扎得章府下人哭爹喊娘。 李云龙抢上前,大刀左抡右砍,连杀两名护院。 最后一名护院肝胆俱裂,拔步往外便逃,恰逢李衮舞牌仗剑冲来,交手一合,吃李衮狠狠一剑刺穿心窝。 李云龙喝道:“快追,莫让章老狗跑了!” 忽听一声清脆尖叫,格外凄楚,扭头看去,却是一个队员丢下长矛,扑翻了一个只得十七八岁的少女,哈哈狂笑,双手猛扯衣服。 旁边一个少妇长声尖叫,伸出尖尖十指便去抓那队员的脸,吃另个队员一脚踹翻,提起长枪便要刺落。 李云龙脑子里嗡的一声,不及多想,抢出一刀,挡住那刺下的枪头。 那队员愣道:“大哥?” 李云龙劈面一个嘴巴把这队员抽翻,厉声喝道:“不许滥杀无辜,不许奸淫妇女,不许欺凌妇孺,除反抗之人可击杀外,其余人等尽量生擒,开堂公审才能定罪!老子出发前说得吐沫都干了,你们他妈的当耳旁风么?” 说罢狠狠一脚,将兀自骑着少女的队员踹得连翻几个跟头,指着厉喝道:“给老子绑了!” 队员脸色惊得惨白,连忙辩解道:“大哥,章老狗对小河的姐姐,难道不是这样?” 李云龙见他还敢争辩,怒气更增,狞声道:“所以你他娘好的不学,专要去学那老狗?” 上前劈里啪啦四个大嘴巴,抽得这队员脸颊高高肿起,眼神同李云龙眼神一触,只觉这平常嘻嘻哈哈、和大家亲亲热热的李大哥,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猛虎,惊得魂魄都飘出半截,呆呆不敢再言。 李衮见了不忍,上前要劝,却被樊瑞一把扯住,双眼如刀逼视李衮,低声道:“无规矩不成方圆,你若想反了大哥,只顾开口。” 李衮一愣,忙不迭道:“我岂有这般心思……” 樊瑞低喝道:“那就闭嘴!” 眼神扫向其他队员,高声道:“大哥的话听不见么?这厮不守军纪,不知悔改,还不绑了他。” 其余队员这才反应过来,上前按住那犯事的,掏出绳索将他牢牢绑住。 李云龙这番发飙,不惟震住了自家人,章家上下,也都被其威风所慑,一时间满堂静寂,除了伤者低声呼痛,余者无不全身战栗,捂着嘴不敢发声。 李云龙眼神扫过全场,杀气微收,低喝道:“李衮带一半人看住俘虏,其余人跟我来。” 他带着几人虎狼般冲入后院,闯过几进院落,正见王柱子仰着头,得意洋洋揪住章财主花白的头发,拖死狗般走来。 见了李云龙,王柱子连忙表功:“大哥,这老儿牵了马要出后门,被俺一枪杆砸翻,擒拿在此。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,带着众人回到前堂,发号施令:“柱子,你带十人,去搜他寨子,凡能用的,一件不要放过,跟你的队员们说,不许私藏财物,一切缴获归公,老子回头自会分配,谁若藏私的,便不用跟我干了,立刻赶他滚蛋。” 王柱子高声道:“大哥放心,有敢私藏的,小弟亲自砍了他手。” 李云龙又看向周小河,周小河双眼死死盯着章财主,喉中发出嗬嗬之声,章财主面无人色,垂着眼不敢同他对视。 李云龙道:“小河,你领几个兄弟,骑了马满村宣告,就说老子要公审这个狗财主,让大家都来观看,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,凡是被他章家害过的,今日老子都替他们做主报仇!” 周小河狠狠一点头,喊上几个相熟的队员去了。 这时满堂血腥味道冲鼻,死伤的人横陈满地,章家其余人等跪了满地,体若筛糠,不敢抬头。 李云龙视若不见,大剌剌拉张椅子坐下,嗅嗅鼻子,却从血气之中闻见一丝酒香。 眼神扫去,桌上恰有一只细腰曲嘴大肚子的淡青色酒壶,他提起摇了摇,还有大半壶酒,直接对着嘴儿咕嘟嘟便喝,一口气喝得大半,哈的一声,喷出一口芬芳酒气,对樊瑞笑道:“果然是财主家,这酒可酿的不赖!” 樊瑞尚未接口,便见章财主抬头望来,抱拳求恳道:“大王若肯周全老朽的性命,莫说此酒,便是汴梁盛行的美酒,老朽也能弄来孝敬大王,以后年年岁岁,都有大笔孝敬奉上。” 李云龙呵呵一笑,看向章财主道:“老家伙,你也是有年纪的人,如何不知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的道理?你夺了周小河家里田地,已是吃得脑满肠肥,为何还要害他姐姐?你害了人家姐姐,区区十贯钱的彩礼还要夺回,甚至不惜打杀人命,老狗,你把事情做绝了,还想活命?” 章财主指着那满身金饰的胖妇,不住口叫苦道:“好教大王得知,周小溪那姑娘,老朽甚是爱她,岂舍得害她?全是这个泼贱妇人,一味吃醋,趁我不在家做下恶事,大王若要寻人偿命,只寻这老贱货和她几个心腹婢女,却不和老朽相干……” 又指着死成一堆的护院们道:“至于那十贯钱,全是这些狗才自做主张!大王明鉴啊,十贯钱若是买米,按如今价格,也不过六七石罢了,小人也算薄有家业,难道为了区区十贯钱便不要了脸面?” 话没说完,胖妇手脚并用,炮弹一般撞来,一头把章财主撞个仰倒,双手便抓他脸,大哭道:“你这狗才,靠我父亲起家,如今有了钱便要寻花问柳,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搬,如今事情急了,竟要拿老娘顶缸么?你做下那些没屁眼的事,老娘一一都替你说出来罢!” 章财主被这婆娘抓得满脸血花,又听说要揭他臭底,怒不可遏,奋起一拳砸在胖妇眼眶上,打得胖妇仰倒,大叫道:“大王休听这贱货罗唣……” 话未说完,胖妇罗裙下飞出一只大脚,砰的踹倒了章财主,复又起身抓他。 章财主也不相让,抡起拳头乱打,到底男人力大,几拳打得胖妇眼肿鼻歪。 胖妇嘶声尖叫,扒下头上金钗乱戳,于是又换章财主落入下风,一时肥肉上也不知添了多少小孔,疼得怪喊怪嚎。 可笑老两口做了半世夫妻,如今要图自家活命,拳脚相向,哪有半分情谊? 李云龙也不劝解,滋溜一口小酒,吧唧一口小菜,二郎腿一翘,笑眉笑眼看他两个比武。 第十八章 有仇报仇 老两口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,不耐鏖战,斗了一二十合,双双累得瘫软。 不过倒驴不倒架,手脚虽没了力,舌头倒还能动,二人瘫倒在地,兀自对骂不止。 胖妇半坐半靠在柱子上,指着章财主大骂:“驴子屮出的猪杂种,若不是仗了俺爹门路,你这厮便切了肥膘卖肉,也得不下这般家业,你这猪杂种忘恩负义,薄待老娘,若不是你贪那周家小妞的颜色,岂能惹出这般灭门的大祸?” 章财主也不示弱,回骂道:“野猪生下的蠢妇,贤良淑德四个字,你半个也不沾边,一辈子和老爷放刁,若不是念俺老岳父那点恩情,早休了你这蠢妇出门。你也休拿灭门吓唬我,老爷一辈子受用尽了,死也不亏。不怕告诉你,老爷在润州还养着几个外室,个个伸出小脚趾甲,也比你这蠢妇迷人十倍。” 胖妇羞怒交集,忽然扭头大叫道:“章凯!” 一个胖乎乎青年小声应道:“娘,你和爹吵闹,俺不敢劝。” 胖妇指着青年,看向李云龙道:“大王们,你们明察秋毫,且听妾身一言——要灭这章老狗的门,却不该伤了我这孩儿!” 樊瑞冷笑道:“倒好笑,老爷们要杀你满门,如何还替你留下条根?” 胖妇却是理直气壮道:“奸不厮欺、俏不厮瞒,你们要杀章家满门,可是妾身这孩儿的亲生父亲,却是我家马夫老王!” 又对小胖子道:“章凯,今日为娘的同你说明因果,你从此认祖归宗,以后便叫王凯也。” 人群外围跪着一个满面风霜的粗壮老汉,抬起头惊呼道:“夫人,此事你让小人烂在肚里不说,如何你自家倒说出?” 胖妇得意道:“老娘一来要救咱孩儿性命,二来且要这老狗知道,却不是只他肚里生得出花花肠子!老狗,可知老王的功夫胜你十倍?哈哈,你这老狗替人家养了半世儿子,死了也无人替你烧纸,哈哈,哈哈!” 章财主大庭广众得知此事,圆瞪起一双母狗眼,一张胖脸红的发紫、紫的发黑,骤然生出了无穷气力,跳起身道:“老贱人,恨煞我也!” 上去把那胖妇乱打乱踢。 小胖子章凯或王凯见状,跳起身拦他:“爹啊,爹啊,你不要打俺娘。” 章财主一巴掌抽到了小胖子,指着骂道:“老子时常疑惑,似俺这般聪明人,如何会生出你这个蠢货,今日才知真相……” 他正骂的痛快,马夫老王忽然跳起,狂奔而来,狠狠一头撞在章财主肚子上,两人一起翻倒,老王一时起不得身,兀自大骂道:“老王八,岂敢欺负俺的亲儿!” 他家这一场大戏,看傻了满堂众人,李云龙满眼贼光兴趣盎然,正恨不得寻点瓜子来磕,周小河跑进堂来,报道:“满村邻里,俺都请去了打谷场,只等大哥亮相。” “好!”李云龙拍拍手站起,神色瞬间严肃,一个个去踢那些看热闹看直了眼的小弟们屁股,口里训斥道:“你们都是不是男子汉?看这些家长里短这么来劲么?都动弹起来,这满堂之间,除了死的没气的,其他尽数捆去打谷场!” 又叫王柱子:“你这十个人不必去了,派人看好了前后门,别让人趁机进来偷鸡摸狗。” 说罢一口喝干了残酒,便押着哭哭啼啼的章家众人出门,径直来到打谷场。 这时天色已经黑透,周小河聚集村民时,便让他各家自备灯火,有那条件好些的,提个灯笼,条件不好的,只好折根柴禾当作火把。 章家村有二三百户人家,各家或来一人,或来几人,总有五六百人在场,火光高高低低,照得一片明亮。 眼见李云龙引人至,村民们都惊呼:“大王们来了。” 有胆小的便要下跪,胆大的亦是惶惶恐恐,李云龙连忙叫道:“都不要跪!老乡们,咱是芒砀山大寨主李云龙,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周小河这小子的大哥,咱今日为了替小河报仇,也为了替你们大伙儿打抱不平,特地来寻周财主的麻烦,你们都不要跪,只看咱老李今日审一审周财主,替你大家出气!” 樊瑞也叫道:“诸位百姓听真,我大哥便是单枪匹马,杀得徐州官兵不敢出城的‘神枪’李云龙,他是最肯替黎民百姓做主的一个好汉,大家不必跪我们,只看我大哥如何审人!” 村民们听他们说得恳切,微微心安,连忙分开条路,让李云龙等人进去。 李云龙麾下队员,也都提着章家的灯笼,当下押着章家一干老小立在场中,李衮持着宝剑盾牌,挺胸叠肚,带一干斧头队队员,护法金刚一般四周立定。 李云龙人前立定,拉过周小河来,先把他的经历绘声绘色细说一遍,接着道:“这桩惨事乃是发生在贵村,想来你们这些邻里也都有所听闻,咱老李不能因为小河是咱兄弟,便只听他一面之词,你们且说说,咱方才所说,可有什么虚假不实之处?” 一众乡邻纷纷摇头,有胆大些的便叫道:“李大王,小河不曾骗你,此事的确如此。” 又有人哭道:“可怜了小溪这个好姑娘,花朵一般人物,被那恶婆娘活活打死。” 章财主喜道:“大王你看老朽不曾骗你吧?的确是这贱妇害死了小溪,老朽我、我也伤心啊……” 说着用手捂住了脸,抽抽噎噎假哭。 那胖妇又怕又怒,指着章财主骂道:“猪杂种,你这会儿倒清白起来,你害的人还少么?去年你要谋成老实家田产,勾结大夫换了他的药……前年你弄了李寡妇,却到处说她勾引你,逼得那寡妇跳河……四年前……” 这胖妇大嘴一张,好似喇叭,劈里啪啦又响又快,章财主要来捂嘴,被樊瑞一脚踢翻,那婆娘趁机倾吐,顷刻间说出十余桩命案,桩桩都是罪大恶极的勾当。 村中百姓的神情,先还有些看热闹的意思,待这胖妇一件件案子说出口,脸色逐渐露出惊讶,随后骇然,最后人人都是满脸愤怒。 要知那些被害之人,大多也有亲人朋友在村中,以前无凭无据,现在明白了内情,岂不群情激愤? 当下便有人忍不住大骂:“章福禄,你这恶贼,同村的乡邻也这般坑害,正该抓你去见官!” 章财主闻言狂喜,连忙叫道:“是啊是啊,老朽罪无可恕,请你们捉我去县里报官。” 话音未落,有那明白人叫道:“这厮是县尊的座上宾,县尊岂有不袒护他的,要我说,还是让李大王李神枪做主!” 其他人闻言猛醒,都叫道:“请李大王做主、请李大王做主啊。” 先还喊得乱哄哄的,七八声喊下来,愈发整齐,回荡在村中,震耳欲聋。 章财主和那胖妇及府中有案子关联者,无不面白如纸,战战兢兢发抖。 李云龙本以为还要费些力气,才能审得明白,不料他夫妻两个斗气,那胖妇自家便把老公罪名一一说出,甚至经手办事的、下手打人的管家、健仆,也吃她一一点出名字。 眼见群情激愤,李云龙上前一步,将手一压,大喝道:“好了,乡亲们都听我说!” 只是一人声音,如何盖得过众人?有些百姓停了口,更多人还是叫喊不休。 李衮灵机一动,叫过斧头队员一阵耳语,忽然异口同声,低沉喝道:“威~~~~~~武~~~~~~” 这威武一喝,便似大官生堂一般,百姓们都下意识住了口,一个个眼巴巴望着李云龙。 李云龙冲李衮竖了个大拇指,这才说道:“罪一桩一桩审,人一个一个判,好人冤不了,坏人跑不掉,这便是咱老李的章法。现在先说第一桩罪名,章夫人令人打死周小溪,老子判她一个死罪!可有人有意见?” 胖妇没料到拿她开刀,顿时瘫软,百姓们齐齐摇头。 李云龙道:“既没意见,小河!” 周小河声音颤抖,高声叫道:“小弟在!” 只听李云龙道:“她打死了你姐姐,血债血偿,你也打死了她吧。” 周小河狠狠一点头,把手中大刀转了半圈,露出厚厚刀刃朝外,回头看着胖妇,眼神中露出仇恨无比的光芒。 胖妇浑身肥肉乱颤,强自叫道:“大王,等一等!” 李云龙眯着眼盯着她道: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你还有什么好说?” 胖妇咬牙道:“妾身揭发老畜生许多罪过,应该也算功劳,却不敢求你们饶我,只求你们看我功劳,饶了我儿章、王凯,这孩子是个老实的性子,虽然养尊处优,却从不曾害人。” 那叫王凯的小胖子听了大哭,冲上前跪倒在李云龙脚下,不断磕头求道:“大王,求求你饶了我娘亲罢,我愿去小溪姐姐的坟头磕头赔罪。” 李云龙提起他,摇头道:“你磕一万个头,周小溪能活转么?” 樊瑞冷笑道:“大哥,索性连这小子一并宰了,正所谓斩草除根!再者,他爹娘造孽得来的富贵,他便没受用么?” 李云龙看樊瑞一眼,微微皱眉,又看李衮等人神色,只见他一个个都点头,叹一口气,摇头道:“兄弟,在我这里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有罪,便是有,没罪,便是没罪,如果我们也都随心定罪,那何必还要费事公审,直接杀人不就好了?这么一来,律法还有什么意义?似这章家小子……” 胖妇尖叫道:“是王家小子!” 李云龙听了好笑:“好好,这王家小子,他手上若有血案,自然应该血债血偿,至于他爹娘的罪过,那也自然由他爹娘的性命来抵。” 樊瑞听了若有所思,心想哥哥这般做派,谈不上快意恩仇,但胸中却似自有一番宏图…… 胖妇倒是露出一丝惨笑,高声叫道:“好,好个公平的大王!我这孩子傻乎乎的,从来不知欺人,有时还把自家糕点蜜饯拿去给那些穷孩子分吃,你若不信,只管问村里众人。大王,你饶我孩子性命,妾身死也无怨。” 李云龙不屑道:“咱已说了,欠债还钱杀人偿命,你心里有怨没怨,关老子屁事?小河,下手吧!” 他顺手把小胖子王凯往身后一丢,却是暗藏一丝善意,不愿他亲眼见母亲惨死。 周小河圆瞪着眼,眼里血丝密布,悲愤高叫道:“姐姐,你在天有灵,看弟弟替你报仇!” 提起刀背劈头砸去,使足了一身力气如打铁一般,咣咣咣一连砸得数十下,把胖妇胖乎乎一颗脑袋,直砸得肉泥一般,血浆脑浆肉浆糊了满地。 章财主看在眼中,惊得屎尿齐流,怪叫道:“大王,你不可杀我,若杀了我,却替你自家招祸也!” 第十九章 润州大豪,章家小姐 李云龙听了此言,冷笑道:“哦?那你说说,我杀了你,怎么就是替我自己招祸?” 章财主知道此刻命悬一线,抖擞精神,奋力叫道:“李神枪,你既然是芒砀山寨主,想来也知江湖上事,你且听老朽道来,老朽背后有个靠山,乃是江湖中了不得的巨擘,大名吕师囊,他若晓得老朽受害,必然起尽麾下豪杰,来寻寨主报仇。” 李云龙皱眉看向樊瑞:“这个姓吕的名字倒是霸气,又是狮子又是狼,你知道此人么?” 樊瑞点头又摇头:“小弟倒是听过这人名头,不过这人名字乃是师父之师,行囊之囊,听闻做私商赚下万贯家私,一向仗义疏财,江南一带好汉,都把他比作信陵君,取个绰号叫做‘吕信陵’。” 李云龙哂笑道:“如此说来,不过是个有钱的老板,况且远在江南,这老狗居然也好意思把出来吓唬咱老李?” 樊瑞正色道:“哥哥不要小觑了姓吕的,他麾下多有豪杰效力,自家武艺听闻亦是不凡,如今摩尼教在江南声势极大,他正是此教的护法大王。” 李云龙愈发不屑,笑道:“什么野狐禅的邪教,罢了,咱现在已明白了,不是说这老狗往江南贩酒么?想来那吕师囊便是买主!呵呵,这倒不错,等咱们仙粮种成,咱酿出地瓜烧来,卖给姓吕的,倒是又开一条财路。” 老李多么聪明的人,三言两语,断定了章财主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,指着道:“这老狗的罪过,他娘们儿方才已说得分明,也不必再多审了,小河,还有力气替你爹娘报仇么?” 周小河方才砸杀章夫人,一下一下都用足了力气,此刻满头大汗,但闻听李云龙问他,立刻挺直腰板道:“大哥,小弟有的是力气!” 这时那些村民中,有人叫道:“李大王,小人的亲舅舅,正是被这老贼所害,求大王也让小人报此血仇。” 这一带头,陆续又有百十人跟着嚷起来,有些是亲人被害的,有些却是自家受了章财主的欺凌,或是被占了田地,或是挨了他打,此刻见了机会,纷纷嚷着要报仇。 李云龙摆摆手道:“不急,都不要急,凡是有仇的,咱管保大家人人上手!小河,你打个样,先砍这老狗两刀,不要砍他要害处,留下命来,让这些要报仇的,一人砍他一刀。” 章财主魂飞天外,咬牙指着李云龙道:“草寇!你好歹毒!” 话音未落,周小河嗖的一刀,把他指李云龙的食指砍了去。 章财主长声惨呼,周小河又是一刀,剁下半只脚来,这才退开一步,只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,又是快意,又是悲伤。 他吐出口长气,抬头看了看沉沉黑夜,只觉今日星斗亮的惊人,忽然便想起自己和爹耕田归来,母亲、姐姐笑盈盈上前,争着替自己擦汗的场景,不由手脚发抖,流下泪来。 这时一个瘦削汉子抢出,就手夺了周小河的刀,指着章财主发狠道:“腌臜老狗,你强占老子的婆娘时,可想过也有今日!” 说罢一刀向他胯下剁去,却是准头不佳,一刀砍入了大腿。 章财主疼得猛一哆嗦,倒吓得这男子弃刀而退,但旋即又有一人赶上前,踩着腿拔出刀,一刀重重劈在章财主手上。 有人带头,其他人更是踊跃,哭着骂着抢上前来,都要来砍章财主一刀。 李云龙怕发生踩踏,连忙让李衮带人拦住,一次只容一人上前。 就这般一人一刀砍下,不过二三十刀,章财主已经气绝。 但后面的人还是源源不断,直把章财主那肥胖身躯剁成了饺子馅儿方休。 横流的污血、脂膏沁入厚重黄土,留下冲刷不掉的痕迹。 随即李云龙又让众人指认,把章府手上犯过人命的男女仆从指出六个,盘问一番,确定无疑,便点出六名斧头队队员,或是刀砍,或是枪扎,尽数杀死当场。 余下的章家人胆都骇破,李云龙让李衮去王柱子处,取了数百贯钱,一人发了二十贯算作路费,令他们有家回家、有亲投亲,便连章夫人儿子王凯,章财主的妾室和女儿也不例外。 樊瑞一一发钱,发到章财主的女儿时—— 正是先前被斧头队队员扑翻欲加强暴那个少女,她却摇头拒绝。 只见这少女轻轻走到李云龙面前,跪倒在脚下,颤抖着声音道:“小女子如今家已残破,无处可归,难得大王公道,不将我等家属共罪相论,小女子无以为报,愿随大王回寨,为奴为婢,无有不遵,只求大王怜惜。” 李衮眼神陡然发亮,怪叫道:“呱?不料大哥今日倒有艳福!” 李云龙面无表情,低头看了看此女,但见身姿窈窕,面如桃杏,虽是面色因骇惧而惨白,却也别有一般我见犹怜的滋味。 “呵呵。”李云龙冷冷一笑:“你想跟在老子身边,找机会替你爹娘报仇?” 那女子连忙摇头,指甲掐入了掌心肉里,抬头望着李云龙道:“小女子不过是弱质女子,岂敢存此心思?况且奴家自有生母……” 她回过身,指了指一个中年艳妇,继续道:“其实我娘也是被我爹仗势强娶的可怜人,若不是她这些年小意儿讨好夫人,只怕也早遭害死。至于我爹,一向不放我母女在眼中,今日还说,要送了小女子去润州,给那吕员外做小……小女子是说,他有今日报应,本是自作自受,小女子又岂会怀恨?” 李云龙依旧不见表情,淡然道:“你这道理倒说得明白,但愿你心里真是这么想,那便是福气。不过你娘既在,你随她回娘家便是,你和你娘若没做过恶,看在你们女子艰难份上,倒是可以多给你留些钱财,至于别的事,老子劝你不要妄想。” 一席话斩钉截铁,那小姐听罢,面色更加苍白。 樊瑞冷笑连连,又丢了几十贯钱在她身前。 李衮看得大是佩服,心想了不得也,这般一个千娇百媚大小姐求着为奴为婢,若是换了我,这个“不”字如何迸得出牙?真不愧是我大哥,真正心如铁石也。 李云龙却眼皮也不抬,只高声道:“公审结束,乡亲们辛苦辛苦,抽几个人,替咱埋了这些尸骨,然后便散了睡觉吧,待得明日一早,你们各家都派人来章家一趟,章老狗这些年吸够了你们的血,待咱清理了他的家当,自会有所补偿,还有家里田地被他占了的,咱整理好了地契,也一一发还你们。” 百姓们听了这话,愈发感激,纷纷跪倒在地,山呼海啸一般叫道:“大王仁义,多谢大王!” 李云龙虎目一瞪:“早说了不须跪!” 百姓们呼声戛然而止,一个个不知所措站起。 李云龙摇了摇头,带着樊瑞、李衮、斧头队几人,径直回转章家。 章家那些仆妇,你看我我看你,各自拿了钱,三三两两走了。 便是王凯,跟着村民葬了他娘,也哭哭啼啼随马夫去了。 只有那章小姐始终不动,任血污染了裙子也不起身,她亲娘几次拉她,这才缓缓站起。 这时人烟散去,打谷场一片黑暗,她立在黑暗之中,眼神幽幽如鬼火,盯着自家方向,仿佛凝固了一般。 第二十章 分田分地真忙 李云龙率人回到章府,加入抄家工作。 王柱子等人大都不识字,见识又有限,许多东西都难辨价值,计点财物更是边算边忘,忙得一头乱麻,得了李云龙这打土豪的老手指点,这才效率大增。 当夜无眠。 次日天不曾亮,便有村民拖家带口赶来章府,其余村民听见动静,亦都忙忙出门,谁都不肯落后。 李云龙听说,笑呵呵迎去门口,还未说话,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。 他这呵欠便似会传染一般,那些村民接二连三,都跟着打起呵欠来。 李云龙眼神扫去,人人脸上都是老大两个黑眼圈,不由大笑:“哈哈哈哈,我们兄弟忙活了一夜,看来你们大家也是期待了一夜,哈哈哈哈,进来,大伙儿都进来。” 引着村民进了前院,高声唤道:“小河,你带人把新蒸的馍馍取来,先让老乡们填填肚子。” 周小河笑嘻嘻应了一声,带了几人,搬来几摞热腾腾蒸笼,高高堆放在八仙桌上。 揭下笼盖,祥云般白雾飘腾满室,面香、菜香、油脂香,混成一股,小虫儿似的直往人鼻孔里钻。 这些村民们,心里算计着能分到手的物事,哪个能睡着觉?都生怕来得晚了好东西被人分完,早饭更是顾不得吃。 因此一闻这香味儿,人人肚子都是咕咕作响,口中馋涎哗啦啦直往外流。 李云龙亲切道:“发财虽然要紧,可没有身体要紧,乡亲们且不要急,东西放着又不会飞,咱们呀,先祭了五脏庙,再说其他。来、来,今日菜肉馍馍管饱,我让小河再去烧些茶水来。” 便有两个斧头队队员分发馍馍,一人与他一个,吃完了还给。 那些馍馍都是白面为皮,萝卜羊肉的馅儿,馅儿给的足,咬一口满嘴流油,村民们大快朵颐,纷纷欢喜道:“这不胜似过年?” 有的老人家,吃着吃着竟是哭了起来:“俺活一世人,不曾吃这般好吃食,更不曾见神枪李大王这般好人。” 很快周小河又烧一大壶水,洒些大叶子茶泡了,有那吃噎了的,便替他倒一碗消食。 村民们连吃带喝,一张张仿佛被风霜凝固的面孔,难得的布满了朴实满足的笑容。 待村民人人吃的饱了,李云龙唤来手下队员,把已经半凉的馍馍发下,村民们才知“大王们”竟还未吃,面面相觑,脸上都是讶然、动容之色。 吃饱喝足,李云龙跳上八仙桌,先令把搜得借据取来,一把火烧了干净,又让村民彼此作证,计算出历年来被章家所占田地,寻到原契,一一发还。 至于章家原有土地,怕替这些村民招灾惹祸,李云龙特意不曾分配,依旧留在他宅子里,若是哪个村民自己贪便宜占了,李云龙也懒得多管。 此外,章家应有的家具器物,李云龙嫌带着狼犺,都把来分与村中众人。 这类东西不好均分,村民们各有私心,不免争多嫌少。 譬如章妇人那张做工精致的大床,数十个村民都争着要抬走,闹得凶了,甚至拳脚相向,却被李云龙板下脸来喝住,唤来樊瑞大致评估了各种器物的价值,若是拿了值钱的,别的便须少拿,又有周小河唱红脸,在一旁好言相劝,好歹算是公平分配了下去。 此外,李云龙又予每户分了粮食二石,钱十贯,酒一坛,村民们喜出望外,纷纷下跪磕头。 李云龙高声喝道:“说了不许跪我,我看哪个再跪,便收回分他的东西!” 唬得众人连忙起身,一个个说着感激不尽的话儿,搬抬着分得财物,欢欣鼓舞而去。 这番瓜分,说来话短,待至分完,已是下午。 李云龙待最后一个百姓离开,令人关了大门,计算自家缴获。 蜀中无大将,廖化做先锋,樊瑞勉强充作账房,拿一把筷子当算筹,摆来摆去算了半天,最终得出结论: 钱财有黄金九十七两,白银两千七百两,铜钱八万余贯,金银器皿、佛像、摆件、首饰若干,价值暂难估量。 此外又有存粮九十余石,油九坛,酒百余坛,蔬果菜种三百余斤,各种农具、家用器械若干,马两匹,骡子十二匹,驴三匹,牛七头,羊十二头,大车两辆,上好的被褥衣服二十余箱。 李云龙看罢大喜,却愁不好带走,又拨出银钱,让周小河去村中把应有牛车尽数买下,马驮车载,好容易把诸多东西都捆装完毕。 就在东西装完准备撤离的一瞬间,李云龙耳中忽响起系统声音:“打土豪,分浮财!李云龙同志为百姓报仇,清算章家村土豪恶霸章福禄,声望值+30!” 李云龙心中一喜,连忙打开系统界面,果然声望值提高到了71点! 他没想到打土豪竟然能提高声望值,心想这倒是妙,一个土豪如果有三十点,那只要再干一个,声望值便能过百,岂不是兑换权限又能升级? 兑换权限第一次升级消耗十点声望值,第二次就要一百点,按李云龙估计,第三次说不定就要一千点,那数字着实有点大,怕不是短期内能开启的,因此对于一百点这次升级机会,心中不免格外期待! 本来两天一夜不眠不休,他已颇觉疲倦,此刻得了声望值,却又振奋期待起来,兴致勃勃带着队伍连夜归返。 因财物众多,马儿都用做了驮马,回去却比来时慢得多,足足走了三四天,这才回到寨中。 安排在西峰上的哨探远远看见,连忙通报,项充带了众人出寨来迎,见是满载而归,人人狂喜,李云龙也是满脸笑意,下令宰十头羊,设一个庆功之宴。 酒席间,李衮绘声绘色,把此行始末说予项充。 项充听罢,对李云龙道:“哥哥,这般说来,那章老贼还该有个酒坊!不然他卖给吕师囊的酒哪里得来?” 樊瑞一拍大腿,低呼道:“不错!这老儿怕是还有钱财、粮米在酒坊里哩!” 李云龙听了皱眉片刻,点头道:“项充兄弟说得不错,倒是咱也疏忽了,算了算了,相隔二百里地,咱也懒得再去找那作坊在何处,只是以后行事,大家都要更仔细些才好。” 说罢抛开此事,下令寨中所有人,都发五贯钱,参与此次出征的队员,每人多发二十贯。 队员们尽皆大喜,那些没有出征的更是羡慕不已,都暗暗决心要努力训练,争取再次出征时能够选上。 次日,李云龙在内宅选了几间最为干燥、通风的石屋,令人打造了许多木架充做仓库,把钱粮分库储存,在红星队女子中,选了个最为细致、利落的中年妇人叫张四姐的,暂时担任了二库管之职。 至于大库管,却是樊瑞兼任。 又把各种农具、生活用具,一一发放至各队,那些衣服被褥等交给了女队,让她们裁剪修改后,发于各人过冬。 李云龙心细,怕女队担负任务太重,特意让赵墉于镰刀队里,挑了二十个手脚麻利的相帮。 如此忙碌几日,安排好了一切,李云龙惦记着声望值,便留李衮守寨,亲自带了樊瑞、项充,斧头队中点得四十人,带齐大小车辆,根据樊瑞先前所定名单,再次出发去打土豪。 有了上一次经验,众人行事越发老道,马到功成,自然不必多说。 虽然这一次目标的势力不如章财主,缴获也不如上次丰厚,但是系统给出的声望值却还是三十点。 李云龙立刻开启界面,消耗一百点声望值,将兑换系统升级为三级。 这一升级,好容易累积的声望值再次回归一点,李云龙毫不在乎,看了一眼新出现的可兑换物品,不由仰天大笑。 第二十一章 万应百宝、金鸡纳霜 一级兑换权限,梭镖、长矛、大刀; 二级兑换权限,单打一、子弹、番薯; 本来李云龙自家猜测,三级兑换权限开启,运气好的话,应该有老套筒或汉阳造步枪。 这两样是汉阳兵工厂仿制德国佬毛瑟步枪的产物,也是当年红军使用最广泛的枪支。 也有可能是驳壳枪或手榴弹。 若是运气不好,弄出自制的土枪甚至前清留下的抬枪、鸟统,也非没有可能。 但是他万没想到,三级兑换权限真正开启后,打开兑换界面,竟然一件武器也没有! 界面上几个红线勾勒的图形,第一个乃是一枚小瓶,瓶身上清清楚楚五个小字:万应百宝丹! “哎呀!”李云龙眼眸一亮,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! 记得当年长征经过云南时,恰好截下了云南王龙云的运输车,里面正是一箱箱包装精美的万应百宝丹! 正是靠这一瓶瓶百宝丹,救回了无数伤员的性命,直到抗日时期,还有部队保存着这种救命药。 李云龙清楚记得,这瓶里装得乃是白色粉末,治疗刀枪外伤极有灵效,尤其瓶塞内还藏了一粒极为珍贵的“保险子”,更是重伤员虎口夺命的不二良药。 他想起川陕根据地反围剿时,孔捷孔二愣子被一发机枪子弹击穿胸口,李云龙把他从火线上背下来,军医剪开衣服一看,弹孔离心脏只差一公分,眼看人就没气了,全靠军医手里还存着这药,一粒保险子吊住了命,这才保下了后来的晋西北铁三角。 他此时还不知哩——后来此药配方被献给国家,生产出的正是享誉全球的云南白药。 再往下看,李云龙愈发惊喜,只见一只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纸盒上,分明写着“金鸡纳霜”四字! “哎呀呀!”李云龙高兴的直拍大腿。 记得当年转战山林,卫生条件不好,许多战士甚至首长都染上严重的疟疾,当时这种病几乎无药可治,只能凭各人身体素质硬抗。 幸亏红四军打下了上杭,在一名西医处得到了极为珍贵的进口药金鸡纳霜,这才让许多病患转危为安。 因此在李云龙的感性认识中,这药比之万应百宝丹还要珍贵哩! “好!好!”李云龙本来正愁山寨缺医少药,没想到系统倒是雪中送炭。 再一看“价格”,万应百宝丹每瓶需要义气值十点,金鸡纳霜亦是十点。 “不贵呀!”李云龙乐得直嘬牙花子。 对比人命之宝贵,这个价格,他觉得完全能够接受。 再往下看,还有两个图形,一个是圆滚滚的南瓜,一个是滚滚圆的棉花! 李云龙终于忍不住,仰头大笑起来。 这些天他和镰刀队一起耕种,同老农们交流,已大约了解了当下的农业水平,不止番薯,自己熟悉的许多作物,都是这个年代所无,其中便包括南瓜。 南瓜这玩意,亩产能同红薯媲美,瓜藤能清热,瓜蒂能安胎,花叶能当菜,瓜肉更是营养丰富,香甜可口,又不似红薯吃多了反胃烧心,总之是样样皆宝。 乐得老李忍不住哼起小曲来:“红米饭、南瓜汤,秋茄子、味好香,餐餐吃得精打光!” 心里乐滋滋想着,有了南瓜,加上红薯,一两年下来,不知能救活多少饥民,况且还有棉花! 他是此前打了章财主的土豪,得了许多过冬物资,这才知道如今棉花竟然还未普及,即便樊瑞这等见识广博之辈,也是闻所未闻。 似如今过冬,除了烧柴烧炭取暖,穿着铺盖主要依赖皮毛。 有钱人家用的是狐皮、貂皮等等,普通人家则只有羊皮、狗皮、兔子皮等等,至于真正穷人,只好用芦花、柳絮、稻草之类填充衣内,勉强御寒。 但这些填充物的保暖效果,比之棉花自然差了许多。 何况棉花还能制作棉布——恰巧李云龙也会这项技术! 当初大生产运动,“自己动手、丰衣足食”,吃的穿的用的,全靠自给自足。 李云龙早年做过篾匠,本也手巧,纺车摇的唰唰响,一般的娘们儿也比他不过。 “好呀,好呀,吃得饱穿得暖,头上若再无人欺压,这不跟天堂一般?” 李云龙高兴得喃喃自语,不忘看了看“价格”,南瓜和红薯一般,也是一点义气值兑换二十斤,棉花则分了两种,若是兑换现成棉花,一点义气值换一斤,若要兑换种子,一点义气值只能兑换一两。 李云龙回想了一下,若种棉花,一亩地差不多三斤种子,也就是三十点义气值,不由咂了咂嘴。 按说如今他还有两千多点义气值存着,但老李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,稍微一盘算,便生出居安思危之心。 他想这义气值看着挺多,其实不大经花,就算什么武器、药品都不换,老子想种上一百亩地的棉花都不够,看来还是有必要去收服些有名的好汉,一者增强实力,二者嘛攒些义气值,这叫家有余粮心不慌,这才是当家过日子呢。 又想,当初收了樊瑞得了一千八百义气值,项充、李衮则是一千六,那么天罡星少说也该在两千往上,若是鲁智深、武松这些格外狠的,能不能有四五千? 他独自摆弄亮剑系统,一会儿嘿嘿,一会儿哈哈,众人早已觉得奇怪,这会儿看他皱起眉毛沉思,项充忍不住上前:“大哥,莫非有什么心事么?” 李云龙连忙道:“咱正有话要问你,兄弟,你说咱这附近,除了樊瑞、李衮和你,还有没有什么名声在外的好汉?” 项充闻言,翻起眼睛思忖,樊瑞走过来道:“大哥,如今江湖,东西南北都有成名大豪,许多有名的好汉,都投靠在这些大豪的麾下,譬如河北山西一带的好汉,多投田虎,淮西荆楚一带的好汉,多投王庆,江南有方腊的摩尼教独大,山东则属梁山晁盖人强马壮。” 项充补充道:“其实略小些的势力也有,听说青州一带,有桃花山、白虎山、二龙山几个山头,都是人强马壮,再有梁山附近,有一个祝家庄,据说也有豪杰,对了,华州少华山,说时也有强人占据,只是这几处详实,俺却不知。” 二龙山?李云龙心中一动,心想那个“花和尚”鲁智深和“行者”武松,好像曾在二龙山做过寨主,他们现在还没去梁山么? 樊瑞见大哥眼珠转啊转的,自诩猜得他的心思,微笑道:“哥哥,这些人名头虽响,但小弟先前便说过,他也不过正走时运,因此当红。” 说着脸一扬,傲然道:“若论真正本事,哥哥神仙般手段自不必说,便是小弟和项充李衮两个,难道弱似他们?哥哥且不要急切,待俺们打了这些个土豪,山寨中财帛粮食广有,放眼这京东西路饥民遍野,要招多少人马招不来?届时人强马壮,器械又犀利,什么晁盖方腊,王庆田虎,都是哥哥脚下的泥,打了他们这几个为首的,哥哥要什么好汉不得?” 李云龙眉头一展,笑道:“兄弟,倒也不必这般不留活路,我们是要替天下百姓开辟新天的,这些山大王如果愿意进步,未必不能做我们的朋友兄弟,除非他们也和宋朝这些昏君贪官一样,只想着个人大富大贵,满心想着剥削百姓,那才是我们的生死大敌!” 他越说越觉心里明亮,一拍樊、项二人肩膀:“总之,我们还是要尽量团结能够团结的力量,至于那些不肯和我们做朋友、善待老百姓的,那我们也绝不容情。” 樊瑞听了佩服,抱拳道:“哥哥有这般心胸,何愁做不出惊人的事业?” 第二十二章 小个挺横 时光匆匆,转眼又是半月。 这半月中,李云龙数度出击,连打四家土豪,声望值又达到一百二十一点的规模。 寨中也因此财源广进,便连外寨新养的一条大黄狗,狗窝里也都铺上了羊皮垫子暖身。 此前打章财主时,有个队员想要奸淫章家小姐,李云龙当时只是踢翻他令人捆了,待回来吃罢庆功宴次日,才真个发作起来,聚集全寨上下,当众数明罪行,剥了那小子衣服吊起,亲自上手狠狠抽了二十鞭,警告道:“若有下回,直接斩杀。” 惨嚎声中,本就被他抓得极紧的军纪,愈发肃然。 后面几次打土豪,李云龙冷眼旁观,麾下队员同百姓们交涉,除非百姓们自家无理取闹,不然队员们都是极为和气,若有什么买卖,也都堪称公平,心里暗暗放心。 他麾下斧头队,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,亦非早已一身恶习的积年老匪,要么是穷苦百姓,至多也不过随项充、李衮混迹的年轻街痞。 这些人尚未真正养出恶念,便得李云龙严加管束,想要行差踏错也是不易。 李云龙乃是当惯了家的,晓得不能事事躬亲,不然一则累死了自己,二则底下兄弟也难得历练。 又想起来年开春,要种南瓜、棉花,需要一大笔义气值,于是暗自决定,让樊瑞带队去打土豪,自己则要走一趟二龙山,试试看能不能收了花和尚一伙。 他把想法说出,樊瑞极力反对,口口声声道:“那厮们值个什么,竟要劳动哥哥脚步?我等打完了土豪,招聚一支兵马,径直杀去他山下,小弟自擒捉了那鸟和尚来见哥哥。” 李云龙摆手道:“话不是这么说,这个‘花和尚’,咱可久闻他的好名,他是一个侠肝义胆的人,武艺也极高强,万万不可小看了他。再有便是和他搭伙的一个武松,当年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猛虎,那也是了不得的好汉子,如果真肯加入,那咱们岂不是如虎添翼?就算人家不肯加入,凭他两个好汉的名声、做派,也值得我去结识。” 樊瑞惊奇道:“武松也在二龙山么?此人打虎威名,小弟也在江湖上听闻。若得这个人在,的确不该小看他。” 一跺脚道:“既然如此,小弟愿随哥哥走一遭。” 项充、李衮听了,也都争相要去。 李云龙笑道:“你三个兄弟,若论身手本事,那是各有所长,但若论见多识广,还是樊瑞兄弟胜他两个一筹,如今我要出门,你不留下看家,我又岂能放心?还要留李衮兄弟帮你,我只带项充去一趟二龙山,以后若去别处,再换你们跟我去见识。” 项充听了大喜,见李衮撇嘴不快,笑嘻嘻安慰他道:“好兄弟,上次不是你说的话儿?我还把这话送你——这一次你陪樊瑞哥哥守家,待下一次,我再随云龙大哥出战,总之不叫你吃亏便是!” 计较既定,次日便行,李云龙、项充两个,各自带了器械,选一匹好马骑了,又于斧头队选了十二个精干队员,其中十个骑马,另外两个赶辆马车,精心备了一车礼物,离寨而去。 他一行人出得芒砀山北行渡河,一连几日,先过了兖州袭庆府,进得京东路地界,继续北上,过恽州至齐州,也就是后世济南一带,恰逢日暮,寻了个野店打尖。 这条路线,却是项充定下的,他一面扒着汤饼,一面对李云龙卖弄:“哥哥,明日我等折向西去,过了淄州,便到得青州也!我等看似绕了路程,其实此路最是好走,不然若只求路短,取道沂州,那沂山重峦叠嶂,马儿好行,车辆却是难过。” 兄弟们正说间,忽然店门草帘一掀,撞进三个人来。 其中之二,都是七尺向上身材,和李云龙差不多高,一个面皮发黄,细眉入鬓,凤眼朝天,一个浓眉朗目,鼻梁挺直。 第三人则生得瘦瘦小小,走路只走在那二人影子里,相貌亦不出奇,只两颗眼珠灵活无比,在眼眶里东转西挪,片刻也不消停。 李云龙穿越过来一个多月,四下打土豪,也见识了些人物,以他心得,这个年代的人,一来罕有走南闯北、见多识广的,二来罕有读书明理、开了心智的,三来大多要受官府地主的欺压剥削,因此普遍无甚神采,大多木讷羞怯。 而这三个人,却是大大方方,利利索索,举手投足之间,豪气隐隐,和樊瑞等人颇有相似处,因此一眼看出,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。 再一细看,那黄脸汉子悬着腰刀,提着朴刀,那浓眉汉子手持一条杆棒,三人各自背着包袱,一身风尘仆仆,显然是走了远路来的。 他提着酒盅看这三人,那眼神灵活的矮子甚是灵光,立刻回看过来,旋即眼睛一瞪,望李云龙喝道:“咄!那大脑袋的汉子,老爷三人须不是娘们儿,你只顾上下看个什么?啊,你这厮莫非是见我们行囊重,竟敢打我们的主意么?” 他一开口,另两个汉子也看了过来,只见李云龙四平八稳端坐,身旁项充一脸戾气,周围三张桌,坐了十余个精壮汉子,身边各自靠着兵刃,神色顿时警惕起来。 项充见那矮子言语无礼,蛤蟆脸一鼓,扫帚眉一眼,绿豆眼噌的瞪成了黄豆,正待发作,却被李云龙虚虚一拦。 便见李云龙绽开笑脸道:“呵呵呵,小兄弟,出门在外与人为善,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?你们进来前,没看门前拴的马匹、车辆么?我们也是出远门的客人,但求平平安安,怎么会打你们的主意?” 项充冷笑道:“哥哥说的正是!此人怕不是瞧上了咱们马车里的财货,因此贼喊捉贼,先把俺们来咬一口!” 那矮子闻言脸色急变,指着项充喝道:“你这厮指谁是贼?” 项充见他急了眼,愈发得意,扬起脸道:“谁指老子,谁便是贼!” 矮子勃然大怒,嘶声叫道:“入你娘的肠子,你敢同老爷放对么?” 项充一拍桌子站起身,指着那矮子,对李云龙笑道:“哥哥你看这厮无礼么?他尚不及我胸口高,也敢同我叫阵?” 他此次出行未穿铠甲,一身紧打扮,腰间扎着一巴掌宽的牛皮带,飞刀只带了十二口,都插在皮带后面,外面匹一件英雄氅。 其实李云龙也是一般打扮,穿越来时那身军装,早洗的干干净净,被他珍而重之藏在箱子里,只有那颗红星帽徽,还别在贴肉的衣服上。 外面则穿一身青色锦衣,和项充披着一样的大氅。 便见项充一掀大氅,右手抬起,指间捏着明晃晃一口飞刀。 森然笑道:“你这般小个头,打倒了你亦不显得爷爷好汉,识相的快快滚蛋,滚得慢时,赏你一口飞刀。” 矮子怪叫一声,一个利落之极的倒翻筋斗,远远避至墙边,同时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,屈腿弯腰,把匕首横在面前,叫道:“你来,你来,爷爷怕了你,也没脸去做梁山好汉!” 第二十三章 未逢花和尚,先见石三郎 项充见他摆出架势要放对,飞刀当即便要出手,却听得对方喊出“梁山好汉”四字,急忙收力,好悬不曾把刀射出。 李云龙也微吃一惊,瞪起眼道:“你们是梁山的人?” 那黄面凤眼的汉子连忙道:“诸位好汉,江湖同道萍水相逢,言语失和,说开了便是,我们并无深仇大恨,又何必刀枪相向?” 随即瞪那矮子道:“时迁,我们进得店里,人家看一眼也属寻常,如何便是要打我们主意了?” 时迁冲他翻个白眼,低声道:“小弟是怕咱三个空着手去投大寨,不免吃人看低,方才门外见那马车沉重,因此故意挑衅于他!二位哥哥都是难得的好拳脚,趁机打翻这干人夺了那车货物,献上梁山,叫人高看咱们一眼不好?” 他这几句话恍若蚊呐,除了同行两人,李云龙众人离得稍远,便不曾听清。 却听那浓眉汉子不快道:“嗐,我有戴宗、杨林两位哥哥的门路,何须这般行事?若叫山上好汉们得知,反笑我们不大气!” 说罢劈手夺了时迁短刀,把他拉在自家身后,冲着李云龙、项充抱抱拳,朗声道:“诸位仁兄请了!我这兄弟见识短、胆儿小,因见你们气势不凡,自吓坏了,这才口不择言得罪诸位,好汉们大人大量,小弟石秀,这厢替我兄弟向诸位赔礼了。” 时迁此前言语,李云龙虽没听见,但他何等聪明一个人?听见黄脸叫出时迁的名字,已是隐隐有悟—— 老子记得梁山上有个飞贼,叫做‘鼓上蚤’时迁,当年赵刚还和咱讨论过,说这个时迁武艺虽然差劲,轻功却是一等一高明,而且胆大心细,替梁山立下许多大功,只是因为偷儿出身,不入那些好汉的眼,因此排座次时,一百零八个人,把他排在第一百零七,只比一个偷马的‘黄毛狗’高了一位,呵呵,古话说英雄不怕出身低,可笑梁山这些好汉,自己出身也未必高了,竟还要看不起更低的。 (李云龙记不得段景柱“金毛犬”的绰号,我记得,喷他别喷我。) 随后听得石秀责怪时迁的言语,眼珠微转,已然猜出大半真相—— 听此人言语,显然对时迁方才所言甚是不以为然,什么叫“好汉们得知笑我们不大气”?啊,咱知道了,这个时迁,多半是见了老子那一车货,想找个由头双方干起架来,然后夺了老子的东西去做觐见之礼!嘿,这主意不坏啊,带着礼物上门,总比甩着两手有诚意,真不愧是“鼓上蚤”! 暗自摇头:倒是这浓眉大眼汉子有些愚了,梁山乃是盗伙,本就是靠打劫吃饭的,你抢了一笔好货上山,又有什么不大气了? 及听得石秀自报姓名,李云龙心中又是一动,“拼命三郎”石秀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,毕竟是水浒故事中,少数被伟人点名表扬过的人物,并记得是个极磊落、极快意的人物。 心想啊哟,原来此人便是石秀,那就怪不得他说“鼓上蚤”不大气了,咱记得这家伙倒是心肠挺好的一个人,这种人本来就不适合做强盗,与其投梁山…… 倒不如投了咱老李! 李云龙记不得石秀座次排名,但肯定是三十六天罡之中的人物,那就是两千点以上的义气值啊! “哈哈哈哈!小事罢了,要说什么赔礼,可就太客气了。”李云龙仰头一阵大笑,把手一摆,然后也学石秀模样抱拳:“敢问三位,莫非是要去投梁山大寨入伙?” 石秀和黄脸汉子对望一眼,他见李云龙做派豪迈,略一思忖,便直言道:“正是!小弟石秀,金陵人士,江湖人称‘拼命三郎’,一向流落在辽国蓟州,因缘际会结识了我这位兄长,人称‘病关索’,姓杨名雄,我两个不合沾了人命官司,想起梁山宋公明那里招贤纳士,又认得他山上戴宗、杨林两位好汉,因此起意去投奔,这位‘鼓上蚤’时迁兄弟得知,也欲同去,因此做伴南来,不合得罪了诸位。” 李云龙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,‘及时雨’宋公明的美名,我在芒砀山也是久仰,原来他已经上了梁山么?嗯,这般算一算,梁山上已有了几十位大名鼎鼎的好汉当家,你们三个如果上山,排起座次来,怕是有些靠后了。” 李云龙记得水浒里有一篇故事,便是好汉们上江州劫法场,宋江因此上了梁山,前后跟着上山的,光他记得的,便有花荣、秦明、戴宗、李逵、李俊、张顺这些人,记不清名字的还不知多少,加上以前的吴用、林冲、三阮这些人,说梁山已有了几十位当家,倒不是他信口开河。 石秀听了此话倒还好,杨雄却是明显有些失落,紧紧握住手中朴刀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 他本是官身,如今因老婆偷人一怒杀了,被迫落草,本还想着凭自己一身本事,上了梁山也必受人钦敬,此刻听得李云龙这番话,顿时心凉一半。 石秀未留意杨雄神情,微笑道:“梁山上一众好汉做出偌大事业,不然我们如何千里迢迢去投奔他?至于座次,得与一众好汉相交,已是快事,座次前后打什么紧。” 李云龙听了,倒佩服他心胸开阔,不由愈发敬重。 忍不住道:“如果不是真正好汉,又怎么能说出这一番话?了不起!在下李云龙,这一位是我的兄弟项充,使得一手厉害飞刀,蛮牌本事也是江湖罕见,人送绰号‘八臂哪吒’,还有他的师弟‘飞天大圣’李衮,又有一位‘混世魔王’樊瑞,我们四个兄弟,在徐州芒砀山聚了几百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,也立了个寨子,只是和一般山寨不同,我们一不打劫、二不绑票,自家种田自家吃,官管不到,贼管不到,大家伙快快活活过日子。” 石秀听说眼前一亮:“不打劫、不绑票,这倒是好,传在江湖上,也是个干干净净好名。” 时迁听了不服,探出脑袋冷笑道:“石秀哥哥休听他胡吹大气,他不打劫不做案子,寨中兄弟吃什么喝什么?” 石秀恼道:“人家不是说了,自家种田自家吃!” 时迁冷笑不断:“哥哥便是磊落,他敢说你也敢信,你不想想,芒砀山里能有什么好田?山坡上积些土壤,全种了粮食能收几合?够养几人?你不见他那些马匹膘肥体壮,凭他自家种粮,单单喂马怕都不够。” 说罢仰天打个哈哈,斜睨着李云龙道:“你瞒得过我石秀哥哥,岂能瞒得过我?你这厮既然是芒砀山的寨主,那么跑到这齐州地面,不是为了做大案子,难道是为了寻亲访友不成?” 第二十四章 开过光的嘴 “咦?”李云龙面露诧异,稀奇道:“你怎么知道老子是要走亲访友?” 时迁一呆,随即浮现怒色:“你一个寨主,也该有些体面,骗我们几个江湖散人,有趣的很么?” “骗你们?”李云龙眼一瞪:“老子若骗人,教老子一百天拉不出屎来!” 顺口发了个牙疼誓,李云龙往外一指,嚷嚷道:“当着明人不说暗话,外面大车上,熊皮豹皮鹿皮,五十张!江南绸缎,二十匹!上好酒水,二十坛!雪花纹银,一千两,再有我芒砀山特产的仙粮五百斤,正是老子走亲访友的礼物!你说老子要做案子,他娘的,你见过带着大批财货出来做案的么?” 这话说出,杨雄、石秀不由点头,时迁却是满脸不屑,讥笑道:“编的好,编的好,便是咱‘鼓上蚤’,也几乎吃你唬了去!你这厮,分明是已经做成了案子,弄得这些财货,却又顺口扯做什么礼物。嘿嘿,只是你编也编得真一些,什么仙粮都出来了,呵呵,仙粮,芒砀山真个奢遮,既有仙粮,是不是还有特产的神兵?” 李云龙惊讶地眨眨眼:“鼓上蚤啊鼓上蚤,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!你怎么知道我芒砀山特产神兵?” 说罢大氅一掀,花口撸子已然在手,冲着时迁一扣扳机,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把时迁头上狗皮帽子打得飞起。 那枪声在室内格外惊人,时迁三人毫无提防,都吓得跳脚,杨雄、石秀忙把刀棒横在胸前,时迁下意识捧住掉落的帽子,竖起根手指,颤巍巍插入帽子上兀自冒着青烟的弹孔,脸上血色飞快褪去。 他这般发了片刻的呆,忽然扭身,使小刀在墙上抠了片刻,抠出一粒变形的子弹头。 这时弹头余温未褪,烫得他掌心发红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颤声叫道:“节级哥哥,石秀哥哥且看,这厮的暗器好生犀利,若是打在身上,便着铠甲,也吃他打穿了去。” 杨雄、石秀凑过来看时迁掌心弹头,又看了看李云龙手上短枪,齐齐咽口吐沫。 要知世间隔空伤人的兵器,最厉害的当属床弩,再就是军队中的神臂弩、硬弓,江湖中常见的,则是弓箭梭镖飞刀,乃至铜钱镖、飞蝗石、铁蒺藜、飞针等,而以杨雄、石秀的实力,若是集中了注意力,且不说躲不躲得,它射来时轨迹总能看清。 然而李云龙这里抬手开枪,枪口火光一闪,时迁帽子已然跳起,中间子弹飞行痕迹,哪能看清半点? 他二人都是行家,愈发知道此物之厉害。 石秀低声道:“鼓上蚤这嘴莫不是开过光?人家手中果然有神兵!” 鼓上蚤想起子弹贴着头皮射穿了帽子又射进墙里,对方若是下移一寸,自家脑子已是开了花,后怕起来,腿脚都在发颤。 但他的性子,平生只怕被人小看,因此除非做案子时被捉,其他时候,一概输人不输阵。 此刻两腿打着抖,舌头发着颤,兀自还要找话说:“哥、哥哥休、休涨他人志、志气,灭、灭俺自家威、威风,小弟说的是、是芒砀山特、特产神兵,他只得一、一支,如何、如何能称得上特、特产?” 话音方落,李云龙大笑:“兄弟们,亮亮家伙,让三位好朋友开开眼!” 一声令下,项充及周围十二个队员,齐齐一掀衣服,人人手上都摸出一把单打一,十三口枪,连李云龙的花口撸子,齐刷刷指着三人。 原来李云龙这一趟轻骑远行,又要自梁山不远处经过,怕路上有甚妨碍,特地花了七十二点义气值,换了十二支单打一,每人五发子弹,分配给随行的队员,让他每人开了两枪练手,其余三发子弹以备不时之需。 此时暮色渐深,夜风渐紧,门窗上悬挂的草帘被风吹动,昏暗残阳自帘子缝隙中漏入余光,映得李云龙诸人脸上忽明忽暗,气氛倍觉紧张。 这般光线下,饶是以时迁眼力之好,也没察觉到单打一同李云龙的花口撸子大不相同,只道这些枪都和李云龙所使一般,早惊得魂飞天外。 石秀有“拼命三郎”之称,胆量之豪,罕有人及,但饶是他这般胆魄,见识了李云龙手中神兵的准头、威力,被这十余把神兵指住,也不由呼吸一窒。 一瞬间,他背后衣裳已被冷汗沁透,面上却强撑镇定,点头笑道:“长见识了,长见识了,原来芒砀山大寨,果然盛产神兵,却不知、却不知那仙粮,又是何等了不得的好物……” 李云龙见他这般胆气,愈发欣赏,哈哈一笑,把枪收起,扭头喝道:“都聋了么?拼命三郎要见识咱家仙粮,去个人,取几个来烤了,让好朋友们都尝一尝。” 项充等人纷纷收枪,一个利落的队员掀开窗帘跳出,车里摸了三个番薯,回到房里,屋子中间放这个烤火的炭盆,径直把番薯往里一丢,寻双筷子,拨起大片火星,以炭灰埋住了番薯。 李云龙指着道:“咱家仙粮,亩产五千斤往上,煮着吃烧着吃熬着吃烤着吃,各有不同滋味,今日且烤三个,让你们尝尝味道。” 三人听得亩产数千斤,都不由咋舌,脸上神情也是将信将疑。 但是李云龙等人收了枪,又说要请他们吃喝,还是松了一大口气,都抱拳道:“多谢,多谢,却是我等缘法。” 李云龙这时放缓了语气,笑呵呵道:“咱老李本也不曾骗你们,这一趟出门,是为了去青州二龙山,那里有两个了不起的好汉子立下寨子,一个‘花和尚’鲁智深,一个‘行者’武松,咱久闻他的好名,特地带了这些礼物要去拜访拜访,不想遇上你们,生出许多误会。” 杨雄、石秀此时哪还有不信的,都是连连点头,石秀道:“他两人名头,小弟也是久闻。” 杨雄跺脚道:“都是这时迁,慌慌张张,没地得罪了贵人,幸好仁兄大人大量,不曾和我几个计较,反拿仙粮款待,我等几个真个羞惭无地。” 时迁这时也知道了对方是块铁板,自己一时起意,若不是对方宽宏,说不得兄弟三人都要送命在此,低了头不敢说话。 李云龙摆摆手,笑道:“四海之内皆兄弟!你们几个的名头,咱老李也曾耳闻,咱们江湖儿女,不打不相识,打过情更亲,误会不怕,说开便是好兄弟!” 三人见他说的豪迈,都不由佩服,齐赞道:“仁兄好气量!” 说罢,杨雄、石秀各自瞪了时迁一眼。 李云龙趁机劝道:“你两个兄弟,也不要怪‘鼓上蚤’,咱瞧他正是个精细、伶俐的人,晓得人情世故。以咱揣测啊,他故意招惹,想来是看上了咱这些货物,有心弄了去做觐见梁山好汉的礼物,所谓礼多人不怪,他这行径,也是想替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挣面子。” 这一番话说出,杨雄三人都是大惊。 方才时迁说话时声音极小,以李云龙的距离,万难听见,想不到竟被他直接捅破,三人“啊”的一声,都不由面红耳赤。 第二十五章 规模越大、危害越大 时迁忍不住想要开口辩解一番,李云龙笑嘻嘻冲他摆手:“时迁兄弟,你如果要解释,那是大可不必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你时兄弟是个伶俐人,咱老李却也不是大傻冒。” 他这话一说,顿时把时迁诸般说头尽数堵死:你若还要解释,那便真当我是个傻冒了。 时迁苦笑一声,抱拳道:“李大寨主见微知著,这般头脑,我瞧便是当个大官儿也尽足够了,在江湖中打混,却是大材小用,把屠龙刀来劈小跳蚤。” 江湖中人,混的便是个脸面,对于名号看得极重。 时迁绰号“鼓上蚤”,偏偏赞李云龙屠龙刀劈跳蚤,却是刻意自轻,拿自己名号逗对方开心,也是从侧面表达了自家认输服软之意。 众人听了都不由笑起来,李云龙却是神色一肃,摆手道:“咱以前有个学问很大的好兄弟,曾告诉咱一个道理——当大哥带队伍,一定要记住八个字:人尽其才、物尽其用。” 他比划着细说:“譬如咱要用你时迁兄弟,让你披甲持刀,上阵去和大将拼杀,那岂不是害你?但我如果派你去侦察军机、打探情报,又或者派你混入敌营,水井投毒、粮仓放火,我瞧便是关羽复生、赵云再世,也万难赶得上你。” 他这一番话,放在后世不足为奇,便连史蒂芬周也知道,就算是一条底裤、一块厕纸,都有它的用处。 但是放在这个年代,人们思维思维僵化,敬的是名声在外、体健貌雄的好汉,又或是世家大族、养尊处优的贵胄,能把鸡鸣狗盗之徒也当作贤才任用的,千古以来,也不过孟尝君、曹孟德,寥寥几人而已。 便是这几人,也只是用其所长,心里未必真正看得起这些人才,更不会如李云龙这般,大剌剌拿关羽、赵云对比。 因此老李这一番话说出口,至少于这些江湖草莽而言,足以称得上振聋发聩。 杨雄、石秀都是有慧心的,只觉老李话虽简单,却是大有深理,都不由缓缓点头。 时迁反应则还更大,这几句话如他耳中,便似一串霹雳,直直轰进心田里,咔嚓一下,劈开了一个自惭形秽、自怨自艾、浑浑噩噩的小天地。 霎那间,时迁只觉心中一亮,全身十万八千毛孔,齐齐开张,脸上常年带着的几分惫懒神色一扫而空,微微弓着的腰杆子,亦是下意识挺得笔直。 他那总是贼兮兮转来转去的两只眼珠,此刻眨也不眨,定定望着李云龙,半张着口,心里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:啊也,谁知俺时迁的知己,却在这里! 李云龙见时迁神情郑重,眼眶中隐隐见了水光,随即喉头滚动,仰起脸,硬生生憋回了眼泪,晓得是自己一番话触动了他心肠。 暗自想道,这汉子看似油滑不羁,内里心肠倒是一片火热,咱这时若开口招揽他,他多般便要应下。 但老李也是打老了仗的,心想这个交朋友,其实也和打仗一样,要讲一个节奏,又好像做菜,一味猛火,菜便容易老了,还是要用文火慢慢煲一煲,滋味才透得入。 于是佯做不见,只笑道:“话说回来,咱方才也说了,四海之内皆兄弟,身外之物,值个什么?你们要去梁山入伙,没有见面礼怕失体面,直接跟咱老李一说,咱难道还像山西土财主似的,舍不得分给你们么?” 便令项充:“兄弟,你去咱车上,所有东西,分出一半,让杨雄他三个带去梁山。” 项充满心舍不得,却不愿当着外人驳大哥颜面,慢吞吞道:“哦……” 便像慢动作一般,缓缓抬手、缓缓抬脚,半天也没迈下一步。 众人虽不知世上有种动物叫做树懒,但瞧他这滑稽模样,也都不由大笑。 李云龙也气得笑了,抬脚踢了个屁股,训道:“这是闹什么怪样?哼,老子仗义疏财的名头,都给你丢尽了!” 杨雄、石秀都是识相的,如何看不出项充不舍? 连忙一左一右拉住了项充,杨雄叫道:“李大哥,好意我等心领,财货万万不可领受。” 石秀也道:“我们三人得罪在先,李大哥不加怪罪,已是宽宏大量,况且无功不受禄,谅我等何德何能,白取大哥的财货。” 李云龙笑道:“不是这般说,其实咱老李要替你们备上这份礼物,也有自己一点私心。” “哦?”杨雄、石秀对望一眼,都觉不解,石秀脑子活,霎那间想到一种可能,试探道:“莫非李大哥有意结好梁山,却要我三人打个前站?” 李云龙先点头,又摇头。 见他两人表情困惑,这才缓缓道:“咱要结好的不是梁山,而是梁山好汉!” 说罢叹一口气,沉声道:“你们看如今世界,昏君无道,奸臣当朝,整天净弄些花石纲、稻田务之类由头,要连百姓袋里最后一粒余粮也刮尽,因此咱每每想着,天下好汉,本当联合起来,替老百姓们挣出一条活路走,这就是咱想要结交好汉的原因。可是嘛……” 石秀心中触动,忍不住问:“可是什么?” 李云龙叹口气,摇头道:“可是他梁山之上,虽然有好汉,但也不尽都是好汉。他那些大头领里,有欺压百姓为乐的,有好吃人肉的,有奸淫妇女的,这些人,咱老李耻于同他为伍!” 杨雄把朴刀重重一跺地面,喟然叹道:“好见识!岂不正是此话?” 石秀却是皱着眉、抿着嘴,低头思忖片刻,小声分说道:“李大哥,梁山上两个大当家,一个晁盖晁天王,一个宋江宋公明,都是有好名在外的,依照小弟想来,他那些头领里,便是有些以往习惯不大好的,有他两个大哥带着,说不定也改好了。” 杨雄不以为然,摇头道:“那却未必,正所谓江山易改、禀性难移。” 李云龙点头道:“杨雄这话说得很有道理,石秀兄弟,你要明白一个道理,所有的组织,若是组织成员没有一个统一的理想,那么,这个组织规模越大,危害便也越大!梁山只以义气二字捆绑人心,那譬如我是梁山兄弟,我欺负了几个不相干的百姓,你若要对付我,岂不是不讲义气?因此许多本来是真正好汉的,被这义气二字绑定,混迹其中久了,怕也都要身不由己,反而变成了害民的贼。” 他这番话见解极高,石秀听得悚然一惊,但是细细咀嚼,却仍是不能尽解,缓缓摇头:“李大哥说话有些高深,小弟读书少,听不明白。有义气,不是好事么?杨雄哥哥,你明白么?” 杨雄皱眉苦思,也摇头道:“俺也是似懂非懂。” 李云龙一乐,笑道:“那便不说义气,先说理想,似咱们那芒砀山,自我李云龙而下,人人都有一个理想,便是专要和那些害百姓、盘剥穷人的恶人做对头!老子不管他是江湖上成名的豪杰,还是皇宫里的大皇帝大官,他只要欺压穷苦百姓,欺负善良好人,老子总有一天,要叫他血债血偿!” 这一席话乃是李云龙由衷心声,吐出口来,掷地有声。 杨雄、石秀只觉胸襟一畅,忍不住叫道:“快当、快当,哥哥好志气!”“大丈夫生于世上,岂不正该这般痛快活一场?” 李云龙声音一收,低声道:“梁山却不是如此,梁山上一众头领,虽是义气相投,但若说理想,在咱老李看来,也是各怀……呵呵,咱不能说他各怀鬼胎,说他一句人各有志,不过分吧?” 杨雄暗自点头,石秀讶然问道:“哥哥,他如何便人各有志?” 第二十六章 我肯、我们肯 其实梁山如何,老李本也没有细细想过,但他毕竟参与过人类历史上第一流的组织。 他虽不是什么文化人,但见识之高,至少某些方面,怕是称得上远迈当代。 因此顺口点评几句,便让杨雄几人震撼莫名,意识到梁山死穴所在。 闻听石秀问话,老李淡淡一笑:“咱们随便挑几个名声大的来看,譬如林冲吧,此人乃是梁山元老,当初被高俅所害,他心里的理想,只怕是找高俅复仇。” “再说晁盖,这为‘托塔天王’本是个富翁,却还要去截生辰纲,他的理想,我瞧最是单纯,便是好汉子们聚在一起,随心所欲快活度日。” “再举个宋江宋公明,这人名声最大,人望最高,但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,心里想着是要忠君报国,名留青史。” 李云龙数出三根手指头,晃了晃:“咱们不说别人,只说他三个,宋江想当忠臣,只能招安,既然求招安,他难道敢得罪高俅?高俅堂堂太尉,若让林冲杀了他,梁山还怎么招安?晁盖只想做闲云野鹤快活,若是招了安做了官将,谁容他闲云野鹤?” 杨雄、石秀对视一眼,心想这却不假,这几个人的理想,竟是全然无法相容。 李云龙又道:杨雄,你也有过官身,如果不是实在无奈,你真心愿意当贼寇么?” 杨雄一瞬间面如土色,苦笑道:“李大哥这话,让小弟竟是无地自容。若不是无路可走,谁愿意屈了清白身子?” 李云龙指着石秀道:“他便愿意!石秀你说真心话,你愿不愿意和一干豪迈快意的好汉子,每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,官兵若来打,大伙儿并肩子干他娘的!” 石秀两只大眼眨巴了半天,这才苦笑道:“小弟单听你这番话,心里已是热血沸腾,恨不得提口刀去杀官兵!” 李云龙哈哈一笑,把手一拍:“瞧么?单单是你两个好兄弟,心底里的想法尚不相同,何况梁山数十位当家?” 他叹气道:“那些当家,有曾当过军官的,难道能以做草寇为荣?如果有门路重新做官,谁又不想去奔前程?还有那些本就是占山为王做强盗的,他们横行霸道惯了,自然喜欢势力越大越好,这便叫人各有志,梁山若是一直当强盗,似杨雄这些人,必然心中苦闷,可如果有一天受了招安,替那些害民贼做走狗,石秀这种人,难道便痛快了?” 二人听到此处,神情已是痴了。 李云龙又说道:“咱们再说当下,他那么大山寨,成千上万的小喽啰,还要越来越多,如果不抢不劫,如何养活这些人?” 杨雄苦笑道:“世间事,本难两全,既然污了身子,许多事便难自主。” 石秀一身武艺,宁愿打柴为生,也不曾干出欺负人的事来,性情可想而知,此刻想起自己上了梁山,怕是也免不得带队去杀人打劫,亦不由皱紧眉头。 李云龙踢了踢火盆,感觉火候差不多了,亲自拿筷子拨了三个冒着白气的滚烫番薯出来,盛在盘子里递去:“你们且尝尝这东西的味道,然后再同你们说咱老李的私心。” 三人不好追问,各自接过盘子,只觉一阵香甜扑鼻而来,仔细看去,烤黑的番薯皮裂开一道道口子,露出里面橙黄发红、软馥馥的肉质,蜜一般汁液渗出表皮,隐隐发亮。 李云龙道:“吃这个不须讲究,吹凉一些,拨开皮吃。” 三个人依言,呼呼吹气,不那么烫手时,掰开便吃。 要知这个年代却不似后世,甜品乃是极为奢侈的物事,宋人本也嗜甜,而系统换来这些番薯,也不知是哪里的良种,个头不算很大,却是又糯又甜,一烤之下,更是明显。 杨雄三人万万没料到这仙粮竟然这般美味,不由越吃越香,片刻功夫,连拿黑乎乎的番薯皮子,也都一并细细嚼了咽下,一边舔着黏乎乎手指,一边忍不住赞叹:“好吃,好吃,不愧叫做仙粮,真个能亩产几千斤么?这莫非是王母娘娘园中的仙果?” 项充得意道:“我大哥有通天的本事,这些仙粮,还有我等所用的手枪,都是他向天祈愿得来的天赐之宝!你说是王母娘娘园中仙果,我瞧也不无可能。” 李云龙凭空变出东西,麾下众人都曾目睹,李云龙其实也想过要不要避一避人耳目,但他拿出的东西,一来都是世间所无,二来往往数量不少,怎么也没法解释,索性就光明正大变戏法,就当咱老李会神仙手段又怎地? 毕竟要是坚持唯物主义,他这亮剑系统首先就没法解释,因此老李直接破罐子破摔:大家要怎么想,尽管想去。 眼看杨雄几人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讶色,李云龙也不解释,径直道:“我让你们带这仙粮去梁山,是因这东西不怎么挑土地,亩产又极高,梁山如果有了此物,费几年工夫种植开来,喂饱喽罗们肚子总是不难,这样一来,少去打劫几回,少害一些百姓,就是咱老李的一点私心。” 石秀听了此言,顾不得去想那些神仙之事,跳起身怪叫道:“哥哥你说的私心,难道便是让梁山普及这高产仙粮,少害百姓?” 李云龙点头,正色道:“石秀兄弟,百姓苦呀。他们便似这世间的野草一般不起眼,辛辛苦苦,只是想活下去而已,若能吃饱穿暖、传宗接代,那便再无所求了,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可怜的愿望,谁又肯替他们实现呢?” 说着深吸一口气,脸色郑重无比,把胸脯重重一拍:“我肯!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、大官,还有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,既然他们都看不见脚下这些野草,不管百姓的死活,那老子李云龙,只好来管一管了,咱要替这普天下穷人百姓,实现吃饱穿暖的小小愿望。” 项充望着杨雄几人惊讶的面孔,心头陡然涌起一阵骄傲,使足了力气一拍自己胸脯:“我……咳咳咳咳……我、我项充也肯!” 李云龙这些话,其实之前在寨子里,也常常和大伙儿说起,此刻斧头队十二名队员,也都一拍胸脯,齐声道:“我们都肯。” 众人这一嗓子吼罢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忽然从屋后进来。 这老头便是这野店的老板,先前在后面整顿吃食,听得店中争吵厮打起来,见他一个个都拿兵刃,唬得不敢露面。 此刻听得李云龙所言,心中大为感动,壮着胆走进来,红着眼笑道:“大王们有这番善心,真正难得呀,小老儿今日便不收大王们的钱钞,聊表一点感激之心。” 李云龙扭头问斧头队那些队员:“这位老爷子说不收咱们钱,你们怎么说?” 十二个队员连同项充,齐声道:“买卖价钱要公平,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!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,冲老头一抱拳:“老爷子,好意咱心领了,只是咱芒砀山自有规矩,这钱呀该多少是多少,一文也不能少。” 石秀几人先听他众人齐呼“我肯”之时,已是觉得肝胆洞、毛发耸,再听那些队员整齐划一说“买卖公平”之语,愈发深信李云龙所言不是吹嘘。 他们也不曾想李云龙要和普天下贪官恶霸作对,到底能不能成,只是单单这份志气,和李云龙自身的魅力、豪情,已让他们心折不已。 杨雄、石秀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兵刃,呼吸渐渐粗重,忽听时迁尖叫道:“二位哥哥,以小弟之见,莫说梁山,便是走遍天下,似芒砀山这般寨子,似李大哥这般豪杰,也难找出第二个,我们还去什么梁山?索性投在李大哥麾下,岂不是好?” 杨雄、石秀对视一眼,都是展眉而笑,杨雄笑道:“你我两人决断,竟是连时迁也不如!兄弟,你怎么说?” 石秀笑道:“小弟心意,自和哥哥相同。” 说罢,二人看向李云龙,各自丢开兵器,推金山、倒玉柱,拜倒身前,时迁大笑一声,连忙也拜倒在一旁,三个齐声道:“若蒙李大哥不弃,小弟杨雄/石秀/时迁愿随骥尾,赴汤蹈火、在所不辞!” 三人拜倒瞬间,李云龙耳中系统声音同时响起—— “侠肠壮志,好汉服膺!天牢星‘病关索’杨雄,原时空梁山第三十二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2000!” “侠肠壮志,好汉服膺!天慧星‘拼命三郎’石秀,原时空梁山第三十三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3600!” 咦! 李云龙听到这里,几乎以为自己耳朵除了毛病。 他先听到收杨雄得了两千点义气值,还微微有些失望,心想樊瑞梁山排六十一尚有一千八,杨雄堂堂天罡,高居三十二位,怎么只多出二百? 这可远远没达到他对天罡星的预期想象。 然而随即石秀就给出一个惊喜,竟是三千六百点义气值!而石秀在梁山的位置,甚至比杨雄还低了一位呀! 这是怎么回事? 李云龙瞬间有点糊涂,心想莫非老子一直理解错了,收获义气值的多少,难道不是按照梁山排位,乃至于天罡地煞,而是每个人的本事么? 那么石秀的本事,竟比杨雄大这么多么?哎呀,后悔了,当年老子要是找一本水浒传来读一读,岂不是明白许多? 念头飞转间,耳中声音继续响起。 “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!地贼星‘鼓上蚤’时迁,原时空梁山第一百零七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……” 第二十七章 项充挨打 “……义气值+4000!” 娘亲哎! 李云龙两眼瞬间瞪得鸡蛋般圆,嘴巴大张,足能塞四个鸡蛋。 他连忙开启系统界面,只见义气值后面的数值,赫然已达到了五位数:12263! 李云龙又惊又喜:老子这是发财了啊! 没想到时迁这小子,居然比石秀还值钱呀! 义气值在老李概念里就等于是钱,他把义气值当成系统发行的货币。 在他理解里,这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系统,要鼓励他招揽名声赫赫的好汉,义气值就等于发奖金。 李云龙也没读过水浒,里面的故事都是东一耳朵、西一耳朵听来的,虽晓得时迁一身飞贼本事,是能派大用场的,可是万万没想到,时迁居然比石秀这个极为有名的好汉还贵。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人家“鼓上蚤”呐……李云龙暗自想着。 他这人有时很固执,但一旦把现实放在他面前,又显得极为变通和灵活。 眼瞧着时迁身价如此金贵,立刻便意识到,时迁这身轻功、胆魄,除了偷盗、下毒什么的,只怕还有更大的用武之地。 脑子里灵光一闪,陡然想起那支曾给他留下惨痛记忆的山本特工队! 这个念头一动,无数奇思妙想,便如泉水般往外冒涌:热兵器战争,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,还能造成那么大的威胁,如今这个时代,若是搞一支类似的小部队,威力得大到什么地步去? 李云龙暗暗点头,心想这个“鼓上蚤”时迁,甚至石秀,不都是天生的特种作战人才么? “哈哈哈哈!”李云龙满怀喜悦,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大笑,伸手把杨雄三个扶起:“好兄弟,你们看得起咱李云龙,咱也不和你们说虚的,以后你们就是咱老李的亲兄弟,有饭一起吃,有酒一起喝,有仗一起打,有娘们……不行,这个再一起可要犯大错误啦,有娘们还是各自娶各自的老婆吧,哈哈哈哈!” 杨雄、石秀、时迁也都大笑。 李云龙拉着几人落座,自去马车上取了一坛好酒。 待一坛子酒喝罢,大伙儿处得已如多年兄弟一般,彼此间再无生疏。 次日,杨雄几个酒醒,装束齐整,来见李云龙。 李云龙刚刚坐起床,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正犯懒呢,见他三个推门进来,揉了揉眼,笑呵呵道:“昨日喝到半夜才睡,怎么起的这么早?” 那三个兴致勃勃道:“不是要随哥哥去访二龙山?我等生怕睡迟了耽误路程。” 李云龙笑道:“耽误不得,我已安排了项充兄弟带着两个队员,一早去历城县给你三人买马,待他回来才好上路。” 三个听了感激不尽:“哥哥直如此细心!” 历城县乃是齐州州治,政和六年,齐州升为济南府,府治依旧在历城,项充等人一向说得惯了,因此开口闭口依旧叫做齐州。 李云龙几人歇宿这野店,正在历城城东十里。 因他一干人人强马壮,又带兵器,轻易不愿出城,免得差人见了盘缠,旁生枝节。 李云龙就势下床,洗漱装扮停当,来到野店正堂,让店家做些点心粥汤,众人一边吃喝,一边等待项充。 不料这一等,直到日上中天,仍不见项充几人归来。 李云龙皱眉道:“算算时间,来回两三趟也足够了,莫非出了什么意外?” 石秀主动请缨道:“哥哥莫要担忧,小弟自去城里打探一遭。” 话音未落,外面一片脚步靠近,听得项充哀切急叫:“大哥、大哥呀!” 李云龙跳起身道:“不好了!” 飞步出门,只见两个斧头队员鼻青脸肿,一左一右架着项充走来。 李云龙一眼望去,勃然大怒:“他娘的,是哪个王八蛋下的这般重手,把我兄弟打成这样!” 杨雄几个跟出一看,项充模样果然凄惨—— 嘴巴成了猪拱,鼻子歪了半边,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高高肿起,几乎成了一条细线。 额头头发吃人拽去一撮,头皮兀自渗血。 大氅不见了,一身好衣服撕得稀烂,露出胸腹处大片青紫。 一条左腿点着地,却是折了骨头,只有右腿跳啊跳的。 可怜堂堂八臂哪吒,如今却似独脚蛤蟆。 见了李云龙奔出,项充两条眼缝里忍不住淌下泪来,哀声道:“哥哥,替小弟做主!” 李云龙上前推开一个推员,自把项充胳膊架起,安慰道:“不要急,便是二郎神揍的你,老子也扫他一排窟窿!先进屋,我替你接上骨头。” 石秀乖觉,也上前架起项充另一条胳膊,进得屋中让他坐下,李云龙蹲下身,细细察看一身伤势,好在大都是皮肉之伤,唯有断腿最是严重。 当年部队里医疗水平有限,免不得自己上手处理伤情,李云龙帮战友包扎多了,自忖也算半拉大夫,娴熟的割开项充裤腿,把伤腿摸索一遍,吐出口长气,欣慰道:“还成,还成,只是折了,若是碎的太厉害,连咱也没把握了。” 亲手削了几根笔直的木头,又寻一匹绸子裁成细条,双手扶着那腿,在项充杀猪般惨叫中,慢慢把断骨凑对整齐。 接着顺手用十点义气值,兑换出一瓶万应百宝丹,把大半粉末细细洒在断腿上—— 杨雄、石秀、时迁探着头瞧他正骨,万料不到老李手一翻,竟凭空多出一瓶药来,顿时六颗眼珠齐齐一凸,好悬不曾掉出来。 石秀忍不住道:“大哥,这、这莫非便是仙药么?” 李云龙顺口道:“这药若是治刀伤倒是极好,应付骨折嘛,不是完全对症,好在能够活血化瘀,又能止痛,也算得用吧。” 三人对视咋舌,心中均想:我们这大哥果然不是凡人,堂堂仙药,在他口中不过勉强得用…… 李云龙手法利索,用绸条细细将几根木头捆扎在断腿周围,又让店家烫了一碗黄酒,把剩下的药粉搅匀,递给项充喝下。 忙活完了擦把细汗,这才起身,正色问道:“兄弟,你把此行的来龙去脉,细细说给咱听。” 项充疼得满头冷汗,闻言也顾不得疼痛了,努力瞪起眼缝,悲愤道:“大哥,你听小弟说来……” 第二十八章 云龙报仇 原来项充一早得了李云龙吩咐,让他去替杨雄三人置办马匹,便去历城寻得骡马市,精挑细选了三匹健马,谈好了价格正要付钱,忽自后面涌来一伙人,伸手便将项充推开,大声武气喝道:“凌州曾家操办民团,特来采办马匹,请诸位卖一个面子,待我们先买过了,你们再做生意。” 李云龙听至此处有些不解,问道:“曾家?他是哪路的官儿?操办什么民团?” 却是杨雄解释道:“宋国仁宗年间,拗相公王安石因感国家冗兵,年年耗资巨大,便献策皇帝裁剪各路禁军,以地方豪强为首组织民兵,农闲时操练,捕盗缉贼以靖地方。便似河北,昔日曾有禁军十万,迄今不过六七千众,保境之责,皆是民兵担任。” 李云龙皱眉道:“这不是乱搞么?民兵虽然有用,又岂能代替正规军?对付对付山贼海盗也许还行,若是国战怎么办?” 杨雄道:“宋辽两国承平已久,如今国战,自有宋国西军和西夏国打。” 李云龙连连摇头,不以为然,又听得石秀道:“哥哥,这个曾家,昔日我同叔叔做买卖时曾听人说过,他家本是金国人,来宋国卖参发了大财,仗着财势武力,霸住一大片村坊,取名曾头市,如今他大约是走通了官府路子,也学宋国豪强办起民团来。 李云龙冷笑道:“更胡闹了,他一个外国人,怎么能许他拥军的权力?看来这些当官的,肯定收了他家黑钱。” 一边说,一边却是想起这曾头市还有个祝家庄,都是和梁山见过大阵仗的。 当时他还不解呢,心想这梁山也是徒有虚名,说起来聚集了许多厉害的好汉,怎么打个土财主也费力气? 此刻听了办民团之时,这才恍然,人家看似土财主,其实却是练了民团的军头。 也怪不得都要和梁山作对,对付贼寇,原本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,若是真个扫平了梁山,说不定便得大官儿赏识,正经做得武官。 想明白后暗自得意:看咱这水浒读的,那真是读出了滋味,以后若得回家见了老赵,且看我拿这题目考倒了他! 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,两位兄弟博学多闻,项充兄弟,你继续说。” 项充继续诉苦,却是他好端端被人推了个踉跄,哪里能忍?他“八臂哪吒”在徐州也是打响了的字号,岂容人这般小觑了去? 当即回头,一拳把推他那庄丁砸翻,口里骂道:“什么曾家减家,好大的鸟脸,待你们把好马挑了去,爷爷买你们的剩货么?” 那曾家来卖马的,约有三四十人,见项充动手,尽数鼓噪起来,涌上前乱打,项充自不畏惧,挥拳打上前去,他绰号‘八臂哪吒’,出拳那是极快,起手打翻了五七人,后面两个斧头队队员也不含糊,冲上前把打倒的人乱踩乱踢。 眼见项充本事厉害,曾家队伍左右一分,走出三个为首的,喝住众人,自报名号,乃是曾家大公子曾涂,小公子曾升,还有一个是曾头市聘请来的教师苏定。 这三人气派不小,开口便要项充磕头赔罪,再赔银子给庄丁们看伤。 李云龙听到这里,不由火起,喝道:“人家报了名号,你干嘛不报名号?” 项充怪叫道:“哥哥,俺报了啊!俺说俺是芒砀山张飞寨三寨主项充,江湖人称‘八臂哪吒’,那厮们都摇头说没听过,那曾涂还说道:俺们不识你这无名小卒,你们大寨主却是何人,看看俺们有无耳闻。” 说到此处,神色愈发委屈:“俺便说,报出俺大哥名头,惊破你们的胆!俺大哥李云龙,绰号‘神枪’!大哥,谁知俺方说出你的绰号,那干人一起变脸,曾涂大骂道,什么不入流的小贼,也敢以神枪为号?今日给你留个记号,你回去告诉那小贼,趁早改了名头,不然哪天俺家性起,杀去你芒砀山,洗荡了你的寨子!” 他绘声绘色学曾涂语气,李云龙气得手抖,如困在笼里的饿狼般不断打转,大骂道:“去他姥姥的腿儿!老子这手枪法千锤百炼,怎么就叫不得‘神枪’?来,你继续说!” 项充便继续说—— 他见曾家几人无礼,也是大怒,后退一步,摸出飞刀就射。 却不料对方那叫曾升的,年不过十八九,居然也使得好飞刀! 项充这里刀方出手,他那里亦放两道刀光,但听叮当两声,四口刀同时落地。 项充一惊,正要摸枪,曾涂早已扑上,上面拳头穿梭一般,下面腿脚连戳带扫,打得项充错不开手。 两个队员要帮忙,那教师苏定跃出,一顿快拳,早把两个打翻在地。 剩下项充匹马单枪,和曾涂交手十合,被他一个翻身抡臂强砸开门户,抢进怀中几拳打倒。 先前挨打的庄丁见了都来报仇,拳头脚尖一起下,打得项充昏沉,忽然小腿一阵剧痛,惨叫着醒来,只见曾升抬起脚,满脸狠辣笑意,指着项充道:“今日只断你一条腿,放你回你山寨搬兵来报仇,俺只在曾头市等你来!” 项充本想掏枪和他拼命,但一来忌惮他手脚快,怕吃夺了枪去,二来对方毕竟人多,若是头一枪没震住对方,必然命丧当场,因此忍辱吞声,回来寻李云龙做主。 至于他三个的马匹,对方说时充作汤药银子,一并夺了去。 李云龙听他说完,瞪起眼大喝道:“他奶奶的,老子自从出道,从不曾挨了欺负不还手!他们既然买的马多,此刻说不定还没走,兄弟你在此等着,大哥去给你报仇!” 说罢便要出门,杨雄、石秀左右抱出他道:“哥哥,项充是替我们买马,方受此厄,你要替他报仇,小弟岂能不去?” 李云龙点点头,点了三名队员留下,护卫项充等三个伤员,剩下六名队员加上杨雄三人,各自骑一匹马,急急奔向历城县,生怕去得稍慢,走了仇家。 十匹马翻蹄亮盏一路狂奔,没多久抵达县城,李云龙急匆匆便要进城,便听时迁尖叫:“哥哥快看,莫不是那便一伙人?” 李云龙急勒马,扭头看去,只见北面林子间一条道路,数十人赶着一大群马缓缓而行,眼见就要转过树林。 李云龙喜道:“时兄弟,好眼力!” 勒转马头,急急追去,那一队人正走,听得身后马蹄大作,纷纷回头,只见李云龙一马当先,凶神恶煞般大吼:“曾家的狗崽子哪里逃,老子芒砀山大寨主,‘神枪’李云龙来也!” 第二十九章 将对将 曾家众人打伤樊瑞,本以为芒砀山相隔遥远,敌人便真来寻仇,也是多日以后。 却不料眼前报还得快,才出城没多远,仇家便追了上来。 只是仔细一望,来者不过十人,都不由笑道:“方才下手轻了,这一次定要打断四肢,这些小贼方知道如何写个‘怕’字。” 当下停住了脚步,驱赶着马群一阵涌动,把那些空鞍马都赶去了前面,骑着马的庄丁调转马头,排成两列拦住了当道。 苏定和曾涂、曾升,并辔傲立庄丁之前,静静等着李云龙一行追来。 李云龙眼见对方变阵迅速,暗自点头,待冲到距离对方十米左右,一扯缰绳定住了马,两只眼睛闪着凶光,如欲择人而噬的饥虎,自为首三人脸上扫过。 他见对方一个三十五六年纪,猜测是教头苏定,另两个人衣着格外华贵的,一个三十上下,一个十八九岁,料定便是曾家老大曾涂、老五曾升。 这时杨雄等人赶至,就在李云龙左右左右排开。 李云龙一指曾涂,发狠道:“就是你这狗娘养的打了我兄弟项充?” 又指曾升道:“就是你这王八蛋踩断了我兄弟的腿?” 曾涂三人不屑冷笑,曾升更是扬刀高叫道:“你这厮就是芒砀山的鸟寨主?我家大教头史文恭史教头,枪法天下第一,也不枉称作‘神枪’,你这鸟人一介山贼,狗一般的东西,也配以自称‘神枪’?” 曾涂摇头笑道:“五弟呀,俗话说不知者不罪,这等无知野贼,没听过我家教师名头也是有的,你不必过于苛责他。” 又看向李云龙道:“不要说我曾家规矩大,爷爷今日念你无知,又是初犯,只要你自家去了绰号,再割一条手谢罪,便放你一马又如何。” 李云龙呵呵笑道:“他娘的,你这狗日的说笑话的本事倒不错,你一家子番邦外国的杂种,居然敢在我中华土地上横行霸道?呵呵,我芒砀山张飞寨的规矩其实也不大,你们断了我兄弟一条腿,老子今天就断你们每人一条腿,刚才这王八蛋说要断我的手,那就再断你每人一条手。” “你们如果不服……”李云龙抽出背后大刀,冷森森道:“那老子也只好让你们见识见识,老子凭什么敢叫‘神枪’!” 他口中言之凿凿,手上却提口大刀,对面看了不由一愣,苏定低声道:“二位公子留神,史大哥人称‘神枪’,上阵却爱用方天画戟,这厮也叫‘神枪’,却提着把刀上阵,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本事。” 曾涂思忖片刻,摇头道:“教头差矣!岂不闻一寸长一寸强?凡是马战,都是长兵占便宜,若使短兵,那必是双器械,相互顾应,才能同长兵争雄,似他一口单刀,步战也就罢了,马上使岂不好笑?待俺去戳翻了他,放那些残兵去京东西路传俺曾头市的威名!” 说罢自马侧得胜钩上,摘得长枪在手,把红缨一抖,策马直冲李云龙。 李云龙心想:既来古代打仗,不和人骑马交锋,岂不遗憾? 要知当年他麾下大将孙德胜操练骑兵连时,李云龙也没少下功夫,马上冷兵器交锋,自问不输旁人,眼见曾涂杀来,兴致勃勃就要迎战。 却听身旁石秀叫道:“杀鸡焉用宰牛刀,这个鸟人,待俺石秀去杀他!” 就手从旁边斧头队队员手中夺了长矛,一挟马腹冲出,长矛一抖,分心猛刺。 曾涂本要抢先手,不想石秀斜刺里杀出,连忙横枪架开,长枪一摆,枪头划向石秀腰身。 他两个都没着甲,刺中划中哪里,都要受伤,石秀不敢怠慢,矛尾一挑拨开枪头,抡枪斜砸。曾涂侧身避过,收枪再扎,石秀也自避过。 两人一来一往,战马盘旋,激战在一处,曾涂枪法老练沉稳,石秀出手激昂狂野,斗了七八合,不见高低,又因皆不着甲,兵刃寒光闪耀,显得格外惊险。 苏定看了皱眉道:“这个和大公子对枪的,武艺着实不弱!五公子,你且压阵,我去助大公子先杀了这个好手!” 说罢摘了一杆镗叉在手,策马杀出阵前。 李云龙好奇道:“他这兵器倒有趣!” 正要出马,杨雄大叫道:“放着我等兄弟在,如何要哥哥迎敌?” 说罢拍马疾驰出阵,朴刀舞成一团白光,拦下苏定大战。 苏定招数极为老辣,那口叉盘来盘去,不惟攻人,亦要攻刀。 杨雄也能识得厉害,心知若是被他叉住了自家朴刀,发力一搅,兵器便要脱手,因此出手愈快,一口刀来去直如电闪,苏定一时哪里插得中?反而要小心自家被他快刀劈杀。 李云龙大眼瞪小眼看着,心想古人斗将,原来是这般场面,这若是麾下多些兄弟,咱老李哪里捞的到上阵?怪不得从不曾听说宋江和人交战,我还以为是他功夫不行,现在想想,莫非竟是兄弟们个个英勇争先,所以轮不到他? 眼珠转了一圈,定下主意:趁着目前兄弟还不多,咱得好好打上几仗,不然将来万一能回家,老赵、老丁他们问我,老李啊,你去了一趟宋朝,和哪些名将交过手?咱怎么说?难道说咱和宋江那矮子一样,只有看热闹的能耐? 想到这里,李云龙回头喝道:“兄弟们,看咱做哥哥的替项充报仇!杀!” 一挟马腹,大刀高举,直冲敌阵。 曾升正凝神细看场中四人交手,忽见李云龙杀来,大笑道:“大哥无福,贼寇大头目居然来我这里送死!” 他掣出双刀,当的交击一下,满面傲气,迎着李云龙杀去,眼见李云龙踩蹬而起,大刀一招力劈华山砍下,一声厉喝,双刀相交,叉子般顶上去架住。 他这两口刀各长二尺四寸,能施展双刀杀法,也能做飞刀掷出,忽远忽近,厉害非常。 李云龙先已听了项充夸此人飞刀了得,此刻见他刀比寻常单刀要短些,立刻猜到可以飞出。因此格外不敢放他空,眼见刀被对方叉住,顺势往下一拖,刺啦啦啦一阵难听无比的磨铁声,带着飞溅的火星,顺势便割向曾升胸膛。 曾升一惊,力贯双臂,拼命把双刀往前推,让开了李云龙这一刀。 二马交错而过,两人各自猛拽缰绳,回转头杀成一团,李云龙双手持刀,一下一下猛剁,曾升刀短,不及他发得上力。只能咬牙硬架。 转眼拼了八九个回合,李云龙力气稍减,曾升大喝一声,暴起反攻,一口刀缠住李云龙大刀,一口刀化作一团银光,直绞向李云龙上身。 李云龙心中一惊,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,刀法这么巧妙么? 他练的刀法,都是直来直往、大开大合的招数,此刻缠斗,却是比不上人家双刀阴阳相生、往复不休。 眼见曾升右刀挥来,自家大刀却被对方左刀死死抵住,心中大急,暗自叫道:这不是逼咱老李作弊? 口中大叫一声:“刀来!” 只见寒光一闪,一口同他右手一模一样的大刀,凭空出现在左手,当的一声,拦下了曾升势在必得一刀! 第三十章 李云龙走马擒大将 乜?曾升一呆,心想这芒砀山大寨主竟是个变戏法的?他会不会变鱼缸? 不待他念头转过,李云龙吐气开声,右手大刀奋力抽回,挺腰探臂,呼的捅向曾升胸腹。 曾升刀花一舞,转握正手,险险架住,一时难测对方虚实,索性一踢马腹,那马顿时奔开。 这厮要放飞刀! 李云龙本就提防着他手段,一见他拉开距离,心中警兆大起! 大喝道:“小子看刀!” 呜呜两声,左右手两口大刀力掷而出。 按老李想法,打人不过先下手! 难道等着他来飞咱?干脆咱老李先飞了你吧! 老李当年带队扒碉堡、抓舌头,经常要在不开枪的前提下一招制敌,飞刀自然也曾练过。 但练过归练过,若说要和项充、曾升这些大行家相比,自然大为不如。 何况老李以前投掷的都是匕首,现在两口大刀掷出,也只能约略保持准头。 眼看两口大刀打着旋儿、挟着恶风袭来,曾升先是一惊,随即便察觉出那刀来得不算快,角度也平平无奇,于是双刀左磕右挡,轻松把两口大刀打飞。 他守得精严,暗自得意,哈哈一笑,正要放两句狠话,却见明光耀眼,又是两口大刀翻滚着飞来。 两口之后,又是两口,曾头市那些庄丁在一旁观战,只见老李傲踞马背,手一抬,便是一口刀,手一抬,又是一口刀,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。 有人不断揉搓眼睛,疑惑是自家花了眼,还有人啪啪给了自家两嘴巴,想把自己从梦中打醒。 老李前前后后,怒掷九点义气值,共是兑出九口大刀,源源不断掷出。 曾升两口短刀舞成一团寒光,上护其人下护其马,把一口口大刀磕得四下纷飞。 一阵打铁般急响,老李见他守得风雨不透,也自佩服,舒展着酸麻胳膊赞道:“好刀法!你们要是不曾伤我兄弟多好?我劝你自断一腿,诚心服输,不然咱若使出真本事,只怕你性命难保。” 曾升双刀一分,傲视老李道:“你这厮便是变出鱼缸来,小爷也不怕,来,你也接小爷……” “啪!” 曾升“一口飞刀”四个字还没说出口,忽觉小腹给人打了一记重拳,身体猛然一晃,随即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传来,好像一口滚烫刀子刺进肚子,把肠子下水都搅成一团。 他愕然看向李云龙,李云龙摇头叹气,右手放在腰前,握着一个黑沉沉的短家伙。 又低头看了看小腹,衣服上血迹迅速渗透、蔓延。 “这、这……”曾升只觉力气潮水般泄去,眼前景象渐渐模糊,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这个戏法倒是厉害……” 说罢一头载落马下,曾头市众庄丁齐声惊呼。 曾涂、苏定听见响动,百忙中扭头,见曾升坠马,都是大惊,一个叫道:“老五!”一个叫:“五公子!” 各要摆脱对手来看,杨雄、石秀却是两个狠的,刀枪使得愈紧,一时间哪里能脱身? 曾涂怒吼道:“你等都傻了么?还不去抢出五公子!” 那伙庄丁如梦初醒,纷纷下马,各持器械,大呼小叫杀来。 李云龙心想:咱老李是大将,此刻又不是撞阵混战,杀些小卒岂不是掉价? 便把手一招:“咱家斧头队何在?” 斧头队六名队员,齐齐打马冲出,先把老李护住,眼见庄丁们扑至,六人齐齐掏枪,砰砰砰一轮不怎么齐的齐射,一阵白烟弥漫,把冲在前面三个庄丁打死。 余下的急刹住脚,惶恐大叫:“掌心雷!掌心雷!” 庄丁们也不多言,嘁哩喀喳掰开枪,退弹壳、上子弹,砰砰砰又一轮齐射。 这次他们出手镇定了许多,双方靠的又近,六枪开出,居然打翻了五个敌人。 短短一个照面,曾头市折了八人。 这八人,若是被刀砍斧剁杀伤便也罢了,偏偏是被庄丁们看不懂的器械发出巨响打死。 鲜血、人命,加上未知且威力巨大的武器,彻底击溃了庄丁们内心防线,一个个怪叫着丢下兵器,回身便逃。 斧头队六个队员齐声欢呼,各自下马,操起长矛,还有个兵器被石秀夺了去,就地捡起一口大刀,呐喊着追杀上去。 李云龙哈哈大笑,高声道:“姓曾的,还不认输么?咱们将对将,是咱老李横刀立马,大胜一场!兵对兵,你家人马简直不堪一击,你们还不投降,那可别怪咱老李插手,来个三英战两狗!” 曾涂听罢,肺也气炸,一时迸发出无穷之力,大吼一声,连砸三枪,震得石秀双臂酸麻,他自家臂膀其实麻了一片,却强忍着扯转马头,奋力来杀老李。 老李见他来势凶狠,暗自皱眉,心想大家冷兵对战,老子开枪伤人,这般行径,偶然为之也罢了,若是次次都这么玩,岂不是和老赵那种知识分子一样了? 当年野狼峪之战,两军冷兵肉搏,赵刚提着把手枪频频杀敌,被魏和尚好一番嘲笑。 李云龙素来以江湖好汉自诩,自然不肯学这反面教材。 可是他也看得清楚,曾涂枪法卓绝,武艺还在曾升之上,凭自己的武艺,怕是挡不住对方八招十招。 暗叹一声:唉,怪不得宋江从不和人单挑,怪不得公孙胜出手就是法术……噫? 想到公孙胜,他眼神忽然一亮,心想这老道用法术迎敌,也没见谁笑他不是好汉呀! 还有花荣的箭,燕青的弩,还有个谁好甩石头伤人的,岂不都是如此? 也没见谁笑他们不是好汉! 那咱老李的枪,放在这时代,不就相当于公孙胜的法术?花荣的弓箭? 对了,方才那些小兵不是还嚷嚷咱这是“掌心雷”! 这正是,一念天地宽! 老李一瞬间摆脱心魔,精神抖擞喝道:“小子,看咱掌心雷!” 啪的一枪打出,曾涂肩头沾血,身子一歪,只觉整条左臂瞬间无力。 这厮也有骨气,咬着牙,单臂使枪,还要来戳李云龙。 李云龙面不改色,抬手又是一枪,这一枪,准准打在曾涂枪头上! 但见火花一闪,枪尖断裂,本来刺向李云龙的枪往外一歪。 好机会! 李云龙双眼放光,花口撸子一揣,双手齐出,抓住了对方枪杆,往里一夺,曾涂不肯撒手,被他扯得上半身横在半空。 李云龙反应多快?立刻撒了枪杆,一手抓住曾涂腰带,一手扯住后领,大叫道:“你过来吧!” 奋起平生之力,硬生生将曾涂从鞍上拖出,横在自己马前。 石秀被曾涂逼退,见他直奔老李而去,魂飞天外,策马便来救护,他被曾涂背影挡着看不清交战情形,只听两声脆响,眼前一花,曾涂已被李云龙擒放鞍前,不由惊呼:“哥哥好奢遮!这般一个猛将,竟一合生擒了他!” 他这一句话由衷而发,李云龙听在耳中,心花怒放,心想是啊,咱这不就是古代战场最厉害的走马擒将么? 他乐得嘴都歪了,却还强撑着摆架子:“哈哈哈哈,什么他娘的猛将,老子揍得就是猛将!哈哈哈哈!” 苏定听得笑声,扭头一看曾涂吃人擒了,不由肝胆俱裂,奋力一刀迫开杨雄,打马就逃。 杨雄的马不及苏定,骑术也不如他,顷刻间拉开距离,老李不屑道:“百米之内,谁能从咱老李手下逃命?” 正要摸枪,曾涂突然挣扎起来,鲤鱼般一打挺,双手捉住老李手腕子,嘶声道:“教师快走,去请史教师来报仇!” 老李大怒,重重一拳揍在曾涂太阳穴上,当场打得昏沉,拔出枪再看时,苏定已奔出了射程之外。 杨雄苦着脸道:“哥哥,小弟无能,吃那厮走了。” 老李放回了枪,摆手道:“走便走了,打伤项充的是这两个姓曾的小子,捉了他们足以报仇,去看看那耍飞刀的小子死了没,若没死替他包了伤口,一并带回去。” 杨雄石秀闻言,下马去看曾升,却见气息奄奄,尚不曾死,于是石秀撕下曾升袍底,替他裹住伤口,提到马上放下,马鞍正抵在伤口位置,疼得曾升满脸流汗,却恰好止住了血流。 这时斧头队队员们气喘吁吁回返,报告道:“那伙人被俺们杀了几个,余下的都逃进密林里了。” 李云龙道:“把这些死的都堆一处,他既有人去报信求救,等他们人来了自行处理,马儿都牵了,算是他们赔项充三人的医药费。” 队员们拽了马匹过来,粗粗一数,足有八九十匹,看口齿,都是正当龄的好马。 李云龙大喜:“哈哈哈哈,这曾家倒是不错,平白送咱一个骑兵连!都带上都带上,一匹也不要落下。” 石秀自告奋勇道:“小弟当年多随叔父贩卖牛马,让我来赶着,管保丢不下一匹。”曾头市自有落下的赶马长杆,被他拾起,独自在后驱策马儿,却是乖乖如羊群一般。 李云龙放下心来,带着得胜兵归来,及回到野店时,日已沉西,项充柱着杆长矛左拐,倚在门口正望哩,眼见李云龙等赶着大批马匹,晓得必是大胜,欢喜叫道:“哥哥,打赢了么!” 李云龙笑道:“不止打赢,还捉了两个仇家在此。” 策马来到近前,把曾涂噗通丢在地上,项充一拐一拐奔来,见了曾涂,红着眼骂道:“老爷本不曾惹你,好悬没被你等活活打死,你如今落在老爷手上,便想好死也难!” 越说越火大,提起枪杆乱打,曾涂自知理亏,抱着头缩着身,任他殴打。 石秀笑道:“项充哥哥,这里还有一个哩!” 说着把曾升拽下马,扯着头发,丢到曾涂身旁。 项充叫道:“正是这厮踩断我腿!” 提起枪杆要打时,曾涂低吼一声,扑到弟弟身上护住,满口叫道:“你要报仇,只冲我来,任你千刀万剐,哼一哼不是好汉,只求不要伤我弟弟。” 项充怒道:“他踩我腿时,你如何不想着此刻?” 抡起枪杆猛打,曾涂死死抱住曾升,脑袋上吃了几下重的,血流满面,也自不发一声。 项充见他骨头硬朗,倒不愿打了,退开两步,气喘吁吁道:“哼,被我大哥杀得死狗一般,老爷打来也没意思。” 曾升这时睁开眼,只觉天色昏惨,低声叫道:“大哥,大哥,我好冷。” 曾涂连忙挣扎起身,却是刚才被他一压,曾升伤口再次流血,隔着衣衫,尚见血往外流。 曾涂连忙抱住弟弟,只觉他气息渐短,顿时六神无主,猛然看向李云龙,嘶声叫道:“李寨主,我兄弟二人有眼不识泰山,得罪了贵属,我、我把此命给你,求你救一救我五弟,他二十岁也不到,他不该这么早死啊。” 李云龙虎着脸道:“既怕横死,何必横行霸道惹事?你们打我兄弟之时,可想到此刻结果?” 时迁叹道:“自己种因,自己受果,是好汉的,祸福自担,你们先前那般无礼跋扈,这会求我哥哥又算什么?” 曾涂低头看了一眼兄弟,见他面色惨白如纸,想起自幼带他玩耍、教他练武的一幕幕场景,不由泪如泉涌,忽然撒开曾升,膝行至李云龙面前,连连磕头:“李寨主,求你救我弟弟,小人这条狗命,任你杀了解恨。” 石秀冷笑道:“你的狗命,本来已是我哥哥的了,你拿我哥哥的东西求我哥哥人情,好生可笑。” 曾涂猛抬头,满面鲜血如厉鬼,又被泪水冲出两道痕迹,眼神满是惶恐软弱,连声道:“我还有、我还有别的东西!李寨主不是喜欢马么?我、我家里有四五百匹战马,你若肯救我弟弟,情愿尽数送了给你,只求你,只求你发一发慈悲……” 李云龙皱眉不语。 曾涂大哭道:“他蛮横惹祸,是我做哥哥的教导无方,李寨主,你饶他一命吧,我曾家发誓,再做一千件善事,替你积德,保你公侯万代……” 说到这里,见李云龙依旧不曾动容,大约也知无望,浑身一软,手脚并用爬回曾升身边,抱他大哭。 第三十一章 李大善人艺多不压身 曾涂此人,三十上下年纪,乃是兄弟中的大哥,平素内外事务,多有他襄助老父处置,因此举止格外老成。 此人生得细长眼眉、方块下巴,甚是冷毅,但此刻眼见幼弟小命一点点流逝,放声嚎哭,一张方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,杨雄等人看在心中,暗怀恻隐。 李云龙冷眼旁观,脸上不见动容,心里也有些软了起来。 自家使劲回想:水浒故事里,梁山究竟为什么要打曾头市来着? 使劲想了半天,只隐隐记得点轮廓—— 似乎是那“黄毛狗”偷了一匹宝马被曾头市夺了,跑来告诉了宋江,说本是要送给他做个进身之阶,结果被人抢了。 宋江随即令人一打听,曾头市果然吹嘘着说要攻打梁山,于是梁山先下手为强,灭了曾头市。 李云龙记不得其中细节,但在他看来,“黄毛狗”本是偷来的马,给人抢去,也只能叫做黑吃黑,所谓嘴大吃四方,嘴小吃自己,他老李当年和兄弟部队抢战利品,不也是抢得嗷嗷叫? 至于和梁山为敌,人家既然练了民团,有保境安民之责,梁山作为附近最大的贼伙,自然成为了假想敌,喊几句口号和官员们有个交代,似乎也很合理。 但李云龙随即又想起,石秀说他家是金国人,那不是和岳爷爷对付的金兀术成了一家? 按李云龙的价值观,和楚云飞之流打仗,尚属于兄弟阋墙,但是和小鬼子,那就真正是不死不休了。 李云龙思忖片刻,决定亲自问曾涂一问,若真个和金兀术是一伙,那也别等什么梁山泊了,他自己就要设法灭了这曾头市! “曾涂!”李云龙厉声道:“你要老子救你弟弟,先回答老子一个问题!” 曾涂此前一遍遍许愿哀求,李云龙理也不理,本来早已绝望,此刻听他开口,真是如闻仙乐! “哎呀”一声,爬到李云龙脚下,连声道:“大王但又所问,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只求救俺五弟。” “那我问你!”李云龙盯着他眼睛道:“你家既然是金国人,为何要跑到这大宋境内招兵买马,到底你们意欲何为?” “啊?”曾涂一愣,倒没想到李云龙问的是这个问题,眼见李云龙目光如虎,不敢耽搁,连忙说道:“大王,此事说来话长,小人简断截说,其实我家离开所谓金国时,他还不曾建国,那立金国的乃是女真族,女真族中,一向分为熟女真、生女真两大支,各有许多部落……” 李云龙怕他瞎编,故意咋呼道:“放屁!菜分生的熟的,部族怎么能分生熟?难道熟女真都是锅里生出来的?” 曾涂摆手道:“好叫大王得知,所谓熟女真,那是辽圣宗耶律隆绪年间,将几个女真大部落迁至辽国东京辽阳府一带,编入了辽国户籍,也如寻常百姓般耕种畜牧,缴纳皇粮,家境若是好些,也能读书习武,所谓熟者,其实就是受了教化之意。” 他扭头看了一眼曾升,语速愈快:“至于生女真,他都是较小部落,生活于高山密林之中,只以渔猎为生。其中有个完颜部最为强大,辽国让他自治,设了个生女真节度使,便是完颜部的头人担任。又因辽人对待生女真甚是苛刻,生女真对辽国也极仇视,近数十年,完颜部连出几代人杰,渐渐统一生女真各部,开始打起了熟女真的主意,不合我爹当年收山货时,曾大大得罪过完颜部的人,见他日趋坐大,心中不安,索性全家南迁来到宋境,以求保全。” 曾涂说话时,李云龙始终紧紧盯着,见其面不改色、一气说来,暗自点头,心想这话看来也是不假,如果临时编造,难逃咱这双眼睛。 “至于招兵买马……”曾涂忽然有些愤愤起来:“我父亲这些年往南国贩卖北地奇珍,积攒了不少家资,只因没有人马势力,畏那完颜部如虎,只能舍家弃业而逃,这种亏吃一回已然嫌多,如今又岂肯重蹈覆辙?自然要设法增强实力,以求自保,假以时日替宋国立些功劳,我兄弟几个名正言顺做了战将,说不定还能杀回北国报仇,也未可知。” 李云龙听他说完,放了大半的心,心想那个金兀术,大名岂不就是完颜兀术?还有个没鼻子的军师哈迷蚩,原来和这曾家竟是敌人—— 那么敌人的敌人,倒是可以做做朋友! 李云龙心里暗想:这曾家和我们只不过是争一口气,和完颜家却是难以化解的大仇,不然他岂肯舍家弃业,从东北一直逃来河北?如此说来,咱老李帮他一帮,有何不可? 他依旧板着脸,指着曾涂鼻子道:“曾涂,本来你们兄弟伤了我兄弟,定是要你血债血偿的,如今看你弟弟血也流了不少,你的一条胳膊也被废了,我兄弟的仇便算报了,唉,只怪老子这人万般都好,就是心地太善,人家都叫我李大善人,看不得你叽叽叽叽的哭,便设法救你弟弟一救把,若侥幸救得活了,让他自己向我兄弟叩头赔罪。” 曾涂狂喜道:“多谢大王,多谢寨主!” 冲着李云龙连磕三个响头,又爬去项充面前,流泪叫道:“我等有眼无珠,冒犯好汉,还请好汉宽恕则个!” 说罢又磕响头,只磕了两个,身子一歪,昏死过去。 石秀上前查看,见曾涂肩头伤口兀自流血,摇头叹道:“这厮所伤虽非要害,这么半天流血下来,死了也自寻常,难为他能撑到现在,直到我哥哥松口救他弟弟,这才不支晕倒,倒也是个硬汉。” 项充摇头道:“这等硬汉人家,尚被人吓得南逃数千里,那姓完颜的,却要厉害到何等程度?” 李云龙道:“姓完颜的不是好东西,心里怕是打着咱花花河山的主意,项充兄弟,为兄的正是听说他家是完颜家的仇家,这才准备留他一命,将来能用得上他家势力。” 项充笑道:“小弟岂不省得?我等本非大仇,江湖武人一言不合动武伤人,也自寻常,便是杨雄几个兄弟,我们此前不是差点厮杀起来?即便小弟和李衮,当初不也是特意去打劫哥哥?他两个伤到这般地步,哥哥还是快快施救吧,我看这少年怕是难活。” 李云龙摇头道:“这两人吃得好长得壮,又是练家子,身体比普通人好了太多,我打得只是他肚子,多半死不了。” 便寻清水洗了手,借了时迁那口极锋利的匕首,使火烧了烧刀锋,径直划开曾升衣裳,自弹孔处割开,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,探入手哗啦啦一番翻找。 曾升一声惨叫,硬生生痛的醒来,老李抬起脚踩住他胸口不许动弹,自顾自把子弹挑出,笑道:“不错,这小子命还挺大,没打断他肠子,不然老子还要多费手脚。” 便花十点义气值兑出一瓶万应百宝丹,叹道:“先前给项充疗伤,咱还说此药不算对症,不想这么快就来了个对症的。” 说着先把保险子塞入曾升嘴里,再把药粉内外洒匀了,合上肚皮,让时迁去和店家借了一根针,思忖片刻,突发奇想,在众人更加惊恐的眼神中,于曾升完好的肚皮上,割下细细一条人皮,曾升长声惨叫,再度晕倒。 老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把人皮小心穿进针孔,飞针走线,唰唰缝上伤口,自夸道:“这就叫艺多不压身!咱要不是当过被服厂厂长,哪里能缝这般漂亮?” 顺手把剩下药粉洒在伤口上,找干净布条缠了,擦一把汗,欣慰道:“如果他命大,这就算是活了。” 他也不辞辛劳,回头又看曾涂,这厮不知何时已然醒来,惊恐道:“大王,求你垂怜,替小人请个大夫可好?” 老李狞笑道:“咱老李神枪所伤,一般的丈夫可看不好,乖乖躺下吧!” 一拳打晕曾涂,洗手、烧刀,照葫芦画瓢,把嵌在他肩骨上的子弹剜出,又是十点义气值,一瓶万应百宝丹,替他止血包扎。 因这次有了经验,所造伤口倒是不大,老李思忖一番,觉得不必缝针,曾涂因此少挨一刀,堪称幸运。 杨雄、石秀帮着将二曾抬入房内,放在床榻上,李云龙自己洗了两手血污,聚集众人,商量道:“这趟出行,本要去二龙山拜见鲁智深等人,如今多出这些伤员,却是何去何从?” 石秀便道:“怕还不止是伤员,今日走了那曾头市教师苏定,若是相隔不远,快则今夜,慢则明后日,曾头市必有大队人马前来寻仇,我等如何对付他,也要先行算计。” 李云龙不在意道:“我救了曾涂、曾升的命,曾涂伤得不重,不久自然醒来,让他自行分说,他若临阵有变……” 他摸了摸背后的冲锋枪,冷笑道:“那也不过是再杀他一场。” 说到这里,老李兑换出三把单打一并许多子弹,三把枪给了杨雄三人,子弹让众人分了。 杨雄几人想起今日斧头队齐射的威力,精神顿时大振,爱不释手的把玩枪支,反而隐隐有些期待曾头市的人马言而无信,大家翻脸。 第三十二章 还有意外收获 当夜,怕曾头市偷袭,时迁自告奋勇守夜。 夜半时分,室外寒风呼啸,时迁抱着膀子,守着炭火正无聊赖,忽闻脚步轻响,急回头,却见李云龙笑呵呵走来,手上蹲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酒浆,里面还冲了一枚鸡子,递给时迁,低声道:“吃了祛祛寒气,然后快去睡觉,下半夜咱来守着。” 时迁一个激灵,本想说不必不必,又或嬉皮笑脸说小弟夜里素来不困,但和李云龙诚挚温暖的眼神一对,不由自主便道:“好、好……” 接过那碗一口气喝了,只觉一道暖流回荡在肠子里,李云龙拍了拍他,笑道:“睡去,睡去,这个睡觉最是养人了,多睡一会,便多一分的精力。” “好。” 时迁木木点头,一步步走去房里,上了床,盖上被子,眼眶渐渐湿润起来,自家低低声道:“得认这个大哥,岂不是俺十辈子修来的福?” 待众人天亮陆续起来,李云龙已烧好热水,热了干粮,同众人分食了,走去曾氏兄弟房里。 曾涂披着衣正坐在曾升身边看顾,见了李云龙便要下跪,李云龙扯住,和声道:“好了好了,昨天你也跪的够多了,你弟弟怎么样了?” 曾涂感激道:“夜里有些发烧,吓得小人不浅,幸好后来出了一身热汗,烧也退了,我瞧着如今呼吸均匀,想来应是无大碍了。” 李云龙点头道:“这小子也算命大,活下来就最好,不然今日你家兵马追来了,若再开战,咱难免还要再开杀戒。” 曾涂连忙摇头道:“万万不敢!” 他诚恳望着李云龙道:“小弟夜间思索此事经由,本是我曾家骄狂,寻衅在先,大王替兄弟报仇,我等技不如人,死也无怨,何况大王竟然如此仁义,不念旧恶救治我等,我曾氏虽是北境蛮族,心中也知恩义二字,如何还有脸皮再同大王作对?” 李云龙笑道:“咱虽然也立了个寨子,但那是为了接济活不下去的百姓,并不是真正要做山大王,你还是像之前那样称我寨主就好,或者咱们不打不相识,你叫我一声老李也成啊。” “小人岂敢!”曾涂说罢,心中忽然一动:“寨主若不见弃,小人斗胆,称呼一声李大哥如何?” 李云龙笑道:“那有什么不行?老话说,四海之内皆兄弟,只要你曾家不害百姓、不欺好人,咱们大可交个朋友嘛。” 曾涂道:“我家虽把持了曾头市,街坊百姓日子只有更好,不然我家办民团,如何乡邻都争相参与?李大哥,多谢你不念旧恶,,以后大哥若有吩咐,便是赴汤蹈火,小弟也绝不怠慢半分!” 说罢抱拳,再次拜下。 李云龙正要扶他,耳边忽然响起系统声音:“以德报怨,仁义过人!‘霸王虎’曾涂,原时空曾头市五虎之首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800!” 我滴妈!还有意外收获! 李云龙眼神一亮,顿时狂喜。 他万万料不到,只因自己一时心软,念着曾涂等人并非大奸大恶,又和完颜氏有旧仇,花了二十点义气值和许多力气救下他们,竟得了对方效忠之心! 对方有心效忠也还罢了,他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并非梁山人物,居然也有义气值奖励! 不由想起当初系统的说辞:“义气值需要有好汉真心追随才能获得;追随你的好汉本领越高,所获得的义气值便越多!” 这才恍然察觉,人家系统磕根本没说非要收梁山好汉才有义气值。 系统所谓的好汉,现在想来,只怕是指当今天下有一定名望和本事的人物。 老李本来还隐隐担心呢,别看最近义气值收获似乎不小,但真要撒开手脚搞建设,单单是兑换南瓜棉花等种子,便是一笔惊人数字。 而梁山毕竟也有一百零八人,义气值总有一个上限。 再说,梁山好汉中很有几个他打心底看不上的,难道竟要为了义气值忍着恶心去收? 现在好了,有了曾涂这个例子,李云龙只觉别开生面—— 堂堂大宋朝,万里江山,好汉难道还能少了? 便是这曾涂一人,所得义气值已经比肩樊瑞,那他还有四个兄弟、两个教师,就算比不上樊瑞,总能和项充李衮比一比吧? 尤其是那史文恭,看曾涂等人言语,此人的本事只怕着实不凡,那么此人若能收入麾下,这一份义气值又能收获多少? 这么一想,自己只要学刘备一样招贤纳士,义气值还不是源源不绝? “哈哈哈哈!”老李大笑,扶起曾涂:“好兄弟,咱们这可真正是不打不相识了!既然如此,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回头你家追兵来了,全仗你居中调解,省得大水冲了龙王庙。” 曾涂连连点头,但随即眉头一皱:“李大哥,恕小弟直言,我家大教师史文恭,本领高绝,性子也是极傲,便是小弟开口,只怕他一时也不肯买账,因此小弟有个不情之请。” 李云龙若没有系统,还难辨别人家真心,但现在义气值都得了,自然信他心意,果断道:“咱既然和你兄弟相称,自然把你当亲兄弟相待,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。” 曾涂感激点头,低声道:“小弟意思,大哥一行人住宿这野店,想必也是客途,若有什么事情,不妨先走,小弟自留在此,待我家教师到了,小弟慢慢同他分说,回去后再把始末告知家父,然后小弟伤势好些,亲往芒砀山拜会大哥,所答应大哥的几百匹马,也会一起带去。” 李云龙听了把脸一般:“你这小子,前面说的倒还像话,咱这次出行,本来是要去二龙山的,留你在此,免得和你家正面冲突,那也不是不行,只是后面说的却不成话了!老子救你们,是看你因弟弟那般伤心,怜你是个有情义的好汉,难道是为了图你家马匹?那不真成了绑票的山大王!” 指着曾涂喝道:“总之你要来芒砀山,咱做哥哥的自然是远接高迎,大酒大肉款待,但你若当是来付赎金的,那咱明白告诉你,你不来也罢!” 曾涂听他意诚,大为感动:“哥哥如此仁义,小弟真个无以为报。” 李云龙淡淡笑道:“大丈夫意气相投,做得兄弟,这就是彼此的缘分,要是说什么报不报的,那不成了客套?来!” 他手腕一翻,又兑换几瓶药物:“这些药你留着,两三日一次,好替你兄弟换药,待来年春暖花开,咱在寨子里等你便是!” 说完又把药物如何使用细细告知。 曾涂昨日昏沉,不曾见他这虚空生物手段,此刻见了大为讶异,暗自道:李大哥竟有如此惊人本事,可见我兄弟输的不冤! 心中更是服膺,千恩万谢接过了药,送李云龙出门,李云龙把和曾涂的对话告知众人:“曾头市的人马我们不必管了,让曾涂兄弟自家理会,咱们收拾了东西,让项充坐去车上,这就出发!” 他本有意把昨日所夺的马匹也都留下,曾涂死也不肯,李云龙也不是个婆妈的人,依旧让石秀带人赶着,别了曾涂,折向东面道路而去。 第三十三章 此山其实非我开 青州三大恶山之名,播传山东、河北绿林。 乃是:清风山、二龙山、桃花山。 当年青州兵马都监黄信,绰号“镇三山”,要镇的便是这三大恶山。 时过境迁,清风山三个当家,烧了山寨跟宋江去梁山入伙,清风山从此化戾气为祥和,却有宋江两个徒弟孔明、孔亮,上了白虎山立寨,补上了清风山的缺儿。 二龙山大当家邓龙,亦被鲁智深夺了基业,势力大增,一举成为三恶山之首。 若是黄信还在,便加上他师父秦明,怕也镇不住这座恶山。 其实这三座山,都处于沂蒙山脉之中,那山脉南北走向,广阔无比,除了名声在外的三恶山,还有仰天山、鲁山、小嵩山、泰和山、雀山、云门山等大小数十座山头。 沂蒙山脉西面又通泰山山脉,巍峨群峰,便似一块u字形马蹄铁,底坐东北,口开西南,烙印在山东大地中央。 那u字两边交汇圆润处,便是青州西面群山,道路蜿蜒,皆在山里打转。 李云龙等人入得大山,兜来绕去行了一日,眼见红日西垂,前后望不见打尖之处,不由焦急。 李云龙便骂:“这里高高矮矮都是大山,可是哪一座才是二龙山?怎么也遇不见个过路行人让咱打听打听。” 杨雄笑道:“这里山高匪多,名声传开,我若是客人,宁愿绕远路也不进山。” 时迁则道:“哥哥莫急,小弟想着它既叫二龙山,取得大约是二龙出水之意,俺们只看有两座差不多高的山峰并立而生,多般便是二龙山了。” 项充仰躺在马车货物上,闻言笑道:“这还真是个办法,山既得名,必有其因,你们看前面那大山,高低都是桃树,莫非便叫桃树山?” 李云龙顺着他指看去,见那山颇是险峻,山腰山脚,生满枝干如虬的矮树,虽然冬季没有花叶,却也认得出果然是桃树。 猛想起道:啊哟,什么桃树山,这怕不是鲁智深扮新娘子痛打“小霸王”的桃花山? 话音未落,忽听乱哄哄一阵锣鼓声响。 众人急忙勒马,只见侧面山道上,稀里哗啦冲下来二百来人,穿得破破烂烂,各持长兵短刃,锄头钉耙,大呼小叫拦在当路。 李云龙眨了眨眼,便见那伙人两下一分,中间冲出一匹白不白、灰不灰的战马,鞍上端坐一条大汉,宽肩长臂、阔面虬髯,单看形貌,甚是豪迈。 为何说“单看形貌”呢? 要知人之形象,一在相貌神采,二在装束衣着。 这大汉若论身材相貌,乃是一等一的好汉子模样,偏偏穿一件大团花的锦袄,粉红的花瓣,衬着翠绿的底,鲜艳显眼,轻浮浪荡,不免把豪气冲得淡了。 这汉子出马先不说话,仰起头来,“哈哈哈”三声大笑,这才把手中走水绿沉枪望李云龙等人一指,笑呵呵道:“兀那伙客人,你们如何未卜先知,晓得本大王欲练马军,特地来送这些好马来给我?啊哈,这正是却之不恭,有劳有劳。” 便唤喽啰:“小的们,莫辜负人家好意,去给老爷把马儿都牵了上山,还有那车货物,想来也是礼物,一并抬上山去。” 小喽罗们胡乱应了一声,争相奔去抢马,李云龙轻一挥手,十二个斧头队齐齐跃出,呼的横起一排矛、唰的竖起一排刀,动作整齐划一,长矛如林、刀光如雪,狰狞气势平地卷起,那些小喽啰吓得连忙便停,后面前面相撞,自家先倒了一片。 汗水洒在那儿,本事就练在哪儿。 芒砀山斧头队,虽然成军不久,真要厮杀恶战,难比世间强军,但李云龙起手就狂抓军纪,单说军姿、队列两项,那真是罕有人及! 十二个人一亮相,整齐的跟一个人似的,气势之盛,莫说那些喽啰惊呆,便是锦衣大汉也不由头上冒汗。 锦衣大汉眼珠瞪得溜圆,心中飞快寻思:外行看热闹、内行看门道,似俺这般内行人专看门道,俺看这十几个人出手利落,只怕赵官家的御林军以未必能及,能用这般属下的,定然都是大老虎,俺们小嘴巴小屁股,吃得进拉不出,招惹他作甚? 又细看李云龙、石秀等人,但见一个个神情淡然、不以为意,愈发觉得对方了得,不由暗自捏拳后悔:哎!怪俺了,今日定是诸事不利的破日,出门前若先看看黄历,岂不是好? 他心中七上八下,好在面上却是不显,斟酌片刻,仰头一阵大笑:“哈哈哈哈!此山其实非我开,此树也非我来栽,好汉若要从此过,随便你去还是来!哈哈哈哈,方才还道是来送马的贩子,仔细一瞧你猜怎么着?俺竟是认错了人,误会、误会,请便、请便! 又瞪起眼来骂自家喽啰:“没用的东西,还不爬起来收队回山!” 说罢手一招,就要收队走人。 石秀乐道:“这倒是个有眼力、知进退的大王。” 李云龙也少见这般惫懒之人,不由好笑,脑子里却是想起一个人来,心想这里若是桃花山,那这人又是如此长相、如此做派,必然错不了,定是那‘小霸王’周通! 连忙大声叫道:“穿花衣的大王,你先别急着跑呀,咱老李还有事要请教你,咱要去一趟二龙山,你可晓得路径?” 锦衣大汉听了微微吃惊,勒住马,疑惑道:“你们要去二龙山做什么?” 李云龙眼珠一转,故意逗他道:“当着明人不说暗话,咱和二龙山一位‘花和尚’鲁智深,一向有些旧仇,如今邀了几个武中朋友,专程前来找他报复!” 锦衣大汉神情顿时古怪起来,似乎有些高兴雀跃,又似乎有些害怕担心。 思忖片刻,却不回答,先反问道:“莫非那和尚也偷了你的东西么?还是你做了什么为非作歹之事,被他捉住了暴打?” “你他娘的才为非作歹呢!”李云龙瞪眼骂了一句,随后故意胡说:“你不要乱猜,老子说给你听,为什么和他结仇呢,是因为当初老子看上了一个姑娘,便去她家下了定礼,要娶回家里做个老婆,老子明媒正娶去迎亲,鲁智深这和尚竟横插一杠子,打得老子满地找牙,到现在还做光棍,你说咱要找他报仇,应不应该?” 锦衣大汉听罢,同仇敌忾之心大起,连连点头道:“应该!应该!这厮也是可恶,自家做了和尚,便拉别人一起打光棍,不当人子!” 李云龙大笑:“可见公道自在人心!你告诉了我路途怎么走,老子这就去取了那颗大光头,泄我光棍之恨。” 锦衣大汉微微吃惊,皱眉道:“说笑了!你可知那‘花和尚’,他本是西军军汉,有名的一个杀神,绿林之中好汉虽多,强似他的怕是少见,你能有什么惊天动地手段,便敢说杀他?” 李云龙得意道:“没有金刚钻,怎敢揽瓷器活儿?没有金箍棒,怎敢闹天宫?” 他把左右一指:“你瞧见没有?我这几个兄弟,一个叫做‘病关索’杨雄,一个叫做‘拼命三郎’石秀,都是武艺惊人的狠角色,就算那‘花和尚’厉害,他两个对付一个总能抵住他把?届时我这个兄弟‘八臂哪吒’项充,他的飞刀一出,和尚必死无疑。” 锦衣大汉听他说得翔实,脸色渐渐不好看了,低头片刻,挤出一丝笑道:“老兄,你听小弟一句话,其实‘花和尚’那人,跋扈虽是跋扈了点,却不是什么黑心烂肠的坏人,他阻拦你成亲,依我之见,定然也是那姑娘家人找了他帮忙。你若真要复仇,他打你,你打回去也就罢了,杀他却是不必。” 李云龙听人说鲁智深故事,对醉打小霸王这一段记得颇为深刻。 他听故事,喜欢听那些英雄侠义的,再就是有美食美酒的,醉打小霸王这一段,既有鲁智深行侠仗义、路见不平的情节,也有大吃大喝的情节,是他最为喜闻乐见的故事。 当时军中缺吃少喝,讲故事的战士讲到吃喝,不免跳出原著,按自己想象把美食篇章大肆扩张—— 说是李忠、周通招待鲁智深,一连上了十八个菜,有烧的入口就化的大肥肉,有香喷喷的炸丸子,有先煎后烧的醋溜大鲤鱼,有香酥脆口的炸雀儿……最后是一大碗面条,嚯,足足浇了半碗老醋—— 那战士是个山西人,说得菜肴都是自己的口味,但李云龙和其他战士也听得满口生津,因此把这故事连通周通、李忠这些人物,都牢牢记在心中。 按李云龙想法,周通这厮,白白给鲁智深打一顿,又被卷走了许多金银酒器,自然心怀怨怼,因此故意说自己也曾被鲁智深坏了亲事。 一者是想逗逗这个惫懒的“小霸王”,二者趁机打探道路。 却不料周通听说要杀鲁智深,反劝起李云龙来,开这份心胸,让李云龙有些刮目相看。 但他面上并不表示出来,反而一皱眉,上下打量对方道:“你莫非是那鲁智深的朋友?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他说好话呢?” 周通连忙摆手解释:“说笑了,我和那秃驴怎会是朋友?只是……” 他轻轻叹口气,低声说道:“只是这个鸟世道,好人本也不多,你若杀了这和尚,世上白白又少个好人,岂不有些可惜?” 第三十四章 分肉 听了周通感慨,李云龙愈发生出好感来。 他记得鲁智深不大看得上李忠、周通,因此卷了酒器自后山滚下山,但现在看来,周通被鲁智深欺负过一回,心里还念着他是好人,再三不肯卖他,倒显出为人的敦厚来。 他生出敬意,便不愿相欺,抱拳道:“老话儿说,好汉识好汉,英雄重英雄,你这山大王,肯这么替鲁智深帮腔,岂不正应了此话?当着明人不该说暗话,在下李云龙,乃是芒砀山的寨主,和‘花和尚’本来无冤无仇,只因听说了此人名声,特意和几个兄弟前来拜会拜会,想着你们都在一片地界开山立柜,同行是冤家,故此诈语,问他二龙山的路线,谁知你为人这般敦厚,倒是让咱不好意思了,见谅,见谅。” “啊?你是骗我的么?”周通眼一瞪,连连眨巴:“那你说你娶老婆被他打了,难道也是假的?” 李云龙笑着连连抱拳:“失礼、失礼,那的确是咱顺口编的。” “顺口编的……”周通眼神狐疑,不住睃寻着李云龙神情:“你莫不是在江湖上听见什么类似的故事,才这么编排?” 李云龙自然不认,摆手道:“的确是我顺口编的,什么明媒正娶还要给人暴揍,世上哪有这般古怪事?” 老李老奸巨猾,说话一脸真诚,周通盯着他脸,看不出一丝不对,不得不信了他话,叹息道:“可见我哥俩儿有缘,你信口编的故事,正是俺亲身的经历啊!” 他眼巴巴望着李云龙,诉苦道:“几年前那‘花和尚’自我桃花山过,正逢俺看上一个女子,下山去她家娶亲,‘花和尚’只道我是强抢民女的山贼,埋伏在洞房里,一顿拳脚,几乎打死我。” 石秀奇道:“这却巧也,果然同我大哥说得故事差不多,可既然那厮如此对你,你为何还替他求情?” 周通憨笑道:“我大哥李忠是他旧识,以前便屡次提起,说此人本是军官,因替人抱不平,打死了人,这才落发为僧。诸位请想,我们江湖好汉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挂在嘴上,然而真正能替不相干人拔刀的,又有几人?至于被打,技不如人罢了,又有什么好说?” 石秀最是个肯拔刀助人的,听了周通此言,虽不是夸他,也自觉得痛快,哈哈笑道:“坦荡,坦荡,尊驾有这番心胸,足称好汉也。好汉,在下‘拼命三郎’石秀,愿请教尊驾姓名!” 周通见石秀由衷赞他,也觉得意,咧嘴笑道:“小弟周通,人送绰号‘小霸王’!同我大哥‘打虎将’李忠,霸了这桃花山。” 又道:“所谓来者是客,你们只知二龙山有‘花和尚’,却不知我桃花山也有好汉两条!既然经过,若不上山歇脚,那便是我们慢待江湖朋友了。” 李云龙当初听故事,周通要娶人家女儿,被鲁智深拦下,后来鲁智深翻脸跑了,他也不曾反悔,隐隐便觉得这人不坏,此刻一聊,倒也投机,笑道:“好,既然主人家相请,我们便打扰打扰。” 说着诸人下马,随着周通上山。 走到半山,大寨主李忠听得小喽啰报信,忙忙出寨来迎,见周通小意伴在左右,李云龙居中而行,谈笑风生,神采飞扬,连忙堆出笑来,大声道:“今早起床,喜鹊只顾冲俺叫,又有老大一只喜蛛落在鞋上,俺想这荒山僻岭能有什么喜事?却不料喜从天降,贵客盈门!” 说着长揖到地:“李忠恭迎诸位好汉光临小寨,实在是蓬荜生辉。” 李云龙抱拳还礼:“好说,好说,在下在芒砀山立寨未久,正要同你们这些前辈多多学习。” 李忠道:“俺这寨子,不过兄弟们安生立命,权且度日,实在不值一提。” 说着拉住李云龙胳膊,引着他上山,不多时到了山寨,李云龙眼睛扫去,觉得地形倒还险峻,山势巍峨,只有一条路上来。 但寨子本身却是潦草,只路口以石头堆了一丈多高的门户,勉强算个堡垒,其余寨墙都是竹木搭建,不过一人高下,山风一吹,吱嘎作响,便似随时要倒了一般。 进得寨子,居中一间木屋还算高大,余下都是低矮草房,寨中喽啰一个个面色菜黄,无精打采,穿着也破破烂烂,大冬天有人还穿单衣,隐约可见根根肋骨,望着有生人入寨,神色间明显有些畏怯。 李忠大声道:“不见贵客临门么?都站着做什么,快去通知伙房,杀羊宰猪,今天本寨主要款待贵宾。” 说着,重堆出笑,就引李云龙去那木屋。 待得落座,有小喽啰端上茶水,李云龙看了看,却是用晒干的桃花泡的茶,香气颇是浓郁。 说了没几句话,有个五十余岁老头,门外探出半个头,冲着李忠招手。 李忠脸一挂,骂骂咧咧起身出门,门外传来低低的争执声,随后李忠似乎发怒,低喝了几声,待回来坐下时,依旧摆出笑脸,对着李云龙等嘘寒问暖。 时迁面露不忍之色,左右使个眼色,石秀知机,大声和李忠攀谈,杨雄则缠住周通。 李云龙晓得他有话说,探过头,时迁咬耳朵道:“哥哥,小弟耳力最好,听得他们方才说话,那唤李忠去门外的,乃是他寨里管后厨的伙头,说寨子里没有羊了,只余一口半大的猪,舍不得杀,吃李忠训斥了一顿,令他杀了猪,再去把推磨的驴子宰了,款待我们。” 李云龙一愣,点了点头,正听石秀问李忠:“闻得那‘花和尚’武艺奢遮,寨主既然和他相识,当初留他坐把交椅不好?” 李忠苦笑一声,缓缓摇头:“仁兄不知,鲁大哥那般豪杰,重的是真英雄、真好汉,似我和周通,不大能入他眼。” 周通听了接口道:“说来只怪俺两个本事有限,寨子不曾发达,当时他来,我们杀了寨中耕牛和马匹招待,那肉一日吃不完,便连吃了几日,我见他意思便有些不快,怕是觉得我们慢待,因此坚意要走……” 说着顿了顿,哈哈一笑,却没说出鲁智深卷了金银酒器滚坡私逃之事。 石秀等人不知后情,李云龙倒是一清二楚,不由暗暗点头,心想这两个人也算不错了,只说自家不是,却不提别人做得丑事,作怪了,鲁智深为何偏偏看不上他们? 心里想了想,大概明白了过来:鲁智深此人,自己吃饱全家不饿,因此款待朋友,多半是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,而他到了李忠、周通这边,这两人总要顾虑这寨子里这么多人的生计,不可能天天杀牛宰马,那在鲁智深眼里,大约便觉得他们慢待,因此不爽。 李云龙不由暗暗摇头,他是当过大家长的,晓得过日子的艰难,真正到了困难时候,兵没得吃,他也没得吃,便是丁伟、孔二愣子这些老战友来访,最多也只能弄点花生米、地瓜干招待。 加上李忠、周通武艺有限,这山中来往客商似乎也不多,看那些小喽啰模样,说是贼寇,倒不如说是抱团取暖的难民,这般实力,怕是劫不动什么大商队,日子自然可想而知。 这时小喽罗们大盘大碗,端了酒肉上来,李忠、周通跳起身,殷勤招呼众人来吃。 李云龙冷眼旁观,那些小喽啰一个个眼睛几乎粘在了碗里,喉头不断颤动,忍不住道:“我们几人,哪里吃得下这么多?留下几盘菜便足够吃了,这些多的,不如拿去大锅熬了,贵寨中这么多兄弟,一人分一大勺,也让大伙儿沾沾荤腥!” 几个喽啰闻言,都是不可置信望来,李忠却是惊道:“仁兄如何说这般话?莫非是嫌我们招待不周,这些菜肴不足入口?” 李云龙摇摇头,正色道:“你不要多心,咱老李素来有话直说,咱也是开山立寨、当家作主的人,兄弟们跟着咱们,咱们自然也该让他们吃好喝好,你且听咱一句,这些肉食,让你的兄弟们人人到嘴,然后咱有些心里话,才好慢慢和你说。” 第三十五章 扶贫,招募 李忠此人,常以老江湖自诩。 人情冷暖,口蜜腹剑,什么不曾经历过? 自问不论身处何境,都能笑脸相对,应付自如。 然而老李这一番话说出,眼神诚挚望来,李忠先是本能一笑,但随即就红了眼眶,张了张嘴,竟不知如何应对。 周通见老大失态,连忙帮腔道:“啊呀,话虽如此,可毕竟远来是客,诸位好汉来我桃花山,乃是门楣增辉的幸事,我等若不招待周到,岂不被江湖朋友取笑?” “放屁!”李云龙眼一瞪,吓周通一个哆嗦,不知自己这般客客气气,对方如何忽然发作起来。 李云龙瞪着周通道:“‘小霸王’,咱问你,这江湖上,究竟是脸面重要,还是手下兄弟们吃饱穿暖来得重要?” “啊,这……” 周通本想说,行走江湖,当然脸面重要,没了脸面,还如何立足江湖?立足不了,还谈什么吃饱穿暖? 然而和李云龙眼神一对,只觉对方眸子熊熊,似有火光,那光亮自己平生都未曾见,隐隐便觉得,自己的答案或许不对…… 李云龙拍了拍周通胳膊,语气放得温和了些:“‘打虎将’,‘小霸王’,咱老李是个直肠子的人,就当咱交浅言深,说一句心里话。” 周通被他一拍,骨头都轻三两,李忠也道:“仁兄但说无妨,我二人洗耳恭听。” 李云龙悠悠道:“按说凭你二人能耐本事,或许不算拔尖,但去那些阔绰大寨里做个头目,想来总是不难?你们甘心守着这个穷寨,我想其中原因,是怕这伙穷兄弟失了首领,难有活路。” 李忠眼睛猛然睁大,呆呆看着李云龙,暗自道:这人初来乍到,如何便知俺心中的苦衷? 想起这几年艰辛,摇头一笑,指着周通道:“还不是我这兄弟?当年俺在江湖中行走,打把势卖膏药,虽然不曾发迹,好歹顿顿有酒有肉,有时遇上那等好武的财主子弟,把些花棒套路哄哄他们,更能小发一注横财,这日子本也快活了,偏偏遇见这厮!” 周通也笑起来,呼的吹出个鼻涕泡,伸手去抱李忠,李忠连忙闪身避过,满脸嫌弃叫道:“你这腌臜泼才,老子这是才洗的衣服!” 众人大笑,周通也不在乎,顺手抹了鼻涕道:“哈哈,哥哥,小弟不抱一抱你,如何显出心中感激?” 便对众人道:“想俺当初学成武艺,本要去大地方闯荡扬名,经过此处,一干叫花般男女拦道劫我,小弟三拳两脚打翻一片,还道自家功夫涨了,后来发现他们竟是饿的站也站不稳,哎,只怪小弟一时不忍,把出干粮分给他们,就此被他众人赖上,苦苦求我做个寨主……” 他自嘲一笑,看向李忠,感激道:“小弟本事也自有限,幸好有缘遇见李忠哥哥,他武艺高过我,见识多过我,小弟死缠着他上了山来,嘿嘿,得他同我合力,山寨好歹饿不死人了。” 李忠叹道:“只可惜花和尚看不上我等,不然有他做主,山寨必然能旺。” 他二人也算是有些心机的,然而老李何等人物?初识乍见,两语三言,二人不由自主便输肝剖胆,说出肺腑之言,把山寨实底全盘交代。 杨雄、石秀、时迁、项充,都是肝胆如火的汉子,听他二人玩笑般说起往事,都不由暗自起敬。 李云龙点点头,缓缓道:“你们能为了一伙穷汉,甘心留在这桃花山,咱老李吃得饱饱的,肚子里又不缺油水,难道还不能和你的兄弟们分一分肉?你们只管听我的,把这些多的菜呀肉呀都分下去,让大伙儿都快活快活。” 李忠知道推辞不得了,起身喟叹:“小弟平生也见识过不少好汉,从不见人有这般菩萨心肠。” 索性听李云龙的,指了几道菜让留下,其余的都让小喽啰端回伙房,换大锅熬煮,一人一大勺分于寨中众人。 小喽罗们出去不久,便听全寨上下欢声雷动,声音传进房中,李忠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:“俺这寨中,许久不曾这般热闹,来来来,我们也吃起来。” 一边赞叹,一边替众人布菜、敬酒。 此时桌上菜肴少了许多,但众人说说笑笑,情谊却反见浓厚。 李云龙喝了几碗酒,又扒了两大碗饭,拍拍肚子,见众人都吃饱喝足,笑呵呵道:“李忠、周通两个兄弟,咱老李和你们虽是初识,但是一见如故!我瞧你们日子不算好过,自作主张,替你们谋划了两条道路。” 李忠、周通精神一振,都抱拳道:“愿闻哥哥指教。” 李云龙道:“第一条路,我那车里,有许多皮货绸缎,以及我芒砀山特产仙粮,本是为了拜访二龙山准备的礼物,若是不嫌弃,分一半给你们,你们去市集变卖了皮货之类,足以替众人做件冬衣……” 他才说一半,李、周二人已是满脸喜色,李忠连声道:“哥哥是客,如何好让哥哥坏钞?” 李云龙摆手打断:“衣服不算什么,真正要紧的是仙粮,我给你们的份量,做种子能种上一二亩地,几个月时间,一亩收获绝不低于三五千斤,如果尽数留种,不出两三年,你们便是不打劫,也饿不着肚子。” 那二人听了,面面相觑,齐声怪叫道:“世间真有如此神物?” 周通更是叫道:“这不是天大祥瑞?若是献给官家,岂不封哥哥做个大官儿?” 李云龙好笑道:“兄弟,就算一亩粮食能收一万斤,皇帝的贪心也难满足,皇帝如果是明君,当官的要都是好官,就算没有仙粮,老百姓也能安居乐业。” 李忠毕竟走的地方多,见识也广,点头道:“正是这般道理,仙粮收获再高,如何高得过那些‘人上人’的贪心?” 项充得意道:“仙粮真假,你们不必猜测,我哥哥骗你们有何好处?以后相处久了,你们自知我哥哥的神通。” 那二人听了不由点头,心想是啊,我们这穷山恶水,能有什么东西值得骗? 李忠忍不住便问:“哥哥说有两条路,那么第二条路呢?” 李云龙呵呵笑道:“第二条路更简单,分则力散,合则力强,我那芒砀山张飞寨创立不久,正缺人手,你们若不嫌弃寨小,待我拜访了鲁智深回来,干脆一起随我回去,不敢说多好的日子,饱暖两字,咱老李敢拍胸脯保你实现。” 这话说罢,堂中一片静寂,风从窗棂穿入,烛火摇曳不定。 石秀暗自皱眉,心想李大哥说话有些太过坦率,这两人说不定要疑我等图谋他基业…… 他念头不曾转完,便见李忠哈哈大笑,当头便拜:“哥哥肯收俺寨,恰似卸去俺肩头千斤重担!” 周通更是满目含泪,高叫道:“终于有个真正奢遮的好汉不嫌俺们寨小兵弱,哥哥在上,且受小弟一拜。” 就在二人拜下瞬间,李云龙耳中系统提示音响起。 第三十六章 来都来了 “仁义慷慨,礼贤下士!地僻星‘打虎将’李忠,原时空梁山第八十六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000!” “仁义慷慨,礼贤下士!地空星‘小霸王’周通,原时空梁山第八十七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000!” 有点低! 这是李云龙第一个念头。 他忍不住打开界面看了一眼,义气值14133。 这么一看,似乎又觉得不少了,想想二人排名、本事,各给一千,好像差不多。 项充、李衮当初投纳,各自替老李挣了一千六百点义气值,论排名,两人比桃花山兄弟高了二十多位,论武艺可能差别不大,但项、李都有蛮牌、投掷绝技,李云龙暗自有意让他二人练一支蛮牌投掷兵,李、周却没这般本事。 不过少一点也无所谓,自从杨雄几人投靠,李云龙义气值猛增过万,他心里的急迫感便小了很多,这一次收桃花山,主要还是爱李忠、周通性子仁义之故。 “二位兄弟请起!” 李云龙热情搀起二人,笑道:“咱们以后便是一家人,兄弟之间,不必这么客气拘礼!” 又道:“既然你们愿意跟我走,那皮货之类,我便不给你了,杨雄兄弟,你去车上取五百银子,替桃花山的兄弟们置办新衣,让大家伙儿穿得暖暖和和,才好赶路。” 李忠连忙拉住杨雄,对老李笑道:“初投大寨,如何便要哥哥坏钞?俺寨子虽穷些,尚有压箱底的黄金三十余两,白银二百两,锦缎若干,是俺这些年存下,以备寨中度灾年、办大事所用,如今既和哥哥走,索性便将出来,替小的们做衣裳。” 李云龙暗自满意,心想这李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,当初咱老李不也是如此么?任凭再难,也要想方设法存下些家底,关键时刻,这些家底即便微薄,那也是能救命的! 笑呵呵道:“你的是你的,我给那是我的心意。” 这次李忠却是不肯从他,说破了嘴皮,也只拉住杨雄不放,不容他去取银子。 时迁乖觉,一旁笑道:“哥哥,你便应了‘打虎将’,你寨中许多元老寨众,桃花山弟兄们新去,若是穿得褴褛,或是听得是哥哥置办的衣服,说不得便小觑了这伙。” 李云龙恼道:“我看谁敢!他娘的,入老子的寨子,便是老子的兄弟!兄弟之间就该亲热友爱团结,若是谁竟敢看不起谁,仗着资格欺负人,老子第一个饶不过他!” 他这一番话,把李忠、周通心里最后一点担忧尽数抹去。 周通笑道:“哥哥,人在世间,有点势利眼也自难免,世人无数,又有几人能如哥哥般豪迈慷慨?让喽罗们穿好些,我等面上也好看,哥哥莫同我李忠哥哥争竞了罢。” 李云龙见他们心意坚决,只好依从。 周通便唤小喽啰来,去了残羹剩菜,抹了桌子,煎茶来与众人吃。 几个小喽啰忙得手脚飞起,脸上兀自笑弯眉眼。 周通指着笑道:“你们这几头行货,素来干活惫懒,今日却是吃了蜜蜂屎么?” 一个喽啰笑嘻嘻回道:“二当家,我等虽然都是不成器的,也晓得人望高处走、水往低处流的道理,方才听得你和大当家要投了这位芒砀山李大王,带挈小的们都去大寨入伙,大伙儿岂有不欢欣的?” 周通大笑道:“你们耳朵倒是长,我们兄弟说话,竟然也敢偷听!你们却不想想,人家大寨里人强马壮,多的是好汉英雄,我和你们大当家去了,尚且难以显拔,何况你们这些懒货?” 那喽啰振振有词道:“二当家,我们平素虽懒些,那还不是无处营生?勤也是一天,懒也是一天,自然勤不如懒,去了大寨,吃得饱穿得暖,日子有了奔头,难道我们不知道要强争脸么?” 李忠听了好笑道:“这个撮鸟,原来你们懒惰,倒怪我们兄弟无能了。你又怎么知道去了便能吃饱穿暖?” 那喽啰小心翼翼看李云龙一眼,低声道:“历年来上山做客的好汉,也不是一位两位,能把好肉好饭分给我们吃的,却只有这一位,他这般仁义,却不似古代那刘备一般?如今两位当家做了关羽、张飞,小的们自然也跟着受用。” 时迁惊呼道:“了不得,这个小兄弟却是会说话的,足见李忠周通两位哥哥教导有方。” 李忠、周通听喽啰比李云龙为刘备,也大觉脸上有光,周通大笑道:“他会说屁话,说李大哥可比刘备倒不假,论俺两个,如何比得关张?我瞧嘛……” 他眼珠一转,笑嘻嘻道:“我瞧项充哥哥颇似关羽,杨雄哥哥堪比张飞,石秀哥哥白马长枪,岂不正是赵云子龙?时迁哥哥虽瘦小些,智慧不凡,定是诸葛亮,我和李忠嘛,也不过是马超、黄忠。” 众人听他胡比乱攀,都不由仰头大笑,李云龙也笑了一回,却说道:“咱们虽不好比古人,但是刘备这一伙人,善待百姓,义气深厚,咱们还是要好好同人家学习。” 这时茶水煎好上桌,众人围桌闲话,说起二龙山,李忠道:“他那山寨,说来端的兴旺,当初‘花和尚’和一个‘青面兽’杨志,还有个‘操刀鬼’曹正帮手,只几人打下了山寨,后来又来个‘行者’武松,鲁、杨、武三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,做了大头领,曹正做了小头领,又有武松在江湖上的旧友来投,一发做了小头领,叫做‘金眼彪’施恩、‘菜园子’张青,还有个雌儿,乃是‘母夜叉’孙二娘。这七人为首,聚集了一二千精锐喽啰,青州绿林,再无风头锐似他的了。” 周通也羡慕道:“他那山寨,谁人都敢抢,什么货都敢劫,端的是横行霸道、无法无天,激得青州官府屡次派兵征剿他,白白死了三五个官将,毛也难伤及他一缕。” 李云龙听的眉飞色舞,心想杨志此人,也是个狠的,原来他也在二龙山聚义,那倒是好了。 转念又想,孙二娘夫妻原来也在山上,这两人对武松有恩,但下蒙汗药割人肉卖,那不是什么好汉,简直可以说是歹徒恶霸一流了,嗯,便跟黑云寨二当家山猫子差不多,都是混蛋王八蛋,可老子若要对付了他,武松岂能坐视? 他先前一心想结识鲁智深、武松,兴致勃勃就来了,此刻得知二龙山详情,想起‘母夜叉’、‘菜园子’为人,一时有些踌躇起来。 时迁见李云龙忽然锁了眉头,动问道:“大哥,什么事情惹你不乐?” 李云龙摊手道:“咱这一趟远行,本是为了结交好汉,可是刚才听了周通的话,才知道张青、孙二娘居然也是他山上头领,这两个人我可听过他们恶名,在什么十字坡开了个酒店,专门使蒙汗药害过往行人,卖人肉包子,也不知多少无辜的人被他害死,咱老李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大侠客,可是咱自问行得端、坐得正,岂能同这两人结交?”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,过了片刻,石秀试探道:“大哥既然看他不上,干脆咱们不去二龙山了,径直回芒砀山可好?” 杨雄也道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,大哥既然看不上那两个,索性回去。” 李云龙不断摇头,待众人都劝了一遭,他忽然起身,把桌子一拍,震得茶盏纷纷跳起。 “不行!老子还是要去!老子要当面问一声‘花和尚’,老子要问他连李忠、周通兄弟都瞧不入眼,为何竟允两个卖人肉包子的做寨中头领!” 李忠失惊道:“大哥不可!这般抵着人鼻子问话,若是他们恼羞成怒起来,岂不是要火并?不是小弟涨他人志气、灭自家威风,单说他三个大头领,寻常好汉,怕是十余个也难抵得!” 周通浓眉一轩,叫道:“大哥真若要去,索性把咱们的兵马尽数点出,好歹壮些声势。” 时迁自告奋勇道:“哥哥们不必担心,那贼男女不是好用蒙汗药商人么?巧了,小弟记得好几副蒙汗药的方子,采办些药材制成,小弟夜里摸上他山寨,找到泉眼井口,把他合寨麻翻,哥哥便是抵着他鼻子问又怎地?” 杨雄则道:“便是正面交锋,小弟不信便输于他!” 眼见众兄弟吵嚷起来,李云龙把手一挥:“好了,兄弟们的话,咱老李都听见了,你们各自说的都有道理,但我想了想,其实不必这么复杂。明日李忠、周通你们还是置办新衣、收拾旧寨,我还是带着杨雄几人走一遭二龙山,来都来了,难道临阵退缩?真有什么变故,到时候随机应变。 他定了定,摇头说:“我不信鲁智深这般人物,会因为几句实话就想要咱的命,他如果真这么想……” 他把背后冲锋枪解下,轻轻放在桌子上,嘴角微抿,神色冷毅。 项充眼前一亮,大笑道:“倒忘了哥哥有这桩法宝!兄弟们只顾放心,你们以后有机会见识了哥哥法宝威力便知,此物在手,一千人来,一千个死!” 李忠、周通将信将疑,但刚刚投入人家麾下,却是不好意思细细打听,只得按捺住好奇心。到了次日,众人用了早饭,便要出发,李忠看李云龙马匹众多,欲言又止。 李云龙察觉到他神情,停步问道:“兄弟,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?” 李忠见他问,点点头,指着那些马道:“哥哥这么多马匹,也是给二龙山的贺礼么?” 宋朝战马难寻,这近百好马,在李忠看来,若是做礼物,那着实太过贵重,因此忍不住开口。 李云龙连忙摇头:“那可不是给他的,这些马儿咱都想好了,要等回去后建一支骑兵。” 李忠便道:“若是不送他,倒不如先留在小寨,不然这般牵去,一者影响你们赶路,二者二龙山众人见了,必然当是礼物,届时不送他又不好看。” 李云龙一听大有道理,翘起大拇指道:“李兄弟,你这才真是当惯了家、过惯了日子的,这要不是你提醒,闹笑话还是小,弄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。” 便将多余马匹都留在桃花山寨中,这才前往二龙山去。 李忠派了个伶俐的喽啰带路,众人策马小跑,大半日光景,到了一座高山之下。 小喽啰指着道:“诸位寨主请看,只此便是二龙山了。” 第三十七章 时迁观山,云龙骂阵 此前时迁曾猜测,这二龙山大约是两座并肩高峰,形如二龙出水。 此时一看却不然,只是一座巍峨大山,峻奇雄伟,两下山势不曾展开,向中间环抱,恰似两条巨龙左右盘旋。 此山中间一条路,笔直而上,便似登天之梯。 自下往上看,沿路三重雄关高低错落,路的终点却非山顶,而是山峰大约三分之二处,隐隐可见寺庙飞檐,想必就是二龙山宝珠寺所在。 李云龙赞叹道:“好险峻的地势!守在山上,只要不缺粮食饮水,来十万人,也难打他这山。”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,唯有时迁不断摇头。 李云龙奇道:“兄弟,咱说的难道不对么?” 时迁笑道:“哥哥是从对阵打仗的角度考虑,自然无差,只是小弟从风水上看,他这山实在让人难以为然。” 杨雄好奇道:“风水上又怎么说?” 时迁指着道:“哥哥们看,此山两翼环抱,主峰高耸,他建得寺庙之处,必是平地一片,却像不像一把太师椅?” 他这一说,众人探头细看,果然像,像极! 石秀不解道:“像太师椅有什么不好?稳稳当当坐在中间,不正是山大王气派?” 时迁摇头道:“此山两翼围护,正合青龙白虎,左辅右弼;背后高峰,乃是靠山,亦是主峰;因此他那庙宇所在,藏风聚气,四平八稳;若自那庙看下来,吾等所处之处一片旷达,此为明堂开阔……” 他回头指背后道:“我们顺着弥水一路走来,若是自他庙宇看去,此水环绕山前,叫做玉带围腰,弥水再往后,一片群峰起伏,犹如群臣来朝……”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,心想这不都是好话么?怎地风水便不好了? 便听时迁阴恻恻道:“哥哥们,按这庙宇所在,正是极好的一处阴宅啊!” 说罢嘿嘿一笑:“许多坟墓为何都修成太师椅模样?便是寻常找不到这般天然形胜,只好人工造就。” “阴宅?” 李云龙几人齐声惊呼。 杨雄把腿一拍,禀告道:“哥哥,小弟和石秀遇见时迁时,他便是在那翠屏山中挖掘古坟,若没分金点穴手段,哪里寻得那些古墓荒冢?” 石秀皱眉道:“既是阴宅,如何上面又建寺庙?” 时迁笑道:“石秀哥哥不是这一行人,因此不知。其实古墓大冢之旁,往往多建寺庙,只是那庙建成不久,便要人去楼空……” 项充在大车上听得入神,忽打个冷战道:“莫非墓里僵尸爬出,吃光了和尚?” 李云龙却是眼珠一转,摇头道:“我看空的只怕不是是庙,那墓穴多半也是空了。” 时迁大笑,鼓掌道:“哥哥当真睿智!一语中的。建庙的墓地,本就是为了就近盗墓,待墓盗罢,自然贼去楼空。” 石秀骇然道:“这般说来,二龙山这寨子,岂不是建在阴宅墓地之上?兄弟,你说活人居于阴宅,却会如何?” 时迁叹息道:“偶尔住住也无妨,若住的久了,自然是煞气入体,运势衰颓,唐突颠倒,恶念横生,难逃鳏寡孤残之厄。” 李云龙听了,似信非信,暗暗回想这山上头领们结果,想来想去,只隐约记得鲁智深坐化,武松断臂,至于其他人如何,则是全然不知,因此暂时也无法验证时迁言语。 他一行人本来要拜山报号,因被时迁一番言语所惊,一时倒不曾上前,只在山下指点谈论,山上守把关隘的喽啰见了,不知来意,一溜烟奔去宝珠寺里禀告:“诸位头领,祸事也!俺山下来了十余个人,皆骑着马,赶辆大车,人人都持兵器,看着都不是好惹的,他们指着俺山嘀嘀咕咕,也不知说个什么。” 宝珠寺大殿里,上三下四,摆着七把交椅,一众头领各端酒碗,正闲话些江湖事,消遣时辰,闻得此事,都跳起身,大笑道:“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来窥俺山寨,走走走,去让他们明白明白二龙山是什么地方!” 各自提了兵器,随意点了一二百喽啰,顺着那天梯般直道,气势汹汹直卷下来。 这边李云龙等人说了一回,正待上前拜山,忽见第一关门户大开,一个胖大和尚打头,后面一个双刀行者,一个青面大汉,杀气腾腾奔下山来。 这和尚、行者身高都在八尺开外,熊罴般壮健,青面汉亦有七尺五六,虎豹般精悍,本来身后还有许多人马,但众人下意识只看这三人。 李云龙低声道:“这个和尚必定是鲁智深了,他后面自然是武松、杨志,果然看着不同凡响,咱老李先和他们打声招呼……” 他摆个笑脸,没及开口,鲁智深虎着脸,雷霆般吼道:“呔!你们这伙撮鸟,吃了熊心还是豹胆?洒家的山寨也敢窥探?识相的一个个跪了,都捆去俺大殿里发落,今日若不说出个三七二十一,洒家叫你们有来无去,都做了二龙山的泥!” 李云龙兴致勃勃而来,话还没说,挨了对方劈头盖脸一顿大骂,先是惊愕,旋即胸腹里的火,止不住的往上涌! 他心里怪委屈的,暗想老子仰慕你们好汉威名,不辞辛苦带着礼物来拜访,你他娘的开口就骂我?就是我家旅长,也不敢这么欺负我啊!什么好汉?好他奶奶个腿儿! 他本也不是好脾气的,眼睛一瞪,指着鲁智深喝道:“放你娘的屁!谁他娘的要窥探你的山寨?你这寨子是金子的顶?银子的柱?值得老子来窥探?他娘的不是老子说你,你好歹也是个和尚,火气怎么这么旺?你他娘的知道老子是谁么?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来?你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,就不能他娘的先好好说话?” 他这一席话,含娘度惊人,鲁智深性如烈火一个人,都被骂的懵了。 眨巴着眼,愣愣盯着李云龙:“你个撮鸟,你骂洒家?你敢骂洒家?” 李云龙理直气壮道:“奥!你也不喜欢人家骂你?那你他娘的不能好好说话?你好好说话,老子能他娘的骂你?” 鲁智深此人气派极大,你看他经历,无论跟谁相处,史进也好林冲也好杨志也好,都是他占主导,自然而然就处于绝对中心的位置,仿佛天生便是主角。 偏偏李云龙的气派也大,当年面对旅长师长,该不跌软的,他也敢据理力争,这两个人一相遇,那真似大锤对大斧,一山更比一山高。 偏偏鲁智深还是个讲理的人,李云龙一席话入耳,他一想没错啊,是洒家先骂了他,洒家能骂他,他自然能骂洒家…… 他这一斟酌,气势顿落下风,忍不住扭头对武松道:“这个撮鸟言辞倒犀利,洒家该怎么回他,才不失了山寨体面?” 武松此人,本生得眉浓眼大,相貌轩昂。 但他如今改做行者装扮,两鬓长发直垂下来,遮住耳朵、两颊,头顶上戴个镔铁头箍,一百零八颗人顶骨数珠,白森森挂在胸前,整个人都透露出森森邪气。 闻言冷笑道:“师兄和这厮多说什么?这些不过是江湖中无知的妄人,大约听说了你我兄弟名号,想来踩一脚成名,师兄若理会他,却是中了他计!你且替武二掠阵,待俺去捉了他来,师兄打落他满口牙,看他还犀不犀利!” 说罢双刀一击,当的一声大响,大踏步就向前迈去,冷着脸喝道:“若是真男子,不必卖弄口舌,赢了武松这两口刀,便服你是英雄好汉!” 李云龙浑身战意腾腾,双眼发亮,点头道:“这个武松,打虎成名,豪勇无双,能和他交手,也算没白练一身武艺!可是不打也知道,咱怕是真打不过他!” 心中一时怀念魏和尚,心想我家和尚若在,能不能和这武二郎大战一场? 不料这番话,恼了旁边一个好汉,大声道:“哥哥不要涨他威风,灭自家志气,一般是两条胳膊两条腿,一般是千辛万苦打磨的身手,小弟偏不信他便是天将下凡!” 第三十八章 石秀拼命斗武松 老李扭头看去,说话的不是别个,正是“拼命三郎”石秀。 老李连忙嘱咐:“兄弟,这武松当年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猛虎,武功厉害的没边儿了,你要上阵,可千万千万加小心。” 石秀傲然道:“既动兵刃,非死即伤,小弟也只一条命,岂敢拿来耍子?哥哥放心。” 说罢噌噌噌几大步趟出,身形如蛇,摇摆如风,腰间长矛吞吐不定,便似一条怪蟒欲择机噬人。 武松来得快,石秀也不慢,眨眼之间,双方相距仅得丈余,石秀猛一踏步,拧腰大吼,奋起全身之力,单手捉定矛尾,狠狠捣出! 这一枪莫看是单手刺出,其实借尽奔来疾势,把周身力道都紧紧束为一股,凝聚在矛尖上爆出,破空之声,恍如裂帛! 若吃他刺中,莫说是个人,便是一堵墙,也非戳的四分五裂倾塌当场。 杨雄低呼道:“石秀第一招便出绝招么!” 老李也是看得双眼大睁,他此前见人步战使枪,最厉害的便是魏和尚,白刃战中一杆大枪纵横当场,枪下不知多少小鬼子饮恨,但此刻石秀出手,仅仅一招,所展现出的力量、速度、准头,都更在魏和尚之上,不由得老李不动容。 二龙山那里,曹正等四个小头目也均变色,不料老李这边随便出来一人,便有如此好武艺。鲁智深、杨志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赞叹之意,却是毫无一丝担心。 武松自然也识得这招厉害,但见冲势骤停,双刀贴身,原地飞转,便似化为了密宗的转经筒,当当当当一串急响,火花四散飞溅,不断卸去对方力道。 若是一般好手,能避开石秀这一矛,已是不易,武松却又原非一般人,他这一招看似是守势,其实却是标标准准的“连消带打”。 石秀这奋力一刺,多么短暂的时间?他却疾风般转了七八圈,双刀不断磕击矛杆,卸开锋芒同时,更把长枪不断向外磕开,只一瞬间,石秀凌厉攻势已化为中门大开的局面。 这时武松最后一转,脚已离地,身形如龙出水,旋起半空,双刀抡转,齐齐劈下。 石秀此刻单手持着矛尾,那矛大幅度向外撇开,头顶胸腹,都在武松刀锋笼罩之下,若要收矛格挡,一万个来不及,若要撤后躲避,纵然侥幸避过,武松落地紧接一刀,便是神仙也难遁逃。 因此李云龙、杨雄、时迁、项充同时惊呼,李云龙下意识便去摸枪,但即便他是有名的快枪手,又岂能快得过武二郎已然扬起的刀锋? 千钧一发之际,石秀身形一动,低头弯腰,身形骤然缩成一团,呼的往前一滚,从武松脚下滚了过去。 这种翻滚躲避招数,看着颇为狼狈,但石秀绰号“拼命三郎”,拼起命来,哪管什么狼狈好看? 尤其厉害的是,他翻滚同时,已把长矛抽回,双手持定,滚至武松身后,立刻转为蹲踞之势,狼腰一扭,阴阳把合,嗖的把矛向身后刺出,却是用上了回马枪的招数。 武松这里才落地,便听身后锐响,连忙转身,左手刀“开窗望月”,荡开那矛,顺势抢步,右手刀当头便剁。 石秀这时姿势,蹲踞扭身,便如猴子回头,见武松刀来,力发脊背,噌的往起一跳,蹲踞脚变弓箭步,前腿直、后腿弓,沉腰坐马,顺势抽矛,当的一声,横在头顶拦下来刀。 武松右手刀被拦,却不收刀,反而继续发力,压制住石秀长矛,左手刀疾刺胸腹,石秀手腿不动,上身微侧,让过一刀。 武松狞笑一声,抽刀再刺,石秀拧身再让。 武松顺势抹刀,石秀眼皮一跳,怪叫声中,奋力拧腰,顺着对方刀子抹来方向疾转,手上长矛舞成花,顺势震起武松右刀,疾步相后飞退。 武松也不追赶,任他退开两丈,横矛沉胯,重新吐出门户。 这正是:说时迟、那时快! 二人交手,自石秀暴起出矛,倒被武松杀得险象环生,抽步退开重拉架势,其实不过三招,只是电光石火之间。 只这三招,李云龙看得心都含在了嗓子眼儿,石秀额头,也自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“好刀法!好杀性!”石秀一边调匀呼吸,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武松:“不愧是打虎的武二郎!” 武松呵呵一笑,刀尖垂地,懒洋洋道:“你这厮的本事,也算奢遮了,倒不妨留个姓名,武某日后吹嘘战绩,自然替你扬名。” 石秀见他拿大,心中恼怒,一字一顿道:“‘拼命三郎’石秀!你这厮加些小心,莫要被爷爷拼了你的命去。” 武松摇头笑道:“我的本事不用箱子里去取,你要和我拼命,未必有这能耐。” 说罢笑容一收,神色陡然狰狞,雄壮身形呼的一下扑出,双刀舞成一团光球,直直撞向石秀。 石秀此时已知他本事惊天,哪敢怠慢?大喝一声,矛影暴起如潮,悍然迎去。 李云龙圆瞪着眼,左手捏把冷汗,右手提着短枪,紧紧盯着战场,看他两个紧锣密鼓相斗。 但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,刀光矛影耀目生花,场中二人以快打快,越打越快,不多时已战到五十合上。 这时以老李的武术水准,早已然看不清场中局势,连忙问杨雄:“石秀还撑得住么?” 杨雄紧紧盯着场中,摇头道:“那武松的武艺,实已超出石秀境界,只是石秀悍猛绝伦,出手果决,动辄便要以伤换命,姓武的好几次都能杀他,但是自己也难免受伤,因此还在僵持!但我看姓武的这一身筋骨,打熬的天神一般,长力必然胜过石秀,只再斗几十合,石秀气短力微,姓武的便要下杀手也!” 说着把脚一剁,拽起朴刀道:“不行,我去相帮石秀!且看武松能否奈何我两个!” 李云龙一惊,急拉他时,杨雄却快,一道影子般闪出,口中大叫:“武二郎休逞凶狂,认得‘病关索’杨雄么?” 急得老李跺脚:“此刻人众我寡,人家难道坐视你们二打一?” 果然不出他所料,二龙山那厢见杨雄出阵,鲁智深正要迈步,杨志呵呵笑道:“本家,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?洒家‘青面兽’杨志,来陪你耍一耍。” 他见杨雄使刀,把手中枪戳在地上,夺了旁边喽啰手里朴刀,大踏步迎上去,拦下杨雄交战。 杨雄一门心思要帮石秀,见杨志来,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,那口朴刀使发了,刀光如电,明灭生寒,谁知杨志亦是一等一的好手,刀势古拙大气,全无破绽,不费力便将杨雄快刀稳稳接下。 李云龙见杨雄冲不开杨志拦阻,看看断腿项充,再看矮小时迁,叹口气道:“轮到咱老李上阵了,主将对主将,咱对‘花和尚’!” 第三十九章 武松邀赌 项充见李云龙要出阵,惊得从马车上跳下:“哥哥,玉不同瓦争,俺们张飞寨老少几百口,都在你肩上……唔,那哥哥也要加些小心,莫在阴沟里翻了船!” 项充本来焦急,忽见老李枪交左手,手藏身后,右手提起大刀,摆出明刀暗枪之姿,顿时放心,话也软了。 李云龙一点头,踏步便行,双眼直直盯着鲁智深,高声道:“江湖规矩,将对将,帅对帅,在下芒砀山张飞寨大寨主李云龙,人送绰号‘神枪’!今日亮剑二龙山,还请‘花和尚’当面赐教!” 他一向自诩江湖好汉、武林中人,但当年热武器战争,罕有满足趣味之时,此刻当面叫板有名的大高手鲁智深,不由豪情勃发,一番场面说得字正腔圆、掷地有声。 鲁智深见他走来,细看片刻,不由哂笑:“你们看这厮身形,腿是腿、腰是腰、背是背,周身筋骨都未能一致,竟也敢来邀战洒家?” 孙二娘哈哈一笑,捧场道:“筋骨一致、力道贯通,除了本寨三位哥哥,江湖中又有几人能够臻至此境?何况这厮本就是个不着调的,你们瞧他提口单刀,却自称神枪,偏偏又要亮剑,这哪里挨得到哪里?智深哥哥只顾做热闹看,妹子去打发了他罢!” 说罢便要抽刀,却被曹正拦下笑道:“妹子身娇肉贵,让这厮多瞧两眼,张青哥哥也不乐意,这厮既然使得重刀,且看俺去斗他一斗。” 他见李云龙手中单刀,比寻常单刀宽大,便取了自己的大环刀来,大剌剌迎上前喝道:“要斗我们大头领,先过我‘操刀鬼’曹正!” 李云龙见鲁智深不出,大为不满,心想这不是小看了咱老李?他对曹正毫无印象,认为不过无名小辈,暗道也罢,老子先打败这姓曹的,不愁鲁智深不下场。 他懒得同这无名之辈多话,急抢一步抡刀就砍,曹正见状挺刀来挡,当的一声,震得李云龙手臂发麻。 曹正杀猪宰羊半世,臂力自然不凡,当下李云龙来刀,顺势使个“揉”字诀,大环刀一缩一推,画个半圆,把那口单刀远远卸开,顺势便剁。 李云龙急忙侧身闪避,奋力一刀横挥,正是破锋八刀中的“掉手横挥使拦腰”。 这一刀转折突然,曹正一步侧滑,沉刀挡住,随即挺刀突刺,被李云龙撩刀拦下,顺势反刺一刀…… 二人刀来刀往战了十余合,李云龙渐渐守多攻少,心中暗惊:要命了!咱自知不是鲁智深、武松这些人的对手,怎么区区一个小头目也打不过? 他却不知这曹正名气不大,来头不小,乃是堂堂“豹子头”林冲的徒弟,和师父学得枪术,又因自家以宰牲为业,练成刀法傍身,因此绰号“操刀鬼”。 当初杨志黄泥岗丢了生辰纲,灰心丧气乱走,在曹正开的酒店里吃了一顿霸王餐,曹正和他放对,硬碰硬打了二十余合才败阵叫停,若论武艺,二龙山四个小头领,怕是以他为第一。 李云龙斗不下对方,暗暗焦躁,他明知不敌鲁智深还敢叫阵,所存心思,乃是凭手枪暗算,来一个擒贼先擒王。 但如今曹正都赢不了,后续计划自然泡汤,只得临时改变计策,擒不了王,干脆先擒这曹正吧! 趁着双刀相拼的力道,李云龙急撤一步,曹正正要追击,李云龙左手疾出,对着曹正肩膀便是一枪。 然而曹正江湖经验丰富,他见李云龙明明处了下风,左手依旧缩在背后不动,早已防范他使暗器,见他手出,立刻横转刀面护在胸前,只听一声脆响,子弹打在刀脊上,擦出一团火星,刀脊虽未打穿,也自凸起一块。 曹正却没料到子弹威力,一瞬间手腕巨震,大惊失色:什么暗器,这般大力? 李云龙砰的又是一枪,曹正不及细想,望得他枪口偏转,下意识提起刀,火星溅出,子弹正打在那刀护手上,震得曹正手腕更是酸麻,急要后退,李云龙狠狠一刀劈来,曹正勉力招架,双刀一交,曹正的大环刀脱手而落,李云龙顺势把枪口顶在他额头,喝道:“缴枪不杀!” 曹正眼皮一翻,见一个黑乎乎的短家伙抵住自己,认定是短弩之流暗器,猛然扭头,同时伸出双手来抢。 这若是换了孙二娘,李云龙一枪就崩了她,但曹正无甚恶处,李云龙也不愿轻易结下死仇,抬脚将他踹翻,把刀架在了脖子上。 曹正不认识枪,因此心中还能无畏,此刻被刀一架,顿时老实,僵着身体不敢动弹,一脸憋屈,盯着李云龙叫道:“暗箭伤人,算什么好汉!” 李云龙理也不理,扭头大喝:“武松住手,不然先杀姓曹的!” 话音未落,武松豁然转身,手起出,戒刀化一道寒光,如天外惊雷,带着尖利锐啸直劈老李。 李云龙万想不到他竟如此果决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尽力气往后一蹦,只闻“嗡”的一声,那刀就在鼻子前掠过,好悬没把鼻头削去! 曹正见机也快,趁机一个懒驴打滚翻出老远,爬起身便往本阵狂奔。 李云龙又惊又怒,正要开枪照他腿上打,便听武松炸雷般暴吼:“伤我兄弟,留下头来!” 石秀大惊,提枪便刺,武松此刻只一口刀,却不动用,右腿先起,一脚踢开枪头,趁势腾身,左脚倒踹石秀心口,石秀连忙横枪拦架,吃武松踩着枪杆发力猛踏,只觉沛然巨力涌来,身不由己向后跌退,武松却借力射出,魔王杀神一般掠向李云龙! 他这一掠,速度奇快,两鬓头发倒飘,露出饿虎般狰狞面目,双眼炯炯射出凶光,李云龙这般豪胆,竟也惊得汗毛直立,仿佛回到当年第一次面对鬼子坦克冲来的场景! 他下意识提枪对着武松,欲抠扳机,又觉不忍,忽然将枪口下移,砰砰砰连开三枪,在地上射出三个小洞。 武松眼神微变,忽然一个倒翻筋斗,瞬间从极动转为极静,落叶般轻飘飘着地,立在李云龙两丈开外。 歪着脑袋看向李云龙,又看看地面整齐并排的三个小洞,面上狰狞渐褪,嘴角微撇,似笑非笑,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荒唐、滑稽之事:“你这厮把暗器射在地上,莫非竟是怕伤了老爷?” 李云龙缓缓松了一口气,严肃的点点头:“对!咱那三枪要是没偏开,你就是头老虎,现在也已死了,但是咱实在不想杀你这样的好汉,只好冒险赌一赌你武二郎的人品!” “赌我人品?”武二郎眨了眨眼,好笑道:“你以为我是因你不伤我才停步么?” 他摇了摇头,神色傲然:“老爷只是想让你这厮知道,你手中这暗器虽是有些威力,但若要伤我武松,却是远远不够。” 说话间,他缓缓拉开一个架子,只以侧身面对李云龙,同时单手竖持戒刀,挡在身前,镔铁刀身寒光流转,隐现北斗七星纹路。 武松凌厉眼神,从刀背后刺向李云龙,如猛虎隔笼窥视猎物。 低低狞笑道:“老爷便和你赌一赌,你那暗器若能伤及老爷,二龙山今日便算败了,若你伤不得老爷时,呵呵,你便一步一叩首,跪着离开二龙山,你……敢不敢?” 第四十章 七步之内 杨志和杨雄正斗得酣,听到武松这边动静,低喝一声,连挥三刀,刀势奥妙难言,杨雄不及招架,跃开闪避。 杨志趁机退后,叫道:“稍停,稍停,且看我家武二郎同你寨主赌斗。” 旁边石秀遍体大汗,强撑着走向武松,口中叫道:“武松休走!要赌便同老爷赌来!” 武松斜睨他一眼,淡淡道:“方才若不是曹正失手,至多十合,你便是老爷刀下之鬼,还拿什么和我赌?” 石秀方才同武松大战,凭着一身本事,加上悍不畏死四字,苦苦撑下七八十合。 然而武松本事、长力,实高石秀一筹,两下交锋,石秀所耗心力、体力都要更大,眼看气力渐渐不济,武松正待把出手段赢他,却吃李云龙擒了曹正,前功尽弃。 因此眼见石秀还要邀战,武松心下虽也佩服他豪勇,面色语气却十分不屑。 石秀羞恼,便待扑来拼命,杨雄连忙拉住,喝道:“武松,赶人不要赶上,赌斗什么,俺杨雄陪你!” 武松还未言语,李云龙抢先喝道:“二位兄弟先回本阵,武二郎既然要和咱老李赌斗,难不成咱还怕了他不成?” 说罢反手把刀插在地上,枪交右手,虎视眈眈望着武松。 李云龙这支勃朗宁,装弹六发,口袋里还有十二发,共计十八发子弹。 当初对付“徐州虎”,开了三枪,后来威慑时迁,又开一枪,对付曾升、曾涂,再开三枪,加上方才两枪擒曹正、三枪定武松,前前后后已是打出了十二发子弹,弹匣里还剩一发。 他摸出口袋里最后五颗子弹,当着武松面,卸下弹匣,一颗一颗将黄澄澄的子弹塞入。 心中微微唏嘘——亮剑系统如今只能兑换79步枪子弹,也就是直径7.92毫米的子弹,单打一倒是用得上,可这支勃朗宁却是用的9毫米手枪弹。 也就是说,这六发子弹打完,在亮剑系统没有开放9毫米子弹兑换权限前,这枪就成了摆设,李云龙也只能和别的兄弟们一样,使那开一枪上一发子弹的单打一了。 武松也不趁机抢攻,饶有兴趣望他装弹,自家暗忖道:这件暗器倒是精妙,俺本道是具手弩,如今看那弹丸,却又好似弹弓,只是谁家弹弓能有如此威力? 李云龙哗啦一下拉上枪膛,看向武松,他本想说:子弹出了膛,你要再后悔可来不及…… 却见武松稳稳竖着戒刀,躬背屈腿,蹲踞更深,眼神跃跃欲试,李云龙微叹口气,心知多说也是无用,瞳孔微凝,眼睑下垂,静静凝视着手中的勃朗宁。 武松眉毛微挑,只觉李云龙提枪在手,气势陡然一变,一种百战余生的惨烈之气磅礴而生,眼角不由微抽,暗自惊骇不已:这人手上若无百千条人命,如何养得成这一身煞气?俺瞧他刀法平平,关窍怕是便在这暗器上。 他本能地盯向枪口,心中转念:不消说了,看那弹丸尺寸,必是从这个孔穴里射出的,俺同他相聚不过两丈,也只六七步便到,他这暗器再是犀利,也要及远才占优势,七步之内,他那弹丸难道快过俺刀? 他二人相持不动,一个持枪直立,一个举刀蹲踞,无形杀气悄然升腾。 两下观战众人,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便连战马也被这杀机笼罩,响鼻也不敢打一声。 这时一阵寒风卷地而来,黄草战栗、沙尘腾起,李云龙迎风而立,忽然嘴巴一撇,侧头眯眼,仿佛眼中进了沙粒,武松眼中寒光一闪,后脚轰然踏地,身形似虎直扑而出。 李云龙豁然抬头,目光如电,哪有丝毫迷眼情状? 诈我?武松心中一动,李云龙抬手便是两枪,打他左右双肩。 幸好武松扑出之时,双眼盯紧了对方枪口,枪膛中火光一亮,一声狂吼,刀法施展到了极处,一口镔铁雪花戒刀左劈右撩,寒光绽处,火星四裂,金属敲击声中,两颗弹头几乎同时吃他刀锋劈碎,不知飞去了哪里,金属灼烧的焦糊味道瞬间充斥二人鼻腔。 世间竟有这等刀法! 李云龙心神大震,握枪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,啪啪啪三枪连开,尽数射向武松面积最大的胸腹位置。 武松方才连出两刀,已是使尽全力,短时间内却难再挥出这般快的刀来,心知挡他不住,雄壮身形蓦然缩成一团,着地滚入李云龙怀中,戒刀自下向上卷来,李云龙看得真切,后退半步,手腕一垂,枪口指向武松额头。 他见武松刀势不停,咬牙就要扣动扳机,千钧一发之际,武松戒刀陡然悬停! 李云龙也连忙松力,不曾真个开火。 二人从极静转为机动,又自极动转为极静,其中变幻,不过是一眨眼之间事. 这时风势渐减,两边人马踮脚看去,只见武松戒刀抵住李云龙胸口,李云龙的勃朗宁抵着武松的脑门,都是大惊失色,也不知他们受伤与否、轻重如何,亦不知现在到底谁赢谁输。 “花和尚”鲁智深叫道:“武兄弟,你没事么?” 杨雄等人也叫道:“哥哥,可受伤了么?” 武松对自家兄弟关心充耳不闻,仰头抵着枪口,盯着李云龙道:“你输了!” 李云龙瞪起眼喝道:“放屁!老子怎么就输了?分明是你输了!” 武松冷笑道:“老爷要欲你一步一叩跪出山门,因此留手不曾杀你,你这暗器里的弹子都打空了,你欺我不知么?” 李云龙一愣,随即明白,定是武松看他装了五发子弹,还以为只能开五枪,却不知道他枪里原本便还有一发子弹! 呵呵笑道:“这么说来,武二郎,你倒是救了自己一命!你刚才那刀如果不停,咱就只好开枪取你性命了。” 武松怒道:“大丈夫赢便赢,输便输,你这暗器分明空了,如何能取俺性命?” 李云龙懒得说话,枪口微移,砰的放了一枪。 武松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触电般跳起身,不断揉搓耳朵,只觉耳朵眼里钻进了无数蜜蜂嗡嗡乱飞,眼中露出骇绝之意,全没想到对方枪中还有子弹。 李云龙一脸坏笑,却是恨他冤枉自己,故意使坏,贴着他耳朵放了一枪,让武松明白明白什么叫“震耳欲聋!” 武松此刻只觉晕头晕脑,不断回想刚才交手情景,似乎的确是对方先用暗器抵住了自己,自己才挥刀上撩…… “这般说来,果然是俺武二输了?”武松下意识说道。 “不然难道是老子?”李云龙神采飞扬,得意说道。 武松瞪他一眼,却没说话,晃了晃脑袋,走过去拾起先前掷出那口刀,径直回到本阵,跪倒在鲁智深面前:“师兄,小弟无能,丢了山寨的面皮。” 第四十一章 声望暴涨 鲁智深见武松神情沮丧,单手提起他来,微愠道:“你我兄弟一体,有什么话不好说,值得要你跪?至于山寨面皮,却能值几个鸟钱,丢了便丢了,谁要让他拣去。” 遂向场中叫道:“使暗器的撮鸟听真,我二龙山赌得直、输得起,我家三当家既是输给了你,那便是我二龙山输了,洒家们愿赌服输,你们以后尽可在江湖上声称,扫平了俺二龙山,心甘情愿服了你‘枪神’李、李什么龙!” 他这里话音方落,李云龙耳中便响起了系统音:“威震江湖,豪杰折服!李云龙同志打败二龙山宝珠寺势力,声望值+1200!” 本来鲁智深一口一个撮鸟,还叫错他绰号名字,他李云龙听得怒容满面,正要反唇相讥,忽然听得声望值竟暴增这么多,不由大喜,脸上肌肉一阵颤动,怒容尽化喜色。 鲁智深见了稀奇,低声叫道:“却不怪哉,洒家叫他撮鸟,他怎地这般欢喜?” 孙二娘自以为是冷笑道:“这等无耻之徒,我们把名声拱手相让,这厮自然欢喜无边,哥哥便再骂他几句,他也要甘之若饴。” 鲁智深想了想,点头笑道:“似乎也有道理,嘿嘿,待洒家试一试他是不是真这般无耻……” 却说李云龙自离芒砀山,声望值三个字,那是阔别已久,迄今系统界面还只有区区121点,乃是当初连打四家土豪,每家30点凑得。 按理说他离开后,樊瑞、李衮还会轮流去打土豪,但是一直没见声望值提高,李云龙暗自猜测,大概必须要他亲自去做,才能获得声望值。 而这一路上,他先收杨雄三人,又和曾头市做过一场,得了曾涂发誓效忠,后面又收了桃花山,期间也有交战,也有吞并,义气值突飞猛进,但声望值却跟睡着了般毫无动静。 万没料到,此刻和武松打赌赢了,鲁智深为践赌约,轻描淡写、毫无诚意说出一番认输的话,声望值居然收获了这么老多! 李云龙欢喜之余,脑子飞速运转,试图找出其中规律—— 他想之前赢曾头市这一场,不过是曾头市一支偏师,不算也就罢了,桃花山却也是个老牌山寨,全寨投靠了自己,为何也没有声望值?难道是没有使用武力的缘故? 他又琢磨系统所言的“威震江湖、豪杰折服”,心想即便二龙山实力强、名声大,可打土豪还有三十点呢,桃花山能比土豪还菜?所以关键点到底在哪里?莫非是“打”,或者是“服”?又或是……“打服”? 他这里专注寻思,不料鲁智深童心大发,扯着嗓子叫道:“撮鸟,撮鸟,直娘贼!” 见李云龙仿佛充耳未闻,回头乐道:“嘿嘿,妹子说的对,果然骂他也不气呀!” 杨雄大怒,指着骂道:“肥秃驴,放什么秃驴屁!再把言语伤我哥哥,一刀子攮死了你!” 时迁、项充也纷纷开口回骂。 杨雄如今看见光头就来气,何况鲁智深大呼小叫,惊得山里群鸟高飞不落,着实聒噪之极。 李云龙听得他二人争吵,猛然回过神:嗯?杨雄素来是稳重的,怎和他吵起来了?啊,对了,这和尚刚才骂我! 李云龙是拿得起、放得下的主,转念把收获之喜压下,脸色一黑,指着鲁智深道:“呔!你他娘一个出家的和尚,嘴怎么这么臭?你早上起床,莫非用了粪汤刷牙?” 二龙山众人听他骂的这般难听,齐齐发作起来,几个小头领拔出兵刃便要上去厮杀。 鲁智深双臂一伸,宛如铁闸拦江,将几人尽数拦下,喝道:“都不许动,我家武松兄弟方才赌输,按约定,我二龙山便算败了,既然败了,洒家们再去打杀他,那便是输不起不认账,这等没屁眼的丑事,岂是好汉之举?” 武松感动落泪道:“都是小弟过错,让哥哥受此屈辱。” 孙二娘气得白眼乱翻,胸脯子顶得老高,叉着腰道:“你们都是好汉子,有体面,叵耐这厮骂人太也刁毒,我一个心眼窄的婆娘,却忍不得这鸟气” 鲁智深却别有计较,理直气壮说道:“既然忍不得,只顾骂他便是,他若气急了来打架,便不算洒家们违约不认账,你们看洒家放出本事大骂他一场!” 说罢挺起肚子,提一口丹田气,把关西兵痞骂阵的本事拿出:直娘贼、腌臜泼才、剐千刀的鸟人……一阵乱骂。 李云龙听的冷笑,心道这厮这般爱骂人,偏偏肚里词句乏善可陈,咱如果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,那是欺负这些古人。 他忽然拔起刀,指着鲁智深道:“‘花和尚’,你给老子看着!” 走去大车旁,一刀劈碎车厢,跳上车把一件件货物踢下,箱子筐子打翻,银元宝、大番薯,满地乱滚,酒坛跌碎,香飘十里。 鲁智深惊道:“不好了,这厮被洒家骂的疯了,却拿自己的货物出气。” 李云龙是惯过精细日子的人,看着满地狼藉,暗自肉痛,但为了占据道义上风,只好忍痛下手。 此刻装出毫不在意模样,指着地面喝道:“你看这里,老子亲手挑的上好皮草五十张,江南绸缎二十匹,二十坛好酒,一千两雪花纹银,还有亩产五千斤的仙粮种子,足足五百斤,能种三亩地,待到秋收,便是一万五千斤,再扩大土地种上一年,你自己算算是多少粮食!” 鲁智深奇道:“放屁,什么东西亩产能有五千斤,取个仙粮的名字便唬洒家么?还有这些银子绸缎,你来洒家面前摆阔么?” 李云龙道:“这些东西,本来是老子仰慕你‘花和尚’鲁智深、‘青面兽’杨志、‘行者’武二郎三条好汉的大名,特意准备下的礼物!老子带着这些兄弟们,不远千里来拜你山门,正是有心要结识你们几个好汉!如今看来,江湖传言,多有虚妄,什么好汉,老子呸,呸!” 鲁智深眨巴着大眼,一时无语,抓了抓光头,看杨志道:“兄弟,你说他所言是真是假?他真是好意来拜访我们,却被洒家不分青红皂白大骂,惹得恼了?” 杨志皱眉寻思片刻,缓缓道:“他车上这些货,若说是做买卖的,却也太过杂乱,洒家瞧来,倒的确像是特意备下的礼品。” 鲁智深面色一囧,他毕竟是豪迈重义的,此刻只觉错怪好人,不由慌乱道:“啊哟,这却怎么好?人家一番好意而来,洒家开口便骂,你几个上去便打,传扬出去,我们二龙山不成了一窝恶霸?” 孙二娘连忙道:“哥哥,休要信这人言语,他既说是来拜山,拜山自有拜山的规矩,岂有不言不语,立在人山下指指点点的?若不是他们行事鬼祟,哥哥如何会发作骂人?” 鲁智深一听,连连点头,指着喝道:“呔!你这厮既是来拜山,为何不叫门送贴,只在山下指点作甚?你们行迹这般鬼祟,洒家岂不怀疑你是别有用心、来窥山寨虚实的?拿自然没有好话与你。” 李云龙摇头冷笑,伸出两个指头:“咱在你山下观看形势,此话的确不假,但这也是事出有因,而且是两个原因!” 第四十二章 宝珠寺之谜 见老李言之凿凿,鲁智深为之一愣,孙二娘却满脸不服,怂恿道:“哥哥,你让他说,倒要听他能编个什么花儿出来。” 鲁智深闭口不语,杨志看了众人一眼,高声道:“哦?那就请李寨主指点指点,究竟是何等重要事情,让你们连拜山礼节也不顾,只管窥俺大寨。” 孙二娘喜道:“杨家哥哥不愧将门子弟,端的好词锋!” 李云龙不慌不忙,指着那山道:“你这山叫做二龙山,为什么叫这名字?多半就是因为这山两翼向回翻卷,环抱着你中间寺庙,呵呵,你那宝珠寺所在,应该是块平地,这一块地,背靠高山,左右两翼等于是什么青龙白虎,整体形状又像是太师椅,你等在寺中向前眺望,那么我们现在站得这一块开阔地,在风水上有讲究啊,那叫做什么明堂开阔,再前面则是一道河水,也有讲究,叫做玉带围腰……” 鲁智深等人听得发懵,有人回头看自家大山,有的微皱眉头,回忆山前景象,都不由暗暗点头,杨志喝道:“李寨主,你是看风水的吗?洒家们须没花钱请你来看。” 李云龙摇头笑道:“咱老李只会打仗,哪里懂得这些知识?要说还是咱这位时迁兄弟,江湖人称‘鼓上蚤’,寻龙点穴,那是人家自幼学成的绝艺!咱到你山下来,本来有一件事情,怎么想也想不通,他便指着你山形地势,给咱解释了一番。” 武松眉头紧皱,拉着杨志道:“哥哥,且让此人说完。” 鲁智深道:“明堂开阔,玉带围腰,然后怎么着?” 李云龙瞩目时迁,时迁晓得这些都是江湖中名声极大的人物,此刻人前显圣,暗自激动不已。 只见他抖擞精神,小瘦胸脯高高挺起,尖声叫道:“你等常在山上住,自然知道地形,那弥水之后,峰峦起伏,此谓群臣来朝,呵呵,山势如椅,明堂玉带,背有祖山,面朝群臣,诸位好汉,你们所住之处,乃是一等一的阴宅所在,非帝王将相,绝难入此佳穴!” 鲁智深似懂非懂,呵呵笑道:“我们兄弟本事,不敢比帝王,难道便比不得什么将相?” 杨志到底家学渊源,气急败坏叫道:“哥哥,他是说咱们山寨是个阴宅,就是坟地,咱们这些人都是住在坟地里!” 鲁智深一愣,登时变色,恼怒道:“直娘贼,这般诅咒洒家!住在坟地里,岂不是鬼?” 时迁阴恻恻道:“也不见得便是鬼,只是生人久居阴宅,日子久了,阴煞入体,免不得运势衰颓,行事唐突颠倒,心中恶念横生,最终怕是难逃鳏寡孤残之厄也。” 鲁智深暴跳如雷,石秀抢先道:“大和尚先别骂人,你想俺们一行好好来拜山,不曾说一句话,你便劈头盖脸骂人,是不是唐突颠倒?你那兄弟武松,好好一个豪杰,装扮的妖人一般,出手狠毒无情,算不算恶念横生?” 一番话说得二龙山人人变色,孙二娘跳脚骂道:“放狗屁,放狗屁,我家寨子本是佛寺,寺庙庄严宝地,岂会是什么阴宅?” 李云龙冷笑道:“你这泼妇,真是不学无术,你知不知道自古凡是大墓,周围都有寺庙,这些寺庙不是什么真和尚盖的,而是江湖中的盗墓贼、土夫子,为了掩人耳目,方便他挖坟盗墓,故意盖上寺庙,等墓盗空,便弃庙而去。” 孙二娘哪里和人讲理?正待再骂,杨志大喝道:“妹子住口!” 不顾孙二娘愕然、委屈眼神,拉着鲁智深、曹正,咬耳朵说了几句话。 鲁智深连连点头,回头喝道:“韦吉,出来!” 一个喽啰打个冷战,战战兢兢走出队列,鲁智深虎着脸喝道:“你是邓龙那厮徒弟,邓龙本是庙里主持,养了头发还俗做了寨主,你等都随顺他落草,做了小头目,后面聚集起四五百人打家劫舍,洒家闻名来入伙,那厮嫉贤妒能,不给洒家上山,洒家和杨志、曹正设计打了你寨子,只杀得邓龙一个,余者都依旧留你们在寨中,这几年来,不曾苛待分毫,这份情面,你认不认?” 那喽啰跪下磕了个头,惶然道:“小人认,小人认,大头领菩萨心肠,远胜邓龙,小人对大头领忠心一片,日月可鉴……” 鲁智深打断他道:“好!既然你有忠心,不要瞒洒家,且把这宝珠寺根苗一一说来,这寺,真个是为了盗墓所建么?” 喽啰沉默片刻,苦着脸道:“大头领,小人、小人端的不知……” 杨志怒道:“这也不知那也不知,要你何用!” 说罢就要拔刀,唬得喽罗尖叫:“我说,我说!” 杨志指着鼻子道:“洒家最恨不忠义的人,你若敢扯一个字谎,洒家生生碎了你。” 喽啰满脸愁苦,叫屈道:“小人所知,着实不多,不然这些年来早告诉了头领们,还是方才听到那‘鼓上蚤’的言语,这才有些恍然……” 鲁智深道:“你只顾说你知道的,洒家信得过你。” 喽啰一叠声道:“小人当年家贫,几乎饿死,是邓龙下山给了粮米方才得活,那时他还是和尚打扮,跟小人说,若想活命,随他出家,小人浑浑噩噩便随他来了宝珠寺,几个师兄弟也都是那时新来……” 武松奇道:“也就是说,你们入寺时,寺中和尚只有那邓龙一个?” 喽啰连连点头:“正是!” 武松看向鲁智深道:“哥哥,此事果然蹊跷,若只邓龙一个,他如何建得起这么一个大寺?” 鲁智深缓缓点头,指着喽罗道:“你继续说。” 喽罗道:“小人们剃头做了和尚,每日也不参禅,也不念佛,只做一件事,便是拿跟铁杵,四处去敲墙壁地面,吃喝都有邓龙下山买来。有一次他喝醉了,拿着铁杵乱敲,一边敲一边大骂,说:不可能,不可能,他们如果找到了地方,不可能撇下我,可是如果没有找到,他们却去了哪里?” 众人听了,这才深信,住了几年的寺庙中,的确藏着一个大秘密。 喽啰吞口唾沫。继续道:“如此过了几年,邓龙的钱财用尽,他对我们说,这一世怕是无福做财主,如今要吃饭,只好做强人,于是带着我们留了头发还俗,聚起许多小喽啰打家劫舍,只是偶尔喝醉,还是会顺手拿起什么四下乱敲。” 鲁智深等人听他说罢,面面相觑,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。 孙二娘颤声道:“邓龙那厮莫不是中邪了?他要找什么?他说的他们,却又是谁?” 时迁冷冷接道:“找什么?自然是找墓!至于所谓他们,自然便是他的同伙!他的同伙,在某一天,忽然集体失踪!” 第四十三章 你快活么? “找墓?” 二龙山几个头领齐声惊呼,下意识扭头,看向自家住惯了的山寨,隐隐觉得这寨子有些说不出的阴森。 鲁智深皱眉自语:“莫非咱这山上,还真有个墓不成?” 杨志道:“哥哥,那‘鼓上蚤’分明是个懂行的,咱们宁信其有,你不听他说在此住的久了,煞气入体,行事唐突,心生恶念?小弟不瞒你,这几年来,每每做梦便杀人,杀得都是昔日冤枉迫害小弟的人。” 鲁智深奇道:“持刀斩仇人,岂不是痛快的很?即便是梦,那可也是美梦啊。” 杨志苦笑道:“梦里倒是解恨,可是每每醒来,都觉心跳如鼓,凶心炽盛,一心只想杀人见血,醒来独坐好一会子,沸腾气血方能平复。” 鲁智深失笑道:“怪不得你从不肯留小喽啰房里服侍,原来是怕自己和曹操一样,也玩起梦中杀人的把戏来。” 旋即摇头道:“这却未必和山寨有关,你这些年境地不顺,流离颠沛,又在黄泥岗折了锐气,心中难免不平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岂不寻常?你看洒家,和你都是一般住在寨中,却是吃得香、睡得沉,那又为何?” 孙二娘赞成道:“正是这话,我夫妻两自入寨中,精神反觉健旺。” 张青在一旁含笑点头。 不料武松皱着眉,也开口道:“不瞒诸位兄弟,武二这些日子,也是难得好睡,入梦便见此前所杀之人,血淋淋来讨命,惹得怒起,砍得他们片片儿飞灰,俺心里方得快活。” 鲁智深闻言皱眉,寻思片刻不得其解,望向时迁,大剌剌道:“‘鼓上蚤’,洒家寨子乃是阴宅,这是你说的话,什么煞气入体,也是你闹的玄虚,那你且说道说道,杨、武两个兄弟夜夜做些凶梦,洒家和二娘妹子等人却踏实祥和,这是什么缘故?” 时迁虽懂些风水堪舆,但毕竟不是真正道士,这般具体情况,如何说得出所以然? 顿时打起结巴来: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” 李云龙怕他被人小看,立刻接话:“哈哈哈哈,这他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你这大和尚,虽叫做‘花和尚’,却是个磊落无私,一身正气的好汉子,又有佛祖菩萨保佑你,当然神鬼难近。” 俗话说,千穿万穿,马屁难穿。 李云龙顺口捧了鲁智深几句,这和尚当即笑咧了嘴:“哈哈哈哈,李大寨主,洒家只道你暗器使得好,不料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厉害!那你且说我杨志兄弟、武松兄弟又是如何?难道他们不磊落么?” 李云龙看向杨志,杨志冲他一笑,虽是笑着,却仍觉得郁郁寡欢。 老李道:“咱听说你是杨家将的后人,杨家将了不起呀,那可真是满门忠烈!像你这般出身的男子汉,忠君报国四个字,想必自小就刻在骨子里了,平生的志气,大概也是要为国征战,替老祖宗争光,咱老李说的可对?” 杨志连连点头,神情有些激动。 老李却摇头一叹:“可惜呐!你本来该做国家栋梁,偏偏被那些奸臣贼子逼得走投无路,迫不得已做了山贼,你恨奸臣阻你报国路,又恨自己丢了祖宗脸,你这心里这念头又怎么能够豁达?被这煞气一逼,只怕早晚要憋出一场大病来。” 杨志长叹一声,语气悲怆,苦笑道:“不料李寨主竟是洒家的知己。” 鲁智深心疼道:“好兄弟,你有这些苦楚,何不同我说起,往事虽不可追,陪你多喝几碗酒也好!” 杨志似哭似笑,消沉道:“哥哥,事已如此,小弟说来,也只是让哥哥也添烦恼。” 鲁智深连连叹气,又指武松道:“李大寨主,我家二郎兄弟莫非也是这个症候?” 李云龙点头道:“武二郎的问题,的确和杨志差不多,咱也在江湖上听过他的故事,本来打虎做了都头,为替兄长报仇,杀了西门庆、潘金莲那对狗男女。咱如果记得没错,武二郎当时第一个念头,其实并不是杀人,而是老老实实报官,只是衙门不闻不问,这才逼得他当街杀人,然后去往衙门里自首!” 武松身体一颤,垂下眼睑,冷冷道:“陈年旧事,还提他做甚?” 李云龙摆手道:“问题关键就在这里,如果一般人杀人,畏惧王法,自然跑了……” 鲁智深瞪起眼道:“什么叫畏惧王法?只是明知要充军刺配,不跑的岂不是傻?洒家当年打死郑屠,便径直跑了,不然光棍一条,坐了牢却没人送饭。” 李云龙哂笑道:“这就是你和他二人的不同的地方了,你早已看透了这个世道,他们两个当时却并没看透,他们宁愿服法坐牢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洗清罪孽,还能做个清白好汉,可惜……” 老李看向武松的眼神,多了一抹同情:“可惜这狗日的世道,早他娘的黑透了,狗日的官场,更他娘的黑透了,不论当官的,还是做贼的,以及那些土豪财主,但凡有点权力的,都他娘的欺人、害人,你武二郎后来终于看明白了这一点,只好把自己也染得黑了!” 武松触动心事,忽然大笑,声如夜枭,叫道:“不错!黑了却好,这世道黑的透了,谁个若是白些,也没法儿这世道里活。” 李云龙听他说话,连连摇头。 武松看见,大是不爽,厉声道:“怎么?武二说得不对么?” 李云龙指着他道:“武松,武二郎,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倒霉样子!你披了头发,阴森森的,遮住的可不仅是你原本的脸,更是你原本的光明磊落!你戴了头箍,箍住了头发,也箍住了你本来的善意良知!还有这串骷髅骨头做得破珠子,这些死人跟你有仇还是有怨?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,被你挂在胸口,弄得吃人妖怪一般!武二郎,老子倒要问你一句,你他娘的堂堂打虎好汉,现在变成这魔王模样,你他娘真的很快活么?” 李云龙这一番话,恰似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武松眼里黑暗的天地,又似一面镜子,清晰照射出他如今凶狠狰狞的模样。 武松下意识握住颈前念珠,指腹一粒粒头骨凹陷处不断摩挲,喃喃自语:“我、我快活么?” “武松!”李云龙又一声大喝,声音更加响亮:“老子武功不如你,力气不如你,更没本事像你那样赤手空拳就打死猛虎,可是老子要告诉你,什么才叫他娘的好汉!好汉,就是眼看着这个世道,黑透了,坏极了,还是要凭这身本事、这一条命,把他重新抹成白色!坏人不容好人活,恶人不容善人活,咱就宰了坏人、宰了恶人,让那些好人、善人快快乐乐的生活!” 武松忽然把头一摇,大叫道:“说的容易,举世涛涛皆是恶人,你能杀尽么?” 李云龙声音比他更大:“那他娘的就继续杀,杀到尽为止!” 武松冷笑摇头:“就凭你?” 李云龙掷地有声:“不错,就凭我!是,老子只有一条命、两只拳头,但老子还有这些志同道合、祸福与共的兄弟,他们的命,就是老子的命,他们的拳头,就是老子的拳头,总有一天,老子们有数不清的兄弟,数不清的拳头,你怕恶人杀不尽么?老子只怕他娘的不够杀!” 石秀等闻言,热血澎湃,忍不住挺胸叠肚,就连时迁都一副豪情满怀模样,扬起下巴,顾盼自雄。 斜阳如血,将李云龙影子拉得老长,恰如一面威风凛凛的旌旗,直将武松笼罩在内。 武松死死捏着念珠,细碎骨粉,从指缝簌簌而落,双眼愣然望着李云龙,心中念头如潮:鲁师兄叫我不要多想,但求今日快活,宋江大哥叫我向设法招安,搏个封妻荫子,此人却叫我杀尽了恶人,让好人当道……他们究竟,谁才是对? 这时晚风又起,宝珠寺飞檐下挂的许多铜铃纷纷摇响,叮叮当当的妙音传至山下,武松眼神一清,似有顿悟之意。 眼见武松被人说得没话,孙二娘不忿起来,跳脚道:“哥哥们,休听这厮花言巧语,他若真个灵验,且让他说我和张青缘何便相安无事,若说的果然准,我夫妻才肯死心塌地服顶他哩!” 李云龙听了冷笑一声,瞪着孙二娘,说出一番话来。 第四十四章 看法宝 他方才对杨志、武松说话,虽然也难免夹杂几句“他娘的”,但苦口婆心之意,任谁也听得出。 即便厉喝、怒吼,旁人也听得出那恨铁不成钢之意,杨志、武松都是心有孔窍的人物,自然感受到李云龙的一番善意。 但扭头对上孙二娘,李云龙神情、语气,都是一变。 神情从友善、期待,变成了不屑。 语气更是硬的像覆盖着冰霜的铁。 “哼,你夫妻两个自然睡得安稳,阴宅坟墓那点煞气,哪里能和你家当年的那酒店相比?” 孙二娘尖声道:“姓李的,你放什么狗屁!” 李云龙冷笑:“老子说得不对么?你以为老子不认识你?‘母夜叉’孙二娘,十字坡人肉店老板娘,你他娘的不知剥了多少人皮,剁了多少人肉,看着人模狗样,其实就是披着人皮的活鬼,你们当然不怕煞气,只怕真鬼见了你们,都没你们身上煞气重!” 孙二娘气得脸皮煞白,丹凤眼倒竖如刀,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几乎戳到李云龙鼻尖,尖声骂道:“姓李的,你当老娘是案板上的面人么?老娘两口子,须不曾得罪过你!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:“得罪老子?你敢么?” 他一掀大氅,解下背后冲锋枪,手指一动调成连发,对着不远处的树就是一串子弹,但听哒哒哒一阵脆响,枪口火光蹿出半尺,人腰粗细一棵大树,扫得树身狂摇,树皮飞溅,树干上留下一串深深弹孔,冒着青烟,树林中大片惊鸟沸腾而起,愈发显得声势煊赫。 孙二娘惊得连退几步,被张青护在身后。 鲁智深等人均是虎熊般胆魄,至此也不由变色,武松神情骇然,低叫道:“你竟还有更厉害的暗器!你方才若用这个对付俺,俺、俺……” 冲锋枪的射速胜过手枪百倍,他是亲身对付过手枪的,暗忖若是李云龙使出这个大杀器,自己便是武艺再高一倍,怕也要饮恨当场。 本来他虽愿赌服输,但心里总是认为,自己只不过少算了一颗子弹,不然李云龙未必赢他。 此刻才知,若是李云龙真要杀他,几乎不费吹灰之力。 李云龙冲他一笑:“这东西严格来说,可称火器。道理上雷同弓弩,只不过发射时,借用了火药的力量。” “火?药?” 鲁智深想起道家炼丹,顿觉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道家法宝!” 施恩心眼活,扯扯鲁智深袖子道:“鲁大哥,道家有法宝,你佛家就没有么?” 鲁智深瞪起眼道:“有个鸟!我佛只会念经,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,他娘的,你喜欢听洒家多念几句。” 说罢羡慕不已看向李云龙:“早知洒家当年不剃头发,当个道士不好?这般惊天动地的法宝,岂不是神仙手段……神仙?哎呀,神仙呀!” 他胖大身子,忽然一跳老高,飞奔向李云龙踢翻的礼物:“小的们都愣着干嘛?神仙赐给洒家的仙粮,糟蹋了一点,洒家罚了你们的晚饭!” 石秀笑道:“这和尚见了我哥哥手段,终于相信仙粮产量不是吹嘘。” 孙二娘被李云龙当面大骂,有心翻脸,却被李云龙亮出手段几乎惊杀,本指望鲁智深这个大寨主、结义兄长出头,不料鲁智深想起李云龙先前那句“亩产五千斤”来,他虽是厮杀汉出身,也晓得这等高产粮食何其宝贵,一时哪里顾得别事? 孙二娘又望武松,却见武松盯着李云龙的“法宝”看了片刻,闭上眼不知想些什么,她和杨志却没太深厚交情,只好暗暗推了一把自家丈夫。 张青惯替孙二娘擦屁股的,呵呵一笑,上前抱拳:“李寨主,小弟‘菜园子’张青……” 话音未落,老李瞪起眼道:“你夫妻两都是妖魔鬼怪,也配和老子称兄道弟?他娘的,老子若不是看二龙山三个字,非一枪毙了你夫妻不可!” 张青一慌,看向左右,杨志神情淡淡,未置可否,武松依旧闭着眼,捏的那人骨念珠咔咔作响,曹正、施恩倒似想帮腔,看着老李双眼喷火,却是不敢上前。 张青心一横,拜倒在地,抱拳道:“李寨主,小人冤枉!小人和浑家也是爹生娘养,我们当初打劫,迷昏了人,都是做肉卖,我夫妻又如何会自己吃?” 李云龙却是更怒,指着道:“好啊,你他娘的居然还有脸解释?你那脸皮是千层底做的?老子还当你妖魔鬼怪本性发作,你他娘卖给别人?别人他娘的招你惹你了,还有那些被你害死割肉的人,其中有多少无辜?” 张青陪笑道:“李寨主不知,小人亦不是随便害人,小人有三条规矩,第一是云游僧道,小人怜他们出家人不曾受用,不忍相害,第二是戏子妓女,小人怜他们陪尽笑脸换些银钱,不忍相害,第三是流放人犯,小人因其中多有好汉,不忍相害……” 李云龙听他振振有词辩解,只是冷笑,忽然指着武松喝道:“你说不害云游僧道,武松这两口刀、这身行头,是你从菜园子里种出来的?” 张青呆了呆,旋即苦着脸道:“便是小人浑家,愚妇无知……” 李云龙喝道:“她无知,你是骂了她是打了她?你既然知道她无知,教不好她,还看不好她?你少在老子面前装模做样,咱老李可不是任你瞒哄的傻子,你两个人分明是场双簧的,一个红脸一个白脸,撞上厉害人物,被人识破,你再跳出来求情,说这个规矩那个道理,假装自己盗亦有道,你骗得了别人,骗得了咱老李么?” 武松本在想自己心思,闻言忍不住睁开眼,迷惑地瞅了一眼张青,随后便开始回想自己经过十字坡制服孙二娘,张青跳出来求情时场景…… 张青愈发慌乱,插烛般拜道:“小人这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,再也说不清了!总之小人亦知这门买卖造孽,因此好歹说服婆娘弃了营生,投奔二龙山来,便是望做条真正好汉。” 孙二娘也是暗暗心惊,当初鲁智深、武松这等人物,张青三言两语,便立刻化敌为友,这个什么李云龙,竟是油盐不进! 她自嫁张青,从不曾见他这般无措,一时心疼起老公来,横眉怒目,把出“母夜叉”的威风,大喝道:“李云龙,你这厮装什么大头蒜!这个鸟世道,皇帝大官们谁不是吃人肉喝人血?江湖上好汉们开山立柜,掠财杀人亦不知多少,偏老娘这里过不去了么?老娘虽割些人肉卖,也不过是免得土里烂了白白浪费,这些事情皆是老娘做下,你不要为难我当家的,若看不惯,杀了老娘给那些倒霉鬼报仇便是。” 李云龙好笑道:“你以为老子不敢杀你!” 说着端起枪来,张青怪叫一声,一跃而起便扑老李,意思是要夺枪,石秀只道他要下毒手,斜刺里飞起一脚,踢的跌出一丈,杨志大惊,连声叫道:“有话好说、有话好说。” 武松微一迟疑,将身拦在孙二娘面前:“李寨主,武二不管她以前如何,当年逃出孟州城,若不是她夫妻相救,已是死了,这番恩情,不得不报。” 曹正拔起杆棒枪,跳脚叫道:“姓李的,你虽有厉害法宝,这毕竟是我二龙山地盘!” 那厢鲁智深正捧着番薯看稀奇,闻见这边喊打喊杀,大惊失色,飞一般奔回来,大叫道:“李寨主看洒家面子,休动法宝!” 第四十五章 墓穴所在 别瞧鲁智深身躯胖大,此刻发急,身法快如奔熊,几大步赶到场中,张开手拦住众人,怒道:“李寨主千里迢迢来访我等,一车重礼,何等真诚?先前不知也还罢了,如今怎么又惹他发怒?” 孙二娘委屈道:“大哥,谁敢惹他?是他抓着小妹以前卖人肉的事不肯放过,喊打喊杀。” 鲁智深翻着眼道:“你亦不是省油的灯,张青兄弟你说。” 张青灰头土脸立在一旁,将两人对话复述一遍。 鲁智深立刻道:“李寨主,李兄,洒家替他作证,他二人绝不是演给外人看,当初洒家也曾着二娘手脚麻翻,却是张青归来,见了洒家这般体魄,又见洒家禅杖、戒刀吃惊,连忙把药救得醒来,又和洒家结拜,你只想,他若演戏,洒家哪里还有命在?” 武松本来听了李云龙言语,还在想自己当初是否被骗,此刻听了鲁智深话,顿时放心,跟着帮腔道:“李兄,他夫妻二人虽做过些恶事,但的确是重义气的好汉,正所谓,人有长短,天有晴阴,这黑漆漆世道,便是好人也学了坏,何况他二人如今已弃旧业,何必再追究不放?。” 李云龙板着脸不说话,于他的价值观而言,吃人肉乃是十分恶劣之事,尤其孙二娘夫妻,纯粹为了挣钱,杀人卖肉,更是罪大恶极。 但听鲁智深、武松说话,他们却好像没有把吃人之举看得太重,李云龙一时分不清,是这些人的道德观有问题,还是时代的差异性。 本来以他脾气,宁看不要义气值,也要干掉孙二娘夫妻。 但是看目前局面,若要除恶,怕是连鲁智深等人都要一并干掉才行。 可他当年听人说水浒故事,对鲁智深、武松甚是喜爱佩服,实在不想二人替张、孙殉葬。 思忖片刻,冷冷道:“此前咱已说过,此行是为拜山而来,然而我等来了山下,却没有立刻拜山,其中原因有两个,第一是见你这山形势不对,至于第二个,就是我在路上,听说了孙二娘、张青竟也在山上做了交椅,让我十分困惑,这才有了时迁给咱解释此山形势,严格说来,这第二个原因才是主因。” 他双目炯炯,看向鲁智深:“昨天经过桃花山,结识了李忠、周通,他两个话里话外,对你十分敬重,又深为遗憾你不肯入伙,咱便好奇,你看不起李忠、周通,为何看得上这两个卖人肉的?莫非李忠、周通品行,竟还不如他们么?” 鲁智深道:“这事说来话长,还是洒家当初离五台山往相国寺去,走差了路,到一个桃花村投宿,恰逢周通要强娶一个财主家里小姐,被洒家好生打了一顿,李忠那厮来报仇,却把洒家认出,请上山去吃酒,的确要留洒家做寨主,俺见这两个悭吝,因此卷了若干金银器撒开了他。” 李云龙点点头,故意道:“你还卷了人家的金银器么?这他二人倒是不曾说过,只说你看不上他二人,因此不曾留下。” 鲁智深呆了呆,苦笑道:“倒是难为他两个,竟还有心替洒家遮羞,下次若见面,倒该敬他一碗酒。” 李云龙呵呵一笑,随即正色道:“鲁兄,咱老李有些话藏得住,有些话藏不住,今天有缘见了你,实在藏不住话,想要当面告诉你一句,李忠、周通两个人,可能不是豪迈慷慨的性情,但是在咱老李看来,也算是有仁有义的好汉!” 鲁智深听了一笑,似是有些不以为然。 李云龙也没发作,心平气和继续说道:“你该看过他那些喽啰,其中并无江湖中的老手,都是些失了地无处谋生的百姓,聚众讨条活路,却又没有本事,因此当初遇见周通,死缠烂打,求他做了寨主,周通呢,本事也是有限,遇见李忠,也是死缠烂打认做了大哥,这两个人说是寨主,其实是凭两人武艺,硬生生养活这几百张嘴,你嫌他小气,可知这般冬日,他许多喽罗都还穿着单衣,寨中应有积蓄,不过二三十金子,百把银子。” 鲁智深听至此处,终于动容。 却听老李悠悠道:“老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你鲁大侠如果有老婆孩子要养活,只怕也不能如现在这般大方。” 鲁智深愣了片刻,揉揉鼻子道:“所以洒家不讨老婆,便是深知男子汉一旦有家有口,便短了豪杰气概……罢了,若得再见李忠、周通两个,洒家好生敬他三碗酒,陪一声不是吧。” 说罢长叹一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追思之色,似乎也有些后悔当初对待李、周的态度。 杨志接口笑道:“鲁大哥这句话说得不错,男子汉有了家口,便短豪杰气概。你看张青兄弟,怕你伤他老婆,吃你们踢得打滚也不敢声张。” 他这一句话,既解了鲁智深身为大当家,被李云龙当众指摘的尴尬,又点出了张青所处的窘境,正合武学中“连消带打”真谛。 李云龙忍不住看他一眼,心想此人不愧是将门子弟,终究比寻常江湖人见些高明。 再看张青,一身好衣裳滚满泥土,见自己看去连忙讨好一笑,果然一副卑微示弱地做派。 李云龙暗自冷笑,认定了此人装腔作势,但此刻也不好再多说,只道:“好了好了,要见的人,咱已见了,要说的话,咱也说了,眼瞧天色不早,我们这便告辞。” 说罢正要拱手,吃鲁智深一把扯住,嬉笑道:“洒家若这般放你去,那当真是毫无义气可言了!李兄,今日是洒家出言不恭,累你生气,但你也说了,此山有煞气,洒家必也是受了影响,你大人大量,却不可见怪洒家!况且承你千里迢迢来望,纵然有些矛盾,话既已说开,难道还要做仇家?且上山,咱们兄弟好好喝上十天半个月的酒,再走不迟。” 李云龙失笑道:“十天半个月?咱那张飞寨不知多少事等着回去决断,哪里有这般清福能享!” 杨志笑道:“十天半月不行,五天七天总可以,再不济,也得住个三天五天!正好我们几个头领,一人轮一天做东,一者结纳你们这干好汉,二者还要请你兄弟替我们找一找那墓穴位置,不然住在这里,真熬出病来岂不冤枉?” 武松没他两个会说话,径直上前拉住手,低声道:“承你活命之恩,不喝个痛快,小弟如何答谢?”说罢拉着便走。 其余众人或拉杨雄,或扯石秀、时迁,至于项充,曹正亲自背了,簇拥着上山。 李云龙心想一波三折,终究还是上了他山,倒也有趣。 沿途打量,只见上中下三关,皆是巍峨雄壮,各摆着擂木炮石,硬弩强弓,无数苦竹枪密密地攒着,此刻却都高挂红灯笼,以示迎接贵客。 及至宝珠寺,三座殿门高耸,一段镜面也似平地,周遭都是木栅为城。 众人涌入前殿,哪里还有佛像踪影?只有居中三张虎皮交椅,两下四把豹皮交椅两两相对。 李云龙眉头一皱,见这殿中上下前后,分明点了无数灯火,却是毫无光明气象,那些火光都是有气无力,照得这殿中昏惨惨、阴森森,便如置身魔窟一般。 鲁智深待惯了,丝毫不觉有异,只笑道:“这里本来是大雄宝殿,如今改了聚义殿,自我来时,便不见了佛像,却不是洒家不尊佛祖。我们且去后殿摆宴。” 正要引人穿过,时迁忽然驻足,前后左右一张,飞一般疾走一遭,众人正不知他何意,便见时迁瘦脸上浮起诡笑:“啊哟,诸位听我一言,你们山上的墓穴,便在这个佛殿以下!” 说着特意搓了搓脚:“殿里这一张张交椅,可都压着人家棺材板呢!” 此话一出,众人都觉背后一凉,胆子小些的,更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。 鲁智深惊讶道:“墓穴在这殿里?那邓龙怎么遍寻不着?” 第四十六章 唐朝寺庙,殿中黑洞 时迁这一番话说出,衬着殿中惨黄灯火,人人都觉背后凉气骤生。 孙二娘此前失了颜面,要逞英豪重立威风,强撑胆气,干笑几声,使劲跺了跺脚:“什么死鬼,敢在我等好汉面前作祟?哼,吃我等交椅压着他棺材,乃是他的福分!” 鲁智深却是不解:“若墓穴在殿里,邓龙那厮如何遍寻不着?” 时迁解释道:“这就好比练家子各有师承,其实盗墓也分派系,他令人四处敲打,是为了寻找下方空落之处,这是卸岭一系探穴的手段,却非万用万灵,找不到也是自然。” 孙二娘不服道:“世间什么事是万用万灵的?难道你便一定能找到么?” 时迁却是大剌剌点头道:“时某不仅能找到墓穴,还敢断言这座宝珠寺,绝非邓龙那伙所盖,多半是这墓主自己盖的!” 孙二娘没料到他敢说这般满话,她本是心高气傲的性子,方才夫妻两个遭了李云龙折辱,一肚子气没出撒放,又不敢再惹李云龙,正好那拿时迁做筏。 冷笑道:“你们芒砀山的,都这般好说大话么!” 她也不是全没见识,在她想来,邓龙一伙安营扎寨在此多少年都没找到什么墓穴,这貌不惊人的瘦子便能找到了?尤其是这大殿,莫说邓龙那伙,便是她自家日日在此,何曾见半点蹊跷? 因此把出言语来堵时迁,眼神却频频瞟向李云龙。 李云龙冷笑一声,大声道:“时迁兄弟,你怎么瞧出这寺是墓主盖的,快快说来,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开一开眼。” 时迁笑道:“也只是术业有专攻罢了,算不得什么见识。” 说罢指头顶道:“先前入得山门,小弟便觉不对,本朝若建寺庙,多是重檐歇山顶,屋面陡直,此庙却是单檐四阿顶,屋面平缓,分明是唐朝的风格。” 众人下意识抬头,可惜实在殿里,看不见殿顶。 但时迁随即便道:“你们再看这些柱子,本朝柱子和开间比例乃是长方形,显得格外高瘦,多用格子门、格子窗,唐朝柱高和开间却是正方比例,板门、直棂窗,又和此寺契合。” 众人一看果然,都不由点头。 时迁又指大门道:“本朝台阶较高,往往还有月台,此寺则是唐朝风格,台阶低矮,不过两三级。因此我断定这寺是唐时所建,邓龙那伙虽做了刷新修缮,但此庙的架构却骗不得明眼人。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,鼓掌道:“精彩,精彩,这才是有学问的人说出的话,不像有的人,只分得出人肉肥瘦。” 孙二娘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,施恩忽然道:“可是时兄此前不是说,大墓周围但有寺庙,乃是盗墓贼为了掩人耳目么?按着此话说,此庙岂不合该是邓龙一伙所盖,怎么又成了唐人?” 李云龙皱眉道:“这他娘的有什么想不通?说不定是这墓主人的身份见不得光,特意盖了这个庙掩饰他的坟墓所在,若干年后,邓龙那伙人里也有会看风水的,分辨出这里有大墓,因此冒充了和尚想要寻找。” 时迁惊讶望向李云龙,激动道:“大哥当真睿智!小弟细看了此庙,也是一般判断,不然大墓穴室,怎么这么般便在正殿之下?” 张青摇头道:“这些过往之事,除非当事人在,不然谁知真假?时兄既然能号称能寻出墓穴,掘开一看便知。” 时迁指着脚下道:“这块大殿,共计用大砖三百六十五块,暗合周天星辰之数……” 话音未落,孙二娘叫道:“我不信你眼一扫便能数得这么清楚,况且这殿横平竖直,地砖一共……” 她低头数了一回,愈发得意:“一共十排!既然是十排,所用地砖怎么可能竟是单数?你欺老娘不会算账么?” 她几度打岔,若按时迁本来脾气,笑嘻嘻也就忍了,但忽见李云龙板着脸,陡然想道:我是飞贼出身,江湖上没人看的起,忍气吞声自无妨,可我如今拜了李大哥为头,若太过软弱,岂不把我大哥的脸也丢了? 当即冷笑道:“你这女人只懂怎么杀人卖肉,这些动脑子的事情岂是你能明白的?十排又怎样,你当这殿是方的么?” 孙二娘大怒,李云龙怼她也就罢了,时迁一个瘦小汉子,一身土气,居然也敢剥她面皮,尖叫道:“放屁,这殿是圆是方我等也分不清么?” 时迁翻个白眼,走到门口位置,大声数起第一排地砖,数罢报数,乃是三十二块。 随后又数第二排,依旧报数,却是比第一排多了一块,为三十三块。 这般一直数到最后一排,竟是每排都比前排多出一块,至第十排,已是四十一块,比第一排竟多出足足九块! 他这大殿内所用地砖尺寸甚大,九块地砖,已经是一间不小的屋子了,因此众人惊奇不已,孙二娘更是不肯信,亲自数了两遍,和时迁数的结果一般无差,这才震惊道:“这么算来,这大殿岂不是前窄后宽,乃是一个梯形?可是我等日日在此,怎的没有发觉?” 时迁呵呵笑道:“便说了你只懂卖人肉!这里风水好的惊人,自然适用这般梯形坟,最能纳尽气运。” 鲁智深揉了揉眼,使劲往四周看去:“古怪,古怪,洒家怎么看,此殿也是正正方方。” 时迁道:“鲁头领若不信,可找尺子细量,这里每一排砖,都比前排的砖窄上少少,因此虽是梯形,却极为接近正方。” 鲁智深不信邪,解下裤带比对,果然如时迁所说。 孙二娘兀自不服,叫道:“便是三百六十五块砖,便是此殿乃是梯形,却又如何,你便能找出墓穴么?” 时迁笑道:“墓主若是用了别的法门,时某倒未必能加破解,偏偏这‘周天星辰’之法,却是时某门中不传之秘,即便邓龙那厮不死,再敲三辈子,也难察觉!诸位好汉,且开眼!” 他算了算今日日子,一边数着地砖,一边道:“造此墓者,以星辰之数对应日期,门户机关所在不断变化,若是不知其中奥妙,拆了这殿、掘地三尺,也难寻到,这般一来,待墓主纳尽此地吉运,化煞呈祥,便能开启门户,尸解飞升……” 众人越听越觉诡异,这时时迁已在最后几块地砖间选择其一,自信道:“若要开启,则应以天罡之数,其门自开!” 说着重重跺脚,一脚接一脚踩下,初时尚无反应,踩至二十八脚时,只听殿中吱吱嘎嘎一阵异响,仿佛有什么沉重之极的机关开始启动。 时迁不管不顾,一直踩到第三十六脚,大殿底下发出一声极为沉闷的巨响,地面随即颤动,一块块地砖或升或降,仿佛棋枰蓦然碎裂,随即一块块转动不休,众人惊得大呼小叫,却又不敢胡乱动弹,只得随着脚下地砖不断挪移。 大约半炷香时间,又是几声巨响,地砖既升者降、既降者升,依旧拼凑成平平整整地面,可是大殿中间,不知何时,竟是现出黑漆漆一个入口。 随着这入口出现,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气息迅速弥漫,殿中温度随即直降,壁上、顶上所悬灯火齐齐一黯,原本就昏黄的光线更加暗淡,众人呼吸间吐出长长白气。 第四十七章 山夜叉传人 时迁疾叫道:“大家屏住呼吸,待这煞气消散方可开口!”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,不用他提醒,早已各自闭气。 李云龙见识过鬼子的毒气弹,对这类异味最是敏感,连忙把两根手指捅进鼻孔,眼睛、嘴巴也是紧紧闭上。 好在这臭气来得快、散得快,就在李云龙憋不住时,听见时迁叫道:“好了,好了,该是无妨了。” 李云龙试探着睁开眼,见别人一个个大口呼吸,神色无异,他很谨慎的又忍了片刻,这才噗噗两声,拔出手指头来。 时迁带头向黑洞走去,众人虽被方才那满地乱转的玄奇场面吓得不轻,但毕竟都是有胆识的,加上人多壮胆,一时间惊魂初定、奇心大起,都忍不住跟上前,围住那洞观看,赞叹不已。 殿中那黑洞约摸床榻大小,有一道又陡又窄的台阶延伸下去,四周都是厚厚泥土,泥土下又是山石,台阶所向漆黑一片,竟是看不清楚深浅,只有一丝丝淡淡白气,寒冷异常。 鲁智深眼神兴奋,叫道:“不料这坐了几年的殿中,竟然真个藏有墓穴!” 抄起禅杖便要跃下,时迁连忙抱住:“鲁头领万万不可鲁莽,这墓穴手笔惊人,墓主来历必然不凡,里面暗器机关不知藏了多少,岂可贸然便下?” 鲁智深不在意道:“任他生前如何奢遮,如今也只是个死鬼,又把什么鸟煞气侵染我杨志、武松两位贤弟,洒家不砸翻了他,难道任由他在此害人?至于机关暗器,更不消说,有俺这条禅杖,不信他能奈何俺!” 杨志劝道:“大哥,事涉幽冥,却不可做寻常江湖事理会。所谓术业有专攻,俺们只听时迁兄弟吩咐行事。” 武松也道:“合该如此。” 时迁见众人恭敬他,暗自喜悦,微笑道:“诸位若信得过小弟时,小弟只一人下去,好歹倒了这个大斗,再同诸位细说究竟。” 话音未落,李云龙、鲁智深、孙二娘齐声叫道:“不可!” 只听李云龙皱眉责道:“你自己也说了,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机关暗器,你虽然是行家里手,但是老话说的好,打死了会拳的,淹死了会水的,你就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么?要咱说,打虎亲兄弟,还是要有兄弟陪你下去,替你打个下手,多少也是个照应。” 他这一番话,乃是生怕时迁出事,时迁听在耳中,暗自感激。 鲁智深则道:“李寨主所言不错!更有一桩,这毕竟是洒家寨子里的墓穴,洒家等若指望你一人冒险,还有什么脸提起义气二字?” 他这一番话,乃是江湖大哥的担当和义气,时迁听了,也自佩服他。 孙二娘却是另一番话说:“方才算是老娘小瞧了你,不料你‘鼓上蚤’当真有惊人手段,人家多少年找不到的大墓,你轻轻松松便破了他局,着实奢遮!但是……” 她先把时迁夸了一通,旋即语气一转,变脸冷笑道:“此墓布置如此惊人,墓主还不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哩,陪葬宝贝也必然惊人,你若独自下去……呵呵,老娘是说,这些宝贝,本该是我二龙山的,纵使是见者有份,也该我们二龙山先挑才合道理!” 这话一出,却是明摆着不放心时迁,生怕墓里有什么好宝贝,被时迁抢先得手。 时迁性子本就敏感,何况孙二娘这话不遮不掩,顿时气炸了肺腑,大叫道:“你拿老爷当偷儿防范么?既然如此,这个墓你们自己去探便好,时某替你们指穴开窗,便算是芒砀山拜山的一份礼,后面探墓也好、盗宝也好,任由你们自己动手。” 说罢跳去一边,歪着头,抱着拳,做出一看热闹的架势。 杨志见了,连忙来劝,孙二娘却不肯干休,冷笑道:“谁防范你了?老娘只是说,行货既在地头,自然地主先分,走遍江湖也该是这个道理!至于你要撂挑子,呵呵,没了张屠户,便要吃带毛猪?你知道老娘的亲爹却是何人?” 时迁冷着脸,摇头道:“不是我!” 李云龙扑哧一笑,鼻涕险些喷出。 孙二娘大怒,却没敢径直发作,狠狠白了时迁一眼道:“我爹是绿林道有名的好汉,自然不是你这般模样可比,‘山夜叉’孙元,便是我爹!” “山夜叉”之名说出,大多人都没听过,张青暗自叫苦,看着孙二娘不断眨眼,意思是婆娘哎,你爹我泰山,虽然是老江湖,万儿却不响亮,你说出来无人知晓,何苦来由? 谁想时迁面色却是微变,惊疑道:“‘山夜叉’?惯做独脚大盗的那个?” 孙二娘大喜,傲然叉腰道:“正是!算你这厮有见识!你既知我爹名号,该知道老娘不怕你撂挑子罢?” 石秀见时迁神色不似作伪,奇道:“兄弟,这个‘山夜叉’名头很响么?” 时迁苦笑道:“这个前辈,算来也是盗门中人,只不过他这一派,不偷活人,专发古墓,听闻说此人曾盗了唐朝一位剑侠的墓冢,得了一卷武经,据此练成武艺,从此不再盗墓,转行做独脚大盗打劫行人,‘母夜叉’若是此人女儿,或许于盗墓一行,也略知些皮毛,也未可知。” 孙二娘脸皮一红!好在此刻昏暗,众人看不清她神色。 原来她老子改行之后,她方降生,一辈子何尝盗过墓?只是听他老子吹嘘过往战绩,记下了些许讲究,可不正是时迁所说的“略知皮毛”么? 孙二娘性子要强,自谓今日被人剥了面皮,一心一意想要找回,她想起她老子说过,盗墓最难的便是找准位置,开窗进门,一旦这一点做到,后面的反而简单。 现在时迁打开了门,她便起意露上一手,一来慑服芒砀山这干人,二来也让二龙山兄弟们见她替山寨牟利的心意。 当下叫嚣道:“什么略知皮毛?老娘的手段施展开,你这‘鼓上蚤’也只有替老娘鼓掌的份!” 便唤小喽啰:“取竹竿、绳子、火把、活鸡、糯米来,再去寻条黑狗杀了,血倾在葫芦里,塞紧了与我拿来!” 又看张青:“今日我夫妻一心,倒了这个大斗,替山寨挣一笔外财,也除了什么煞气的后患,你敢不敢随我去?” 张青脸上不见平日嬉笑模样,拍着胸膛叫道:“为夫的这身本事,本是你爹传授,你爹如今不在了,我不去护着你,却有谁护着你?二娘,便是十八层地狱,为夫的亦随你闯个来回!” 李云龙旁观不语,暗暗点头,心想:这两个虽然恶行累累,但实话实说,真个也有几分豪情在胸中,难怪鲁智深、武松这等人,都肯和他两个结交。 第四十八章 墓中惊变 二龙山一众小喽啰,有鲁智深、杨志两大军汉统率操练,远比桃花山精锐的多。 孙二娘这里所需物事,吩咐下去不多时刻,尽数办得妥当。 十余根长短竹竿儿,两条拇指粗细麻绳,长的六七丈,短的三丈余,数支松木火把,又有一对活鸡,一公一母,装在草笼子里,沉甸甸两只大葫芦,一只装满糯米,一只装满狗血。 孙二娘一一清点了,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先父的讲述,得意对时迁道:“今日便叫你看我二龙山‘母夜叉’手段,输不输你芒砀山‘鼓上蚤’!” 她在壁上取了半截烧剩的蜡烛,滴些蜡泪,把残烛粘在装鸡的草笼上,用长绳拴了笼子,一点点放下墓洞,但见一点火光,缓缓向下,不多时已然到底。 孙二娘指头一掐绳子,看了一看,报道:“四丈深!” 又看底下那点火光,颤颤巍巍,似要被吹灭一般,项充惊呼道:“了不得,底下僵尸活转,对着蜡烛吹气哩!” 时迁怕孙二娘笑话,抢先道:“哥哥休要惊怪,这是他墓里别有通风之口,这里门户开了,两下气韵流动,便似穿堂风一般,吹得烛火摇曳。” 孙二娘被时迁抢先说破,翻个白眼道:“老娘施展手段,用你这厮多话!” 眼见蜡烛燃尽,提起绳子来,看那两只鸡,虽然有些萎靡,却是生机无碍。 孙二娘道:“底下毒瘴大抵消散,此时人下去也无碍。” 说罢当众先解了桃红色棉衣,甩在地上,露出肩膀臂膀大片皮肉。 别个人都罢了,唯有老李两眼一瞪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! 可怜老李官儿虽当的不小,仗更打了极多,可真不算吃过看过! 尤其是男女之事,长到这么大,除了秀芹,就没和女人单独坐在一起说过话。 他和战友吹牛,吹嘘自己年轻时俊名传遍十里八乡,又说曾有过一个相好的姑娘,在打谷场草垛亲过嘴儿,别人问后来呢,他就不敢往下编了,因为不知道具体操作啊。 好不容易老大不小了,秀芹看上了他,不料新婚之夜遇上山本特工队来袭,老李名义上算是当过新郎官,见识和经验,那是一点也没有呀! 孙二娘相貌虽不算甚美,但这身皮肉可是真白,二十七八岁少妇,白胖胖、软绵绵,老李连忙转过头去,心中暗骂,咱上当了,当年尽听他们说古代女人多么封建多么保守,说给外人摸了手立刻就要砍掉,不然就算失贞,原来他娘的都是假话,古代女人可比咱那时豪迈多啦! 心里骂了两句,眼见其他人都无动于衷,他生怕让人看出自家害羞,又悄然扭过头来,假装出见多识广的模样。 这婆娘袒肩露臂,上身只裹一条新柳般嫩绿的锦帛裹胸,一排排都是金子打的钮扣,密密缀在裹胸上,灯火一照,耀人眼目,不仅华贵好看,更有内甲防御之功。 下身桃红色棉裤,大红色绣鸳鸯棉鞋,张青半跪着,割了一截绳子,正替婆娘扎紧裤脚。 孙二娘任凭丈夫忙碌,当着众人拉开裹胸,手探进胸口里,掏摸一口红布包裹的短刀,解开布取在手里,寒光烁烁,正是她历年杀人,剥皮割肉所用短刀。 她右手持了凶刃,左手取个火把,踩着那细窄阶梯,往下便走。 张青则背起两个葫芦,绳子卷起挎在肩头,拿了几根竹竿,也取一支火把,紧随老婆身后。 洞口鲁智深等人一堆脑袋凑着观看,眼睁睁见她夫妻顺着阶梯直行至底,火把四下照了照,隐约看见一扇门户。 两个商量了几句什么,便见张青插住火把,顶起两根最长的竹竿儿去推那门户,门户缓缓而开,随即数十支弩箭,自左右顶部噗噗射出,在地面钉了一片。 鲁智深惊呼道:“好歹毒的机关,这若是直接去推门,必然遭他射杀。” 武松按住刀柄,咬牙道:“不行!他夫妻两个武艺有限,若是后面还有关卡,难保万全,待武二去助他一臂之力。” 说罢捉支火把,将身一跳,三两下起落,已至地底。 鲁智深见武松出动,也叫道:“方才李寨主说过,打虎亲兄弟,洒家忝为二龙山大头领,岂能坐视兄弟冒险?” 说罢一提禅杖,斜着身子走下梯道。 杨志等人见了,也都要下,鲁智深喝道:“贵客在此,岂有主人家都跑了的道理?杨制使、曹兄弟留此待客。” 于是杨志、曹正只好留下,施恩则打一支火把,提了单刀下去,众人探头看着,眼见得张青持着两条竹竿,小心翼翼进了那门,众人依次而入,便看不见了身影。 杨志看了一回,不见动静,喊了小喽啰,把先前地砖挪动时翻倒的桌椅尽数扶起,端上热茶、果品,邀众人坐等。 其实李云龙也好奇无比,想要下去看看这神奇古墓究竟有何玄虚,但孙二娘之前一通话说得难听,他若一意要下,倒似贪心人家财宝一般,也只好捺下好奇心,同兄弟们喝茶。 李云龙是个闲不住的,拉着杨志闲聊,杨志因李云龙此前三言两语道出他心病,隐隐引为知己,也乐得和他说话,便把自己当初翻船失落生辰纲被罢官起,直到黄泥岗失陷生辰纲的经历,尽数道与李云龙,说到动情处,眼眶都红了:“李寨主,你瞧俺命苦么?” 老李虽不是政委,但赵刚来前,常年一肩挑两担,自有一番待人的本事,摆手道:“你这命啊,若要咱老李看,其实不苦!” 杨志一愣,下意识摩挲着颊边金印,苦笑道:“杨某但凡当差,必出差错,但要投人,四处不着,清白将门子弟,落草为寇才得苟活,这还不叫苦么? 李云龙摇头微笑道:“你说黄泥冈上,中了晁盖一伙计策,丢了十万贯生辰纲,万念俱灰,想从冈子上跳下去寻思,那后来为何又没跳?” 杨志回想道:“洒家本待要跳,跃出那一步忽然想道,爹娘生下洒家,堂堂一表,凛凛一躯,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,终不成这般休了,因此拽住了脚不曾肯死。” 李云龙拍着大腿道:“还是啊!这天下无数的百姓,能有机会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的,你算算有几个?学武要有师父,又要吃得多、吃得好,仅这两条,九成九的人,想学也没门,你能学成这身武功,已然胜却了九成九的人,你若喊苦,别人不是苦成了黄连?” 杨志听了,似乎颇有道理,犹豫着点点头,李云龙继续说道:“你这身武功,就譬如是你的本钱,本钱在,永远都有翻本的机会!之前你运气也许差一点,但老话说得好,自古英雄出磨难,从来纨绔少伟男,你经历这些挫折,肯定要多些稳重、踏实、细致,以后机会来了,你岂不比那些一直一帆风顺的人,更能把握?” 杨志只觉豁然开朗,喜道:“是啊,正是此理,自古英雄,也多要经历许多磨难……” 他还待说时,忽然整间大殿都摇动了起来,李云龙跳起脚,惊叫道:“不好,墓里定是出事了!” 第四十九章 冲天王八 那震动来得急、去的快,片刻功夫,又复平静。 杨志霍然而起,脸色铁青,几步冲到洞口,下去两步,又回身上来,冲李云龙抱拳,求恳道:“李兄,小弟看得出时迁兄弟才是真正行家,偏是孙二娘要争面皮,如今小弟本没脸求情,只是人命关天,求李兄、时兄看在江湖同道份上,出手相帮,若真有什么宝贝,我二龙山宁愿一毫不取。” 李云龙本来点头,听到最后一句,顿时变脸,嚷道:“你杨兄弟若这般说话,老子们下山就走!我家时迁兄弟本是好意帮你们忙,难道贪他娘的什么宝贝?你这话说出来,咱们兄弟也不用做了。” 说着手一挥,便要下山。 石秀冷笑道:“我哥哥送你家的仙粮,还有他身上长短火器,世间什么宝贝能够比肩?二龙山好大的名气,见识也不过如此。” 其余几人也都起身,沉着脸就走。 杨志把额头啪的一拍,心想是啊,人家身怀那等法宝,什么宝贝看得入眼?我这不是失心疯了,胡言乱语,激走了这个救星,鲁智深等人性命如何是好! 一时后悔无及,推金山、倒玉柱跪倒在地,膝行赶上李云龙,抱着腿叫道:“李大哥,李大哥,是小弟说错了话,小弟割了这舌头向你赔罪!” 说罢怀里掣出短刀,吐出舌头便要切下。 李云龙急忙一把扯住手腕,却不料杨志力大,下手又狠,那刀子落得略慢,还是切了下去,李云龙没想他这般刚烈,这一惊非同小可,连忙拽开身体扯他手腕,只见舌头上已割开颇深一道切口。 杨志眼中含泪,吐字不清:“求大哥救我二龙山兄弟!”说话间满口流血,垂落下来,胸前顿时红了一片。 李云龙厉喝道:“给老子闭嘴!” 忙不迭唤出系统界面,花了十点义气值,兑换出一瓶万应百宝丹,剥出保险子先让他吞了,随即捏开了嘴,倒了半瓶药粉在舌头上,捂住了杨志嘴巴,沉声道:“你他娘的从现在起,一句话也别说,嘴也不许张,舌头也别动弹,‘花和尚’他们,老子自去找他们!” 松开杨志,环顾自家兄弟:“杨志兄弟这么讲义气,咱们都是心胸宽广的男子汉,就别计较人家几句言语了,说来也都是孙二娘那泼妇开的头,可是大丈夫和婆娘计较什么?时迁,今天哥哥和你一起下墓,看看你‘鼓上蚤’的本事!” 杨雄几人也都要下,李云龙摆手道:“都不要多说,老子心里有数!项充你折了条腿,下去难道要我背着你?杨雄,你是稳妥人,在此照看大局,石秀精细,随我走一遭。” 石秀大喜,他考虑地下用不开长兵刃,同项充索要了两口飞刀,三人各持火把,雄赳赳下了地洞。 那一条阶梯又窄又陡,每一级只有手掌般宽,时迁轻功不凡,一道烟般下了去,李云龙就没这般利索了,只好学鲁智深,侧着身子,下面脚踩上面手扶,螃蟹般往下走。 很快到了底部,温度比大殿又冷了许多,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黑暗压成了一小团,几人鼻子里白气吞吐,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极为沉重,仿佛周围还有别人也在呼吸。 如此氛围,石秀眼见得紧张起来,时迁也是满脸严肃。 唯有老李神情不变,跟参观旅游似的转了一圈,举起灯笼到处照,只见四下都是厚厚岩石,只有侧面一道门,左右各写着几个字,仿佛一道对联。 右面写的是:“未得称王霸”,左面写的是:“犹自气冲天。” 字体大开大合,锋芒毕露,流露出一种金戈铁马的气魄。 李云龙识字有限,这十个字居然全都认识,顿时大喜,摇头晃脑念了两三遍,评价道:“好,好句子,了不起!” 时迁也看了一遭,低声解说道:“一般而言,墓主留在门口的文字,多半能透露出其身份,看这两句,‘未得称王霸’,大概是说此人壮志未酬,欲做王霸事业,最终失败,‘犹自气冲天’,应该是说他也曾闹出惊天动地的声势,虽然败了,自己却还引以为荣。” 李云龙笑呵呵道:“咱的看法和你不同,你之前不是说这墓主想要升天么?那我瞧他多半是一个修行的人,不过既然修行,难道非得是人,不能是妖怪?你看他写的清楚,王霸,王八,所以多半是一只鳖妖,孙悟空号称齐天大圣,这个鳖妖也厉害得很,他号称冲天王八!” 时迁、石秀同时笑出声来,石秀佩服道:“这般环境,哥哥竟还心说笑话。” 李云龙也呵呵笑了两声,漫不经意道:“好了,老子这不是瞧你们两个太紧张,说个笑话儿大家放松一下,你们要想,这墓主生前再厉害,如今也是个死人,难道我们几个好汉,还怕死人不成?至于这墓里的重重机关,咱们态度上固然要认真,精神和身体却不能太过绷紧,这个就叫战术上重视敌人,战略上藐视敌人!” 石秀、时迁都是心有孔窍的,听了李云龙这番话,只觉大有深意,尤其听到最后一句,更是觉得其中奥妙无穷,都不由连连点头,各自舒展手脚,让身体保持放松。 李云龙见他们放松下来,抬脚便要进门,时迁一下闪到前面:“哥哥,下了墓穴,便是小弟的战场,待小弟替你们开路!” 他打着火把进门,门里上下左右都是石板平铺,高不过一丈,宽不过八尺,像是一道滑梯,斜斜向下,两边石壁上,远远近近探出数十根铜矛,只是尖头都遭人劈断了,只留下一根根断柄,青黑色锈迹斑驳,显然不是近物。 时迁打量一回道:“断口光滑,应该是武二郎以宝刀所歽,没有丝毫血迹,说明他们没人受伤,我们放心走罢。” 说罢当先就走,李云龙、石秀随后,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底,不曾有任何变故。 底部又是个石室,一面是石道直通下来,其余三面却都是石壁,壁上刻画着几幅图画,看上去都是打仗的场面。 时迁道:“这必是墓主生平得意之战,可惜我们都不是有学问的,看不出打的是什么仗。” 李云龙打着火把细看,左手之图,乃是许多兵马攻城,守城的都披着甲胄,攻城的人马穿着却五花八门,那城门上两个小字,乃是恽州。 李云龙猜测道:“咱知道了,这个攻城的,只怕是农民起义,你看他的士兵盔甲都穿不起,这些守城的各个甲胄齐全,多半是官兵身份。” 石秀听了疑惑道:“那说不定墓主人是守城一方。” 李云龙指着城外一个骑白马,提着宝剑,英姿慷慨的人物笑道:“画画儿里所有人都没刻出五官,只有这一个刻的格外精致,显然这就是墓主!” 石秀赞叹:“哥哥好生心细!” 李云龙得意道:“咱天生就聪明,要不是家里穷上不起学,现在也是个大文化人了。” 说着又看第二幅图,这一副图,却是两方人马对峙,为首两个人提拳互殴。 李云龙看了一会,叹息道:“这个是闹内讧了呀。” 时迁奇道:“哥哥又看出来了?” 李云龙指着道:“你不见这两伙人,腰里都带着刀剑?那为啥不拔出来使用呢?显然这两伙人原本都是一伙的,这个提着拳头揍人的,便是之前骑白马指挥攻城的,这个被他揍的,定然是另一派首领。” 说罢又看第三幅图,这一副图也是攻城,只是城池已被打下,城上城下无数人欢呼,看那城门上小字,写的乃是亳州,看军中所打旗帜,都大书“冲天”二字。 李云龙回头问道:“时迁说上面寺庙是墓主所建,又是唐朝风格,那咱想这墓主,他多半也是唐朝人,你们知不知道唐朝有什么人物,名字、官职或者外号里,有这冲天两字?” 第五十章 铁衣著尽著僧衣 冲天? 石秀和时迁你望我、我望你,两脸茫然,齐齐摇头。 李云龙叹了口气,心想老子问他们也是多余,这两个和咱老李也差不多,只知道有个齐天大圣,唉,若是赵刚在此,必然猜得出墓主是谁。 又是想念赵刚的一天! 便听石秀道:“这房间分明只一条来路,二龙山那伙却去了哪里?这里多半藏了暗门之类机关,兄弟,你可能找出来么?” 时迁笑道:“哥哥莫急,且看小弟手段。” 他眨巴两只贼眼,在石室里睃寻一回,随即赞道:“孙二娘那泼妇,倒也有几分手段,这一关机关所在也算隐秘,竟被她寻见了!石秀哥哥你看,待会儿我按这亳州城门,你便按那恽州城门,我两个同时下力,门户便开!” 李云龙定睛一看,果然左右两幅画儿上,城门那一块微觉凹陷,颜色也与周围洁白壁面略有不同,隐隐有些发黄。 不由赞道:“好你个‘鼓上蚤’,这真是心细如发,若不是你眼睛尖,给咱一个放大镜咱也看不出差别来。” 时迁得意一笑,和石秀各自伸出两指,捺住城门,缓缓发力,但听一阵机簧响动,正面画着内讧图的石壁缓缓沉落,露出后面一条通道。 这条通道依旧是石板铺就,右侧都是一幅幅壁画,左侧靠墙则立着一条条光秃秃的木头人腿,满地遍布碎木残铁,石秀奇道:“这又是什么厉害机关?” 李云龙叫道:“这个机关咱听说过!据说少林寺中有条木人巷,巷子里的木人,浑身关节都会动弹,能施展各种少林武功,和尚们学成了武艺,要打通这木人巷才许下山!咦,这么说来,这墓主莫非还是少林弟子?” 心里忍不住便转念头:咱好像听说武松也曾在少林寺学艺,那他当年下山打没打过木人巷?若是打过,那这岂不是小寡妇再嫁,熟极而流? 石秀踢了踢地上碎片,赞叹道:“这真是‘一力降十会’!除了‘花和尚’那条禅杖,谁能把这些机关木人打得如此惨烈?” 二人正说,忽觉脚下石板微微一沉,没及反应,便听轰隆隆一声,身后石壁复又升起,堵死了回头道路。 时迁大惊,连忙奔回,忙活半天不曾找到开启机关,皱眉道:“看来这墓主不准备让我等回头,也罢,先找到二龙山众人再说。” 他怕再触动什么机关,一边走一边检查,因此行进极慢。 李云龙、石秀跟在后面百无聊赖,索性细看沿途壁画,但见一幅幅画上,都是大军厮杀场景。 石秀看了几幅,惊叹道:“这墓主倒是了不得起得很,哥哥你看,此人竟是连洛阳、潼关、长安都打了下来,一直打去了杭州、广州,前朝竟有这般一个狠人么?” 李云龙指着一幅画道:“人家不止地盘打了老大,还穿龙袍当起皇帝老子来了!” 石秀一看,果然画着一人登基、百官拱拜场景,墓主身着龙袍,雄姿焕发,背后一面大旗猎猎飞舞,写着老大一个“齐”字。 石秀指着旗子道:“哥哥你看,齐,这人的国家叫做齐国!” 李云龙皱眉道:“唐朝后面不是宋朝吗?哪里又冒出个齐朝来?” 石秀皱眉道:“不对啊,本朝太祖,接的乃是周朝柴氏的天下,然后又灭北汉,和辽国分据南北,跟唐朝好像没什么关系吧?” 李云龙理直气壮道:“怎么没关系?你没听说过唐诗宋词么?没听说唐宗宋祖么?” 石秀讶然道:“哥哥说的是啊!可咱大宋立国,怎么没和唐朝打呢?哦,不对,好像打过一个南唐,太宗皇帝还夺了那皇帝的老婆,莫非南唐就是唐朝?” 李云龙大咧咧道:“那可不是?本来一个大唐,给人打得偏安一隅,换了你是皇帝你还好意思叫大唐么?只好叫南唐,这不就理顺了么?” 石秀佩服道:“还是哥哥博学睿智。” 这两人对历史的了解,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,你一言我一语,谬误百出,自得其乐。 李云龙忽然又指一副画儿,皱眉道:“啊哟,你瞧这个墓主,他没当皇帝,还打了许多胜仗,怎么当了皇帝之后,竟是一仗不如一仗?你看这几幅画儿,不都是他被人打得落荒而逃? 转眼到了倒数第三幅图,画是一片大山之中,齐字大旗倒在地上,墓主长剑横在颈子上,做自刎状,四下兵将跪了满地,山外旗帜连绵,写得都是唐字。 李云龙点头道:“兄弟你看明白没?这墓主给人打得躲进山里了,四面都是官兵,他只好横剑自刎,啧啧,这人打仗不大行,倒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好汉!” 老李读书虽少,连环画却很爱看,此刻看这墓主所留壁画,就跟看连环画似的,故事他自己都给穿上了。 又指着倒数第二幅图:“兄弟你看,这人端着一颗人头献给皇帝,这个穿龙袍的,应该就是唐朝皇帝了,他的脸也没有刻出来,可见不是墓主,咦,这人头应该就是墓主吧?可这人头怎么也模模糊糊没刻出脸?” 他满脸疑惑,却看最后一幅图,最后这图,却是一条人来人往、热热闹闹的桥上,一个和尚垂目望向水面,而和尚的相貌雕刻的清清楚楚,虽然没了头发胡须,眉眼却和此前诸多画面一般无二。 和之前画面不同的是,这最后一幅画,还刻着一首七言诗。 李云龙把腿一拍:“啊哟,我明白啦!兄弟,前面这墓主自刎,割了脑袋让人送给皇帝,这脑袋是颗假的,其实他假死而遁,做了和尚去啦,咱读这首诗给你听啊!” 说着摇头晃脑就开始读诗:“记得当年草上飞,铁衣着尽着僧衣。天津桥上无人识,独倚栏干看落军!” 然后兴高采烈解说:“你看这诗写的多么明白?当年他在江湖中,外号冲天王八草上飞,可见硬弓、轻功相当厉害,后来仗打败啦悄悄溜了,脱了铁甲换着僧衣,世间再也没有人认识他,只剩他一个人怀念着以往的老部下!” 说到这里,李云龙触动心事,连连叹气,心想老子莫名其妙来到这宋朝,世间也再没有人认识老子李云龙,只能一个人怀念咱独立团的兄弟们…… 石秀见他神情间隐隐哀愁,咽了口吐沫,没敢说他把“铁衣著尽著僧衣”的“著”念成了“着”,也没说他“独倚栏干看落晖”的“晖”念成了“军”! 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大哥两句,忽听时迁喜道:“原来机关却在这里!” 也不知他把哪个地方一扳,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,三人只觉天摇地动,整条通道剧烈摇晃,石秀惊叫道:“原来先前大殿摇动,便是他们在此触发机关么……” 话音未落,三人只觉脚下一空,不由齐声惊呼,身不由主向下落去。 第五十一章 墓里万毒 三人脚下石板抽离,齐齐跌落,眼前一花,只觉满目红光,温度亦觉极高,仿佛这一跌,直从严寒跌进了酷暑。 李云龙怪叫着笔直而落,忽然身体骤然而停,左臂扯得剧痛无比,他不及多想,两脚奋力一夹,凌空夹住了石秀脖颈,把石秀也扯得停下。 可怜石秀,下坠的速度加上自身重量,好悬没被老李一记剪刀脚活活夹死,下意识深吸口气,李云龙多日跋山涉水,那股子咸鱼味从丝织的鞋面里透出来,又好悬没把石秀熏死。 所幸石秀反应也快,连忙攀住李云龙两腿,扯着往上拔起半身,挣扎出脑袋来,往上看去,却见李云龙一手被时迁拉着,而时迁整个人盘在一条不足小指的黑乎乎细索上,那索从顶上直垂下来,约有两丈来长。 却是时迁反应最快,跌落瞬间,早把随身携带的飞虎爪掷出,那通道地面的石板一开即合,咔咔一响,紧紧卡住了飞虎爪,时迁顺着绳索溜下,一把拉住了李云龙,李云龙又本能般夹住了石秀。 一时间,三个人如一串葡萄似的悬在半空。 不待明白过来怎么回事,便听鲁智深打雷一般大嗓子,惊喜万分叫道:“李大哥,幸得你来救命,快请出法宝来降魔除妖!” 三人低头看去,这才发现身处一个极大的地窟之中,观其规模,说是把二龙山挖空了也不稀奇,此刻位置最低的石秀,双脚离地面还有一丈数尺。 就在石秀下方不远,“金眼彪”施恩、“母夜叉”孙二娘委顿于地,周围鲁智深、武松、张青背靠背组成一个三角形,护住那两个,各自持了兵器乱挥乱打。 而在他们周围,满地鳞光闪动,甲壳摩擦声如铁片刮擦,竟是数之不尽的毒蛇毒虫,潮水一般疯狂涌来。 这些蛇虫里既有长达数丈的巨蟒,也有筷子长短的小蛇,既有比鞋子还大的蝎子,也有黄豆大小的小蝎,还有成人胳膊长短的蜈蚣,脸盘大的蛤蟆,碗口大的蜘蛛……大的打小的小,五颜六色,光怪陆离,飞快蹿行蠕动,看的稍久,便觉恶心想吐。 地面上又有一道道沟壑纵横,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油脂,燃起烈火熊熊,便似火海地狱一般。 时迁惊呼道:“这分明是南疆的‘万毒墓’,如何竟会出现在中原,便是这些虫儿……原来如此!” 他说到这里,忽然转过了念头来—— 底下这些蛇虫,都是南疆异种,毒性猛烈异常,按理只能生活在湿润温暖地区,却不知怎么被这墓主弄来此处。 青州气候萧肃,这墓中更是格外阴冷,因此蛇虫纷纷钻入土里冬眠不醒,直到有人进墓,见沟壑中都是油脂,以为是墓主所留长明灯,自然便要点燃了以观究竟,不想这些沟壑既多且深,一燃俱燃,不多久温度急增,蛇虫纷纷苏醒出土,因饿的狠了,一旦醒转,立刻发疯般扑噬生灵。 似这般催使蛇虫,亦不是一般手段,而是迹近于用蛊了! “好毒辣!” 时迁吞口唾沫,上半身仿佛没骨头般蜷下去,小声把这万毒墓的厉害告诉了李云龙。 最后强调道:“……大哥,这墓主手段狠辣之极,却又是难得的聪明,竟想到以北地天气,逼迫蛇虫深眠已期长存,这般一旦惊醒,饥渴无比,却比寻常的万毒墓更狞恶了十倍,这些蛇虫杀之不绝,谁下去谁死,万幸小弟飞虎爪卡住上面通道难以闭合,待小弟攀上去破开通道,我们回到原路,再想办法出墓吧。” 李云龙震惊道:“那花和尚等人呢?” 时迁摇头叹道:“大哥,人各有命,难道为了救必死之人,把活人也交待进去?二龙山这几个虽是好汉,毕竟不是咱们自己兄弟!” 石秀之前扔了火把,双手把这李云龙两腿,他没留意时迁和李云龙耳语,低头看了看距离,忽然撒手落下,背后掣出两口飞刀,唰唰几刀,斩碎几只毒虫,两个纵跃加入战团,喝道:“众好汉休要惊慌,我芒砀山好汉全伙到此!” 鲁智深、武松齐叫道:“端的义气!” 此时鲁智深、武松倒还好些,“菜园子”张青早已汗透衣衫,风箱一般呼呼急喘,全仗着手里竹竿儿长,远远把蛇虫往外乱挑,才勉强支撑到这时。 三人挪动脚步,从原本三角形变为四方形。 这一变阵,各人防御范围顿时缩小,压力也随之大减。 李云龙和时迁正商量,不料石秀侠肝义胆救人心切,竟是直接跳了下去,李云龙呆了呆,冲时迁苦笑道:“他娘的,现在自己兄弟也下去了!时兄弟,你上去告诉杨志等人,此墓凶险无比,千万不要再下来,这二龙山的基业,让他们弃了罢。” 说罢将手一松,时迁大惊,翻腕子紧紧拉住:“大哥!你这不是送死?” 李云龙摇头道:“百分百送死的事,老子自然不干!只是老子当初也闯荡过云贵群山,晓得火药气味能驱蛇虫,老子下去拆出子弹里的火药试一试,若是有效,大伙儿都能活命。” 时迁拉紧他道:“大哥,没用的!蛇虫还怕火呢,你看地下火光烧天,这些蛇虫怕不怕?你再想想,它们饿的发疯,为什么不吃同类?” 李云龙一看,果不其然,那些蛇虫既不在意周围的火焰,也并不自相残杀。 他甚至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蛤蟆,跳到一只两三丈长的巨蟒头顶,雄赳赳坐着,那巨蟒理都不理,兀自向前猛蹿。 便听时迁道:“这万毒墓乃是南疆秘法,诸般毒物中,各有一位大圣,暗自驱策部下,因此不畏水火,也不自相残杀,大哥你即便用上火药,也拦不住它们向前。” “大圣?”李云龙一愣,大圣他只知道齐天大圣。 时迁连忙道:“所谓大圣,乃是蛇虫中成了精怪一般的存在,你把他理解为毒物中的元帅亦可。” “懂了!”李云龙目光炯炯看向四周,沉声道:“按照兵法,擒贼先擒王,老子若是干掉什么大圣,这些蛇虫多半就要溃不成军!” 他压制住焦急,细细看了一圈,只见鲁智深等人周围,诸般蛇虫混杂一气,乱爬乱钻,但是往远处看去,不同的毒虫,却是从不同方向扑出,仿佛分成了五个阵地,依次是蛇、蜈蚣、蛤蟆、蜘蛛、蝎子。 李云龙看了一圈,只见蛤蟆阵地上,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上,蹲着一只足有澡盆大小的蛤蟆,周身都是极为鲜亮的橙色,背上一颗颗疙瘩,就似熟透了的橘子一般,两只眼睛又大又红,瞳孔竖纹如蛇,映出火光流转。 虽是蛤蟆,但高踞石上,昂着脑袋,竟也流露出一种难言的霸气。 “有了!”李云龙一指那蛤蟆:“兄弟你看,那个最威风的癞噶宝,就是癞噶宝大圣吧?你拉紧了我!” “金蟾!”时迁惊呼一声,连连点头:“这般大的金蟾,必是大圣!” “那就行!” 李云龙自信一笑,单手取了冲锋枪,瞄向巨型金蟾宽广的额头,他生怕这家伙有什么妖异,不敢留手,扳机一扣,哒哒哒就是一串点射,真正是手稳枪准,三发子弹一发没糟践,尽数射入了那金蟾的脑门。 金蟾本来撑着前肢,高昂着头观战,陡然受此重创,向后一仰脑袋,肚皮朝天翻倒在大石上,前后肢一起划动,挣扎着想要翻身。 李云龙怕它不死,索性又是一串子弹,打得金蟾肠穿肚烂,长腿抖动,眼看不能活了。 下一瞬间,无数大大小小的蛤蟆,发疯一般扑向其他毒虫,一张张大嘴张开就吞,有吞蛇的,有吞蝎子、蜘蛛、蜈蚣的,也有蛤蟆吞蛤蟆的,毒虫阵势顿时大乱。 第五十二章 大圣纷纷现身 却说鲁智深等人,自入墓穴,先还顺利,孙二娘以长竿探路之法,连续触发两道机关,第一道是门前乱箭,第二道是通道中铜矛,都不曾伤得一人。 武松为防万一,将那些矛头尽数削断,无惊无险过了通道。 及至石室,墙上壁画,没一个能认出所画乃何人故事,所幸施恩心细,发现了城门上端倪,开启门户至第二条通道。 里面木人闻声即动,孙二娘也不知如何破解,鲁智深焦躁起来,抡起禅杖,劈里啪啦砸个粉碎。 很快到了通道尽头,发现暗藏机簧,搬动之下,石板陡然抽开,一众人尽数跌落。 这一变故,任谁也没料到,各人本事,于此便见高低—— 武松最是冷静,人一坠下,奋力先把火把向下掷去,看清了地面高度,将及着地时,连翻三个空心筋斗,卸去力道,大猫儿一般,轻轻巧巧落地。 鲁智深反应亦快,眼见武松着地,大喝道:“二郎!”禅杖呼的向下捣出,武松翻身一记高蹬,腾的蹬在禅杖上,鲁智深得他一阻,斜斜飘落。 另外三人,却没这般武功。 张青手上拿着好几杆长竹子,左右手各持一杆向下捣去,竹子一弯,张青顺势落地打了个滚儿站起,毫发无伤。 至于他婆娘和施恩,则没这般好运,惨叫一声,双双跌断了腿骨。 这是他几个也不知所落之处究竟多大,忽发现旁边沟道里有油脂,孙二娘便说是墓主的长明灯,武二郎捡起火把一触,一道火练呼呼燃起,四下蔓延,照得宛如白日。 众人没料到那盛满油脂的沟壑宛若纵横河道,遍布四下,亦没想到此洞如此开阔,一时都被这壮观景象惊呆。 张青心疼老婆,背起孙二娘焦急道:“如今有人受伤,还是先找出路离开,至于此洞以后再探不迟。” 武松听罢也把施恩背起,鲁智深当先开路,然而转了一圈,不见出路,众人都不由心慌,鲁智深安慰众人道:“方才俺们落下时动静甚大,杨志他们在外面必有察觉,定然要设法来救,俺们安心等着便是。” 张青压抑慌乱心情,低声道:“既如此,我替二娘先接了断骨。” 他放下孙二娘,解下扎裤脚的绳子,卷起裤脚,只见两条小腿居中折断,肿起老高,不由心疼的红了眼眶,取下身上绳子,便要替她接骨。 可他种菜固然是行家,接骨的手艺却是粗糙得很,孙二娘疼得眼睛一针针发黑,生怕老公自责,强说笑话道:“哼哼,以前不肯和老娘学剥人,现在可知后悔了?你若剥得人多,岂会摆弄不了老娘这几根骨头?” 施恩叫道:“张青哥哥,你先替小弟来接罢,练熟了手再去替我姐接,小弟毕竟男子汉,最能忍得痛楚。” 武松道:“此地不是久留之地,我替你接吧。” 放下施恩卷他裤腿,无意带动伤处,施恩痛的惨嚎一声,仰头晕去,武松吃惊道:“怪不得他自信能忍痛。” 正要下手去接骨,鲁智深大叫道:“什么声响!” 众人急忙看去,却见四下不知何时爬出无数蛇虫,蜂拥向众人扑来,武松惊道:“却做鸟怪!寒冬腊月,哪里来得毒虫?” 孙二娘忍痛叫道:“都不要慌,我听我爹说过,这是墓穴中的尸虫,其性最阴,用狗血可破!” 鲁智深闻言,扯下张青背上狗血葫芦,咬开塞儿,便向四周泼洒。 孙二娘不识“五毒墓”,只道是尸虫,这里狗血泼出,那些也不知睡了多久、饿了多久的蛇虫闻见血腥味,齐齐发狂,摇头摆尾向上猛冲。 鲁智深叫道:“不好了,这些蛇虫都和洒家一般,最是爱吃狗的!” 双手握住禅杖一端,狂挥乱扫,那些蛇虫虽凶,如何近得他身前? 武松见状,一手夹起孙二娘、一手夹起施恩,放在鲁智深背后,自己也拔出双刀乱杀,张青则仗着竹竿儿长,把扑来蛇虫纷纷挑飞,三个奋力苦战,渐渐绝望之际,终于等来了李云龙三个救星! 石秀跃身加入了战团,李云龙悬在半空,六枪连发,击毙了金蟾大圣。 鲁智深在地上,不及李云龙看得广远,也没见他射杀金蟾,只听一阵枪响,便见无数蛤蟆大乱,大肆吞吃蛇虫乃至同类,不由高声叫好:“好法宝!竟能驾驭这些毒虫!” 他兴奋之际,禅杖舞得略慢,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蛇,也就筷子长短,骤然弹射而起,自禅杖影中里钻出,便向面门咬来。 鲁智深大惊,下意识一挥手,啪的给了小蛇一个大耳雷子。 可怜那蛇这么一点点份量,如何禁得住他这一下?斜刺里飞出,不偏不倚,落在孙二娘胸前,就势一口,咬在那白花花肉上。 孙二娘尖声惨叫,只觉蛇牙入肉,一道难以言说的寒意飞速弥漫全身,体内脏腑如被冰锥穿刺,比之断腿之痛,何止强烈十倍?简直便似被人用一口冰冷尖刀剥皮割肉一般。 张青从未见老婆如此失态,一时魂飞魄散,徒手扯住黑蛇就拽,那黑蛇也着实凶悍,回头一口,狠狠咬在张青虎口之上,张青周身一颤,长声惨嚎,只觉整条胳膊都要冻结,哪里还抓得住那蛇? 那蛇从张青掌中滑落,转身如风,便要逃回蛇群,却是石秀手快,扑身一刀插下,顿时斩断蛇头,剩下大半截身子乱抽乱扭。 说也奇怪,这蛇一死,大小群蛇顿时大乱,或是互相咬噬,或是拼命缠向别的毒虫,情形和蛤蟆大军如出一辙。 时迁居高临下看得分明,怪叫道:“李大哥,石秀杀了蛇中大圣!那大圣咬了孙二娘和张青!” “嗯?”李云龙急忙看去,只见孙二娘胸前白肉,一团青黑不断蔓延,张青则似喝醉了酒一般,跌撞两步,一跤坐在施恩腿上。 可怜施恩本来昏迷不醒,被张青这一坐,长声嚎叫,硬生生痛的醒转。 他下意识把张青一推,张青身躯无力,顺着施恩两腿滚了开来,施恩痛不可当,脑袋一仰,又再昏厥。 张青这一滚,正滚在孙二娘怀中,他此时毒性发作,周身奇寒彻骨,视物都是重影,兀自挣扎起半身,要替孙二娘吸毒,免力吸了两口毒液,本欲吐出,只觉喉头僵麻一片,哪里还吐得出?那些毒液,都滑入自家腹中去了。 孙二娘此时也是身躯麻痹,强撑着搂住张青,流泪道:“你这蠢汉,偏说卖人肉太过阴损,因此不能生出孩儿,如今弃了旧业,孩儿不曾生得,自家命也枉送……” 武松听见不好,猛回头看,只见他夫妻两个周身皮肤都成青黑,惊道:“嫂嫂不要说这般丧气话,我这就带你们杀出……” 话音未落,便见孙二娘神情僵住,就此气绝,连忙再看张青,已是断了生机。 这时洞中一阵大乱,似是察觉到群蛇同蟾蜍恼乱,另外三个方向,各有一头了不得的毒虫,悍然现出身形! 第五十三章 四级兑换权限 这三头大圣,各据一方,形态狰狞。 其中一头是琵琶大小的蝎子,通体青绿,仿佛碧玉雕成一般。 另一头是蜘蛛,足有李云龙脑袋大小—— 要知道老李曾想把脑袋送给旅长做夜壶,旅长怒评:老子用不着这么大的夜壶! 可想这蜘蛛多大。 这蜘蛛八条腿粗粗壮壮,撑起身体足有半人高下,一身五彩斑斓细毛,八只大大小小眼珠转来动去,分外瘆人。 再有一头蜈蚣,长三尺许,粗如人臂,周身火红,更可怖处,从头颈后生出四片薄薄长翼,赫然竟是传说中的“飞蜈”! 时迁眼尖,惊呼道:“三头大圣都出来了,李大哥!李大哥!” 老李眼准手稳,不屑道:“不要慌张,不就是大一点儿的虫子么?大了好啊,小了老子还不好瞄准哩!” 说话间哒哒哒一个三连发,打得大蜘蛛汁液飞溅,圆鼓硕大的身躯,仿佛被啃了三大口的麻团,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。 其实这头蜘蛛本是跳蛛中的变异种,防御虽然不高,敏捷却是惊人,一旦展开攻势,快如闪电一般。 一般跳蛛毒性有限,这大圣却是例外,若被咬中,一时三刻,皮肉皆化脓浆。 可惜时也命也,偏偏今日遇见李云龙,一身本事没显露半点,便已毙命。 李云龙也不知这顺手打死的蜘蛛大圣多么厉害,在他心目中,最毒的是蛇,什么蝎子、蜈蚣、蜘蛛,毒性就弱多了,除了极少数品种,大多都毒不死人。 转过枪口,稍瞄再打,依旧一个三点射,子弹精准击中蝎子背甲,那蝎子受惊,呼的一下蹿了出去。 李云龙见蝎子竟然不死,吃了一惊,只见那蝎子发疯一般,东一冲,西一突,两只巨鳌挥舞起来便似两把铲子,把周围泥土、毒物尽数挑起在半空,遮蔽住自家身形。 李云龙连开几枪,全部落空,心中不由冒出个念头:这蝎子是有意识躲我子弹? 正狐疑间,只听时迁嘶声叫道:“哥哥小心!” 李云龙只听脑后风响,心中一凛! 他作战经验丰富,不待转身,先调回枪口扣定扳机,子弹暴雨般扫出,噗噗噗噗传来一连串入肉声响,来者“吱哇”一声凄厉怪叫,残躯借着惯性,扑在了李云龙胸前。 李云龙刚转过身便被扑中,便似挨了一记重拳,低头看去,正是飞蜈大圣,此刻半条身体连翅膀都打得稀烂,只是虫子命长,一时不死,残余的十来条腿死死勾住衣服,张开怪口,便向李云龙面孔咬来。“大哥!” 时迁怪叫一声,慌不择路,竟抬起自家小腿挡在李云龙面前。 李云龙反应亦快,就手把冲锋枪递出,直接塞进了蜈蚣的口器,蜈蚣两颗大牙咬落,在枪体上磨出道道划痕,声音刺耳,李云龙暗暗惊心,扣动扳机,砰的一声,枪管炸膛,飞蜈的脑袋也炸得四分五裂。 李云龙睁开眼,呸呸吐着口水,抹去溅了一头一脸的腥臭黏液,费力的扯开蜈蚣腿脚,任其残躯跌落,心疼的看了看炸麻花一般的冲锋枪。 至此,他穿越带来的两支枪,一支毁坏,一支打光了子弹,正式退出舞台。 李云龙叹了口气,打开系统界面。 他要开启四级兑换权限! 一级兑换权限免费开启,二级消耗声望值10点,三级消耗声望值100点。 第四级兑换权限果然如李云龙此前所料,需要整整1000点声望值! 好在李云龙之前打了几家土豪,又有大胜二龙山的大笔进账,如今系统里大剌剌躺着1321点声望值,正是袋里有钱心不慌! 小棉袄,帮咱开启第四级兑换系统! 李云龙聚精会神默念,随即声望值一栏,打头的“1”唰的消失,余额变成了321点。 在三级物品图形左边,多出一个大写的数字:肆。 四级,进入四级权限! 李云龙念头转过,界面一闪,刷出三个全新的图形。 “哈哈哈!” 李云龙大笑出声,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图形,上面粗下面细,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边区造手榴弹! 这种手榴弹是当年太行兵工厂的土产,在李云龙心中,这东西比鬼子的柠檬式手雷可差远了,主要是铸铁弹体的质量太差,爆炸后有时只炸成两半,弹片的杀伤效果相当不佳,在战斗中也难免耽误事—— 譬如你看见鬼子机枪手大开杀戒,奋力一颗手榴弹扔过去,砰的一声,两片弹壳双双落空,鬼子机枪手吐出一口黑烟,嘡嘡嘡继续开枪…… 不过话说回来,当年就是这种边区造,也没法敞开供应,李云龙当年缠着厂长要手榴弹,声称要拿还不知在哪儿的未来老婆换五十箱,厂长嗤之以鼻:什么金枝玉叶能值五十箱手榴弹? 所以用李云龙的话说:能拔脓就是好膏药,有总比没有强! 就这种威力不算大的手榴弹,在他的手里,也不知要了多少鬼子的命,现在有了兑换权限,那真是如获至宝。 不过一看价格,李云龙笑脸凝固:20义气值一个! 20义气值,能换二十把单打一了,现在换手榴弹,就只能听一声响。 他皱着眉毛继续往下看,唰!眉毛展开了! 第二个图形,是一把步枪,虽然只是红线勾勒出的形状,但老李对武器多熟悉?立刻分辨出这是大名鼎鼎的汉阳造! 早年汉阳兵工厂买下了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的生产线,该枪因为枪管容易发热便行,所以加装了一个金属套筒,俗称老套筒,后来汉阳兵工厂对此枪进行了升级改造,换上了质量更好的枪管,去掉了原本的套筒,便是所谓汉阳造。 老李跟丁伟、孔捷叫板,炫耀自家资历老,便曾说过:“我背快慢机的时候,你丁伟是背什么的?是汉阳造。孔捷就更没法提了,背的是老套筒。” 其实单论枪的质量,老套筒不见得差过汉阳造,只是一老一新,孔捷手里的老套筒不知经历了多少主人,膛线都磨平了,如果有新的用,谁喜欢这种松垮垮的洞? 汉阳造所用的子弹,正是7.92口径的步枪子弹,二级权限里配单打一使用的子弹正是这种,倒是足以敞开了使。 李云龙连忙又看价格,刚刚舒展开的眉毛顿时又凑到了一起,忍不住想骂人:这狗日的系统,亏老子还夸它是咱的小棉袄,棉袄个屁,分明是个小奸商!一杆汉阳造,你敢要我一百点? 是的,汉阳造图形的下面,清清楚楚标着价格:100点义气值! 他憋着气再往下看,第三样东西,让他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失望,总之用处肯定有,但是似乎也不是非常紧急和不可替代。 是包含酒精棉与止血纱布的一个医疗包。 价格都是不过分,两点义气值便可兑换一个。 李云龙叹口气,豪掷一百点义气值,手中多出了五枚手榴弹! 第五十四章 惊人收获 此时地面上,无数蛇虫搅成一团。 五大圣死了四头,蛇、蟾蜍、蜘蛛、蜈蚣失了指挥,狂性大发,彼此噬咬吞食,不时纠缠成团,滚进火海,烧得噼啪作响、恶臭四溢。 蝎子大圣虽然未死,如今也独木难支,它一介虫豸,纵号大圣,也只能顾得群蝎不乱。 它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各种蝎子聚至身边,有蛇虫冲来,蝎子们一拥而上,毒翻了扯进阵中分食,其中毒性最大的,都被蝎子大圣所噬。 李云龙观摩片刻,心想这群蝎子打仗居然颇有章法,看老子给他来个中间开花! 使牙咬了弹弦,嗖、嗖、嗖……刚刚兑换的手榴弹扯弦抛出,目标正是群蝎阵势! 三枚手榴弹划过漂亮的抛物线,落在蝎子群中,尾柄呲呲冒烟。 那碧玉琵琶的巨蝎,背甲里嵌着三颗弹头,往外渗着蓝色的体液,忽然嗅到一阵硫磺气息,和弹头上残留的味道极为相似,扭头往群蝎身下一钻,疯狂逃窜。 李云龙一直盯着这只硬邦邦的蝎子,只见它嗖的钻入蝎群,惊讶道:“这蝎子要成精呀!” 便听轰轰轰三声巨响,三团火光崩开,碎裂弹片横飞,黑烟随之弥漫。 李云龙顿时一喜:唷!这个手榴弹质量不错啊! 边区造的手榴弹都是黑火药,和鬼子手雷所用的黄火药,已然形成了代差,品质也是参差不齐。 但矮子里面拔将军,其中总有些质量好点的,炸起来又脆又响,能形成较多弹片伤害。 系统卖给李云龙的手榴弹,显然就是这样的佼佼者,给了李云龙一个意外惊喜。 虫子的防御能力毕竟远不如人,三团火光横扫千虫,顿时在蝎群中炸出三块空地,气浪掀飞蝎尸如雨,带着炙烤的香味,被其他蛇虫一阵狂吞。 伴随漫天蝎子乱飞,一道绿影飞快蹿出,正是蝎子大圣,头也不回蹿向山洞角落,不知钻入哪个坑洞去了。 这蝎子也不知怎么传达的命令,它这一退,其余群蝎都潮水般退去。 剩下其余蛇虫继续乱斗,不多时死了过半,剩下的大都吃得腹饱,没了战意,渐渐各自退向不同方向,依旧藏回石间泥底,只留满地残甲断肢,见证着方才恶战的惨烈。 时迁放长绳索,带着李云龙向下垂落丈余,这才各自跳下。 李云龙方才被时迁拉着左臂悬空,激斗时无心他顾,此刻放松下来,才觉得左臂连带肩膀,肌肉筋骨无处不痛,想来是方才被拉伤了。 他看向时迁,时迁单手扯起他一个大男人,此刻却只活动了几下胳膊,脸上毫无痛楚之态。 不由暗暗佩服:这个兄弟生得瘦瘦小小,筋骨倒是比咱还结实许多! 他把剩下两枚手榴弹塞进后腰,时迁舍不得冲锋枪,捡起来挂在自己背上,二人走去集合,这才发现张青、孙二娘双双毙命。 武松跪倒大哭一场,悲声道:“这里不是埋骨之所,不论埋得多深,也要遭那些蛇虫吃了,我要负他夫妻出去埋葬。 鲁智深叹道:“俺们几个能不能出的去,尚是两说,方才要不是李大哥弄得蛇虫内讧,俺们都不免被它撕扯碎了。” 时迁趁机解释道:“诸位且听我说,此乃五毒墓的秘法……” 便把此墓厉害说了一遍,众人恍然大悟,鲁智深道:“这墓主也是阴险的狠了,这一环套一环,岂能不吃他害了?好在李大哥法宝犀利,连杀它三个大圣!” 武松也咬牙道:“我说什么蛇这般毒法,原来也是一个大圣,多亏石秀替他两个报仇雪恨。” 时迁又道:“此墓真正厉害处,便在这些毒物,若不是我和哥哥机缘巧合悬在半空,哪里能轻易发现那些大圣?若不除了那几只为首的,便是千军万马,也非陷在此处不可。不过既然破了毒物,寻找出路便不难了,你们看这些沟渠!” 他指着那些燃着火的沟渠,自信道:“小弟方才在上面看的清晰,他这些火渠纵横交错,看似随意,其实却是八卦之形,其中五方,都被毒虫占了,蛇占了坎位,蟾蜍占了艮位,蜘蛛占了巽位,蝎子占了离位,蜈蚣占了兑位,只剩下震、坤、乾三处空着,小弟想着这墓主既然曾经称帝,又欲借吉穴成仙,我们只望西北乾位寻他,必能得中!” 鲁智深道:“你说的呜呜呀呀,洒家听得稀里糊涂,想来你定是对的,洒家这条命,便交于你手。” 武松道:“有方向便好,了不得把三个空位都走一遭。”说着背起了孙二娘尸体,鲁智深也只好背起张青,这时施恩醒来,惊慌道:“不要丢下了小弟!” 石秀笑道:“都是有肝胆的好汉,谁会丢下你?”说着上前背起施恩。 时迁便把装糯米的葫芦自家背了,忽见孙二娘那口剥皮刀落在地上,刃口寒光流转,心中一动,取在手中持了,当先开路。 李云龙说道:“时迁替大伙儿开路,咱老李来做个殿后将军!” 说话间兑换出一支汉阳造,又兑出几颗子弹,当着众人面装入漏夹。 鲁智深、武松见他凭空取出这般一条长枪,心中骇异,越发认定他身怀道法仙术。 时迁带着众人,绕过一道道火渠,一直走到西北方,果然一堵二三人高的石壁后,找到一扇门户,深入石壁,其中一道道台阶,皆是美玉铺就,阴刻着各色符文,李云龙看了一回,自然一个不识。 时迁打起火把率先进入,众人紧随其后,走不几步,便觉火气全消。 这通道倒是不长,如同宝塔一般,九阶便是一转,不断向上,且越向上走,寒气愈重。 时迁忽然停下,伸手摸了摸地上玉石,惊叹道:“好大手笔!这些阶石,原来均是寒玉!” 李云龙冷笑道:“这些帝王将相为什么招人恨?就是他不仅活着时穷奢极欲,死了也不忘享福,这些玉石若是换成粮食,能让多少百姓吃饱?” 鲁智深大声道:“李大哥,你这句话,说入洒家心里去!今日无论如何,帮着时迁倒了他这大斗,让他一场算计皆成空!”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嘴里不停脚下不停,转转折折走了九层,忽然眼前豁然开朗,时迁、鲁智深、武松齐声惊叹。 李云龙好奇,连忙抢上,原来脚下通道出口,是在一间大堂腰侧,那堂前窄后宽,居中一副巨大的白玉椁,上面细细刻着天宫瑞景,仙鹤祥云,仙女仙童,当真是美轮美奂,周围堆满金银珠宝,时迁火把照去,一件件耀目生辉。 施恩趴在石秀背上看得发呆,忽然道:“外面的宝贝已如此惊人,他棺材里随身的宝贝,岂不是旷世奇珍?” 时迁来了劲,笑道:“那咱们今天便开开眼,看看棺材里有什么宝贝!” 说着上前,就用孙二娘那刀轻轻巧巧一撬,推开了玉椁,露出一具木棺。 时迁一跃而上,毫不费力开了棺盖,低头一看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,惊叫道:“天爷!了不得也,这件宝贝,如何竟在这里?” 第五十五章 传国玉玺 时迁如一头大跳蚤般,蹲踞在棺椁边缘,撬开了棺材盖儿,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身材高大的干尸,身穿明黄僧袍,脑袋不长一毛,赫然竟是一个死而不烂的和尚。 和尚本不稀奇,鲁智深不也是和尚? 稀奇的是,这和尚双手捧着一物,放在自家胸口,此物方圆四寸,上方五龙为钮,通体洁白无瑕,正是一块品质极为上乘的蓝田白玉,只是其中一角略有残缺,以黄金镶嵌补完。 时迁一个激灵,惊叫道:“这件宝贝,如何在他手里?” 众人好奇,都围上来观看,鲁智深被棺材盖儿挡住视角,焦躁起来,放下背上张青,双手捉那盖儿只一拿,老大老长老厚一个棺材盖儿,便似寻常胖妇人拿锅盖儿一般,轻描淡写拿起放在一旁。 于是这和尚勾头往里看,只见那和尚死而不腐烂。 不由惊叫:“这个老师父倒是有修行的,这不是成了肉身佛?果然好宝物,有了老师父,我们也不必打家劫舍,都是现成的庙宇殿堂,把这老师父请出来刷一刷金漆,供奉在大堂里,传扬开去,不知多少人要争抢着来捐香油钱。” 施恩听了喜道:“山寨改庙宇,却不是化戾气为祥和?咱们这里要和尚有和尚,要头陀有头陀,便是小弟腿脚好了,也可以割了头发,做个知客僧。” 武松恼道:“师兄开句玩笑,你也跟着胡说起来,你做知客僧,操刀鬼刀下杀生无数,却怎么安身?” 石秀笑道:“武二郎不要恼,要依小弟说,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可不正是说曹正曹兄?小弟看他生得壮健,求子殿正好让他任个殿主。” 鲁智深诧异道:“石秀兄弟竟也知俺们禅林的事?这个殿主可不是小职衔,那是寺中主事人员,似洒家当年在东京大相国寺,这等精明能干,也不过做个管菜园的菜头,乃是头事人员,要任职一年做得出色,才能升做管塔的塔头,再做一年做的好,才能升做管浴堂的浴主,还不知熬多久,才能升做院主哩!” 武松此人,性子虽豪,心有些窄,他伤心张青夫妇刚才,这些人便兴致勃勃说起闲话,心下大是不了。 但石秀乃是外人,本和张青两个没交情,又晓得鲁智深素来境界豁达,莫说张青死了,便是他自家死了,魂魄飘起来,也能和众人说笑耍子。 因此没处怨怪,只恨恨看向棺材中尸体,恼怒道:“这个人在墓中藏无数毒虫,可见是个很辣的,这等性子又算什么肉身佛,算什么宝贝?” 时迁诧异道:“诸位兄台,小弟说的宝贝不是这具尸骸,而是这方印绶!小弟当年学本事时,曾背诵过《天下奇珍录》,这宝贝可是排在前面!” 鲁智深大剌剌道:“这不就是一块白玉么?洒家瞧和我们上来的台阶比,也只是更白些罢了,又有什么珍贵了?除非它是皇帝老儿的玉玺,洒家方算他是真宝贝。” 时迁诧异道:“师兄好眼力,如何认出这便是传国玉玺?” “玉玺?”鲁智深听了一愣,随即笑道:“时老弟,你不必戏弄洒家,若真是玉玺,如何不在皇宫大内,反落到这老师父手里?难道是他念经念得好,皇帝赐给他的?” 李云龙一直皱眉沉思,这时把腿一拍,大声道:“你们都不必争执,咱老李知道了!”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,老李得意洋洋:“你们来时,可看了那些壁画么?咱老李可是看得明明白白,说的是啊,这墓主是一个唐朝人,绰号冲天王八,自山东拉杆子起义,他娘的一直向南打到广州,对了,那五毒墓的手艺,说不定便是在岭南学来的!随后又绕个圈往北打,打破潼关抢了长安,建了一个大齐国,自己登基做了皇帝,可惜后来又败了,一直被追杀到大山里,用一颗假人头蒙过了官兵,从此退隐江湖做了和尚。” 他比比划划说完,盖棺定论:“所以这块玉玺,按咱老李所料,他必然是从长安弄到手的!” 鲁智深等人听罢,都称有理,李云龙叹息道:“可惜咱老李学问有限,对历史这一块不是非常的了解,倒不知道这冲天王八到底是谁。” 鲁智深摆手道:“李大哥不必遗憾,待我等出去,去青州找一个有学问的问一问,在唐朝造反建立齐国的冲天王八乃是何人,必然有人晓得。” 李云龙大喜:“这主意好!” 武松忽然皱眉道:“不对!俺听说做皇帝的,必有传国玉玺才算名正言顺,这宋国传承多年,赵官家难道竟没有玉玺么?” 时迁笑道:“二郎哥哥,这你却问对了人!这一块玉玺,乃是当年的和氏璧,后为古往今来第一位皇帝秦始皇所得,雕刻成了传国玉玺,上有李斯所书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八个篆字,此后到了刘邦手里,建立汉朝,期间王莽篡汉,太后掷玺于地,破碎一角,以黄金补之,到了汉末,洛阳大乱,江东猛虎孙坚得了此玺,又落入袁术手里,兵败身死,复归汉室,再往后,这块玉玺一直被争来夺去,至唐朝末年天下大乱,此玺便不知所踪,至于赵官家这一块……” “嘿嘿!”时迁冷笑一声,面露不屑:“哲宗年间,有农夫于耕田时发现传国玺,送至朝廷,蔡京等十三位大学士考证为真,实际上嘛……” 鲁智深大笑道:“蔡京这厮专会献媚邀宠,他说的话,洒家一个字也不信。” 石秀也道:“必是假的!若是真的,国运岂会如此?又何必给辽人岁币?” 李云龙听到这里,却把头摇:“石秀兄弟,这话也不能这么说。这玉玺再珍贵,毕竟只是一块玉,它若能代表国运,孙坚、袁术既然有缘得到,怎么没平定这天下?咱们不说远的,就说这位冲天王八,你看他不得玉玺还能转战天下,得了玉玺不久,就输的当裤子,要假死才能脱身,那又算什么?” 说到这里,老李眼神中闪现出睿智光芒,淡淡道:“要我说,这玉玺不是什么好东西!打天下,不好打,坐天下,也不好坐,小心翼翼,认认真真,都还嫌不够,若是自以为是,那岂不是骄兵必败?” 石秀眼神一亮,惊呼道:“哥哥的意思是,这些人一旦得了玉玺,便自以为得了天命,因此自高自大……” 李云龙果断接口:“对!自高自大,就会脱离群众,‘如果脱离了群众,将会失去人民的拥护和支持,从而导致、导致事业的失败!’” 这句话他常常听赵刚说起,话到嘴边,把‘gm’两字改成了事业。 鲁智深悟性极高,当即赞叹道:“这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!便似这冲天王八当初造反,大约也是有感昏君贪官剥削太过,要替百姓们讨个公道,然而待他自高自大起来,自己反成了昏君贪官,谁还肯替他卖命打仗?” 说话间他把玉玺提起,恨恨道:“千百年来,这东西不知让多少人自高自大,自以为天生便比黎民百姓高贵,理所应当便高高在上,洒家索性砸了它罢!” 话音未落,变故忽生,只听时迁尖叫道:“不好,尸变了!” 众人寒毛一耸,看向棺材,只见那和尚干尸面孔上,忽然密密麻麻生出一寸多长的红毛! 第五十六章 红毛僧尸 “快退!”时迁怪叫声中,“倒踩三叠云”,先自棺椁上跃开。 在场都是艺高胆大之辈,但面对这般见所未见的邪物,心中也自凛然,齐刷刷向后跃开。 红毛僧尸胸腔中发出一声闷吼,弹簧般坐起,双手两下一推,訇然巨响声中,棺椁四散迸裂。 众人见状又是一惊! 那具棺材也就罢了,毕竟是木头打成,然而外面玉椁何其厚重?便是鲁智深这身怪力,坐在其中,也万难将他推碎。 没了棺椁遮挡,众人看得愈发清楚,这僧尸皮肤酱紫,紧紧裹着骨头,头上、面门、手背,都长出寸许长红毛,看着分外狰狞。 此时僧尸虽然坐起,却仍未全然醒来,鼻孔微动,脑袋微转,似在闻嗅生人气味,旋即眼皮一翻,睁开眼来。 石秀、施恩两个位置,恰好同僧尸对视,只见他深深洼陷的眼眶中,不见一丝眼白,纯是黑漆漆一片,又诡异,又邪恶,石秀下意识倒退三步,施恩更是拍着石秀肩膀失声大叫:“哥哥,快跑啊!” 他一出声,僧尸彻底醒转,双臂一扬,身形嗖的立起,十根手指上,青灰色的指甲飞快变长,缓缓张口,满口牙齿均化为了尖锐獠牙。 鲁智深回过神,看看手中玉玺,叹道:“洒家便说,这老师父既然当了和尚,何必还拿这玉玺当宝,原来是知道自己要尸变,特意借这玉玺镇压!” 时迁连忙道:“师兄,你便是太善,把人都想好了!小弟也是此刻方见明白,这冲天王霸葬于此处,竟是摆下了两重风水局,第一重是借二龙山形势,纳吉吐煞,求个尸解登仙!第二重便是底下的万毒墓,想必留有孔窍通它棺椁,若有人来盗墓,妨了它成仙,取下镇压毒煞的美玉,他立刻纳入积蓄数百年的毒气恶煞,化为僵尸,转修魔王!” 鲁智深惊道:“这般说来,这厮倒是个懂兵法的,进退都有余地!” 他二人说话间,那僧尸扭头抬手,似乎在熟悉自家躯体,无形煞气不断升腾。 武松这几年受煞气影响,性子愈发偏执,此刻被僧尸本源煞气一冲,更是不自觉狂怒起来,只觉满心按捺不住的焦躁,厉声喝道:“都给老子闭了鸟嘴!先宰了这僵尸,再说那些废话不迟!” 说罢放下孙二娘尸身,噌噌抽出双戒刀,旋身纵步,双刀十字交叉,恶狠狠劈出。 但听一声闷响,刀锋落处,如击硬木,只破开僧衣和浅浅表皮,便难再深入。 武松大讶,正待变招试他别处躯体是否也这般坚韧,那僧尸却抢先出手,,左臂呼的横扫。武松竖起双刀招架,刀臂相交,只觉一道惊人巨力传来,脚下哪还立得住?身不由主向后跌退。 鲁智深见武松竟然吃瘪,又惊又怒,大踏步上前,单手抡杖,“秦王鞭山”,打向僧尸满是红毛的脑袋,口中喝道:“死后还要还俗,且吃洒家一杖!” 僧尸出手极快,闪躲却是慢了一拍,或者说根本不知闪躲,吃鲁智深一杖重重打中后脑。 这一杖,便是石头也打裂开,僧尸脑袋只是一晃,便若无其事转身,抬起双臂来扑智深。 鲁智深向后一跃避开,讶然道:“用脑袋扛洒家禅杖,这鸟怪物莫非是铁铸的么?” 这时时迁已然解下葫芦,大喝道:“看俺法宝!” 葫芦一挥,无数雪白糯米洒出,劈里啪啦打在僧尸背后,僧尸理也不理,回头便去扑时迁,时迁尖叫一声,一蹦老远。 僧尸正要追击,李云龙悄然上前,平端着那杆汉阳造,枪管子杵着僧尸太阳穴,砰的就是一枪。 僧尸脑袋猛的一晃,李云龙眼睛顿时睁大,清清楚楚看见那颗弹头夹在僧尸皮肉之间,竟是未能入骨。 电光石火间,时迁叫道:“目为肝窍,阴煞聚于肝,哥哥打他的眼!” 这时恰好僧尸扭过头,李云龙飞快拉动枪栓,对着僧尸左眼又放一枪。 这一枪果然建功,僧尸左眼便似被踩爆的葡萄,扑哧喷出一道恶臭黑水,闷声惨嚎声中,踉跄向后跌退。 李云龙撤步闪身避开黑水,就势拉动枪栓,换做单手持枪,顶着僧尸右眼又放一枪。 连续两颗子弹射入僧尸脑袋,僧尸再也难支,仰天到地,眼眶中两道黑水流下,把脸上红毛都染得黑了。 李云龙刚松一口气,僧尸忽然一挺,反手撑着地面,挣扎着便要爬起。 见此怪竟然还是不死,李云龙也自心惊,手上动作却是毫不犹豫,把步枪丢给时迁,喝道:“大家都去通道里躲避!” 武松还要上前帮忙,石秀一把拖住,强往通道拽去,挣扎间夹住了施恩伤腿,施恩一声惨叫,歪头晕去。 李云龙这时已拔出一颗手榴弹,径直塞入僧尸口中,僧尸发力就咬,牙齿咬在手榴弹上,铁壳都开始裂开,咔咔作响。 李云龙头皮发麻,这黑火药的稳定性可不算高,连忙扯掉引线,转头逃向来时通道。 方进通道,便听一声爆响,鲁智深回头看去,只见僧尸七窍中都喷出火光,满口獠牙四处乱飞,身躯沉重倒地。 鲁智深欢呼一声,急忙去看,只见僧尸头脸上的红毛尽数烧化,只剩下黑凸凸一个颅骨,竟是不曾被炸碎! 他使禅杖杵了几下,僧尸动静全无,显然死得透了。 鲁智深这才松一口气,满脸佩服看向李云龙:“李大哥……不!道兄!道兄这手神通当真厉害!洒家以前行走江湖,也曾听人说起,破那僵尸邪祟,最厉害的便是雷法,今日总算开了眼!” 雷法?李云龙哈哈大笑,此事三两句说不清,倒也不必急着说明。 武松晃了晃脑袋,只觉心里陡然清明了许多,想起方才怒斥鲁智深、时迁,隐隐不安,正欲上前道歉,忽然听得一阵细细碎碎响动。 低声叫道:“什么声音?” 时迁耳朵最好,指着对面墙壁道:“是那面传来的动静!” 李云龙纳闷道:“莫非是蝎子大圣来报仇了?” 众人闻言,各自握紧了兵刃,严阵以待。 未过多久,墙壁上的白玉便似蜘蛛网一般绽开,随即轰隆一声,墙壁坍塌半片,杨志、曹正领着数十个得力喽啰,大眼瞪小眼看来。 第五十七章 声望再涨 众人同僧尸苦战一场,听见偌大响动,本以为又是什么老魔巨擘,不料竟是杨志。 鲁智深大喜道:“却作怪也!你几个如何竟从墙里出来?” 杨志苦笑道:“李大哥三人下墓不久,大殿再度震动起来,两次三番如此动静,小弟又岂能安坐?点了几个心腹,和曹兄弟下墓来寻你们,只让杨雄兄弟在上面坐镇。” 曹正接口道:“我等顺着那道到了一间石室,找来找去不见出路,杨兄发起性子,令人取来大锤,硬生生把墙壁砸塌,呵呵,却不料那石室和这边墓穴,仅只一墙之隔。” 时迁听了大是郁闷:“这不正是一力降十会?俺依古法规矩破阵,一路凶险连连,他们异想天开,反而闯入墓室来,俺这手艺,倒成累赘也。” 武松也叹道:“孙二娘还不是一般?若似杨家哥哥这般蛮来,倒省了去那万毒墓冒险,他两个也不至于折了。” 李云龙道:“这可不是杨制使的方法对,而是他的运气好,若换了我们蛮干,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。” 杨志心中一动,心想俺这些年走惯了霉运,不料如今否极泰来,莫非这李大哥的八字和俺杨某相合? 转运本是好事,但杨志听说折了张青、孙二娘,忆及平日相处情分,颇是伤怀,和曹正双双垂下泪来:“孙二娘一世要强,不料折在这里。” 鲁智深也叹息道:“他夫妻两个,是世人眼中魔王,彼此却是情深意切,如今同生共死,也是他两个的缘法……” 说到这里,他忽发奇想,拍手道:“对了!时迁兄弟不是说,这墓穴能纳吉化煞,还能尸解升仙?这般一个佳穴,何必便宜了老红毛,索性安葬他夫妻在此,岂不是好?” 众人听了,都觉甚好,武松皱眉道:“成仙固然好的紧,只是若也变成僵尸,岂不是还要再杀他一回?” 时迁笑道:“这却不是难事,美玉最避邪祟,这里陪葬珍宝无数,只需找出几块上佳美玉,塞住下方虫窟气口,便可保得无虞。” 武松听了仍不放心,自去放棺椁处细看,果然棺椁下层均有密密细孔,连着地面一个拳头大小、深不知几许的窟窿。 武松心知这窟窿必是通往下方虫窟,细细捡出百十块个头大的好玉,层层叠叠压住。 李云龙冷眼旁观,见武松所选这些玉,虽然不及传国玉玺那般有名,但一块块质地油润、色泽剔透,有些带了雕工的,更是栩栩如生,想来块块都价值不菲,可无论武松,还是鲁智深杨志等人,都不见一丝不舍之色,看得老李暗自点头:这些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真好汉! 墓中财宝堆积如山,鲁智深便让杨志先回殿中,点起数十个老成稳重的喽啰,背着箩筐下墓,一趟一趟将那些财宝尽数负出,连同红毛僧尸遗骸,也叫拖去外面烧化,另择一地葬他骨灰。 待得搬完,天光已亮,李云龙随队回到大殿,杨雄、项充大喜接着。 此刻二龙山一众喽啰听说掘出了宝藏,人人狂喜,李云龙见他这里忙乱不堪,便要告辞,鲁智深岂肯让他走?扯着袖子不放,定要留他众人多住几日。 口口声声道:“李大哥,洒家亦不料闹出这般大动静,如今有张青夫妻白事要紧,只好先行理会,待了却此事,洒家定要同李大哥好生饮上几杯,这才不负平生肝胆。” 李云龙见他意诚,只得应下。 过得两日,请人打得一幅上好棺椁,盛了张青夫妇,便葬于那吉穴里,依旧封好了墙壁。 众人退出墓道,把喽啰都赶出殿外,时迁算算日期,找到相应地砖,重新发动机关,只见三百六十块地砖升腾挪转,将墓道重新掩盖,再无一丝踪迹。 这两日间,墓中陪葬物品也已清算停当,除了那传国玉玺外,还有一件黄金战甲,一条紫金藤枪,都是碎裂玉椁中寻得,应是墓主生前所用。 此外单单金砖金块,以及各类纯金器皿,便称得三千多斤,白银更是不下四五万斤,诸般珠宝玉器七八千件,件件精美,若论价格,已是无法估量。 这笔财富价值之大,连鲁智深都惊得呆住了。 施恩更是连连叫道:“那冲天王霸到底是什么人?莫非他搬空了唐朝的皇宫?如何竟有这么多钱?” 这时李云龙耳中,忽然想起系统声音:“聚财不义,散财归义!李云龙同志获得唐朝起义军领袖黄巢墓穴宝藏,声望值+1000! 李云龙先是一喜——这一下就把开启四级权限的支出赚了回来。 随即一惊,此前二龙山认输,他才得了一千二百声望值,如今只是参与盗了个墓,竟然便有足足一千声望值入账! 但是想一想这宝藏巨大的数额,若是招兵买马,几十个二龙山也建起来了,似乎也并不过分。 “黄巢……”李云龙低声念道。 时迁耳尖,回头问道:“哥哥,什么物事便要防潮?” 李云龙摆摆手,望向众人,正色道:“诸位兄弟,咱老李到底还是有一点文化的,刚才忽然想起了这个冲天王霸是谁,原来这人名字正是叫做黄巢!” 鲁智深、杨志、杨雄齐声道:“黄巢?差点掀翻了唐朝天下的那个黄巢?” 杨志拍腿道:“哎呀!俺看见冲天两字,便该想到是他,此人号称冲天大将军,后来兵败泰山狼虎谷,割了头让部众献给唐皇乞命。” 鲁智深道:“江湖上传言,他献头是假,其实却是弃了兵马私逃,遁入空门以全残生。嗯,俺这二龙山离泰山不远,山脉相连,多半是那厮逃到此间,便看中了俺这里风水,后来想方设法召集旧部,把自己葬到此处。” 石秀不解道:“他既兵败遁逃,如何竟还有这么多钱?” 杨志淡淡笑道:“兄弟,这些财物算什么?黄巢当年起兵,打破大城无数,不知多少传承千年的世家被他杀得尽绝,再者此人爱掘古墓,起兵以来,掘了大墓无数,更不知得了多少宝贝!似这些金银,我们看了觉得惊人,于黄巢而言,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 石秀叹道:“原来这便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” 鲁智深喜道:“洒家本来觉得盗人坟墓有些不好听,原来这黄巢自家也做盗墓贼,那正是有来有去,有报有还,洒家得他这笔钱财,也不算失德!说来这笔钱财,洒家有个想头,要和你众人说之!” 杨志、武松、曹正、施恩,齐声道:“哥哥请说。” 第五十八章 群龙归心 此时大殿正中,两行交椅相对而设,二龙山、芒砀山,各踞一边。 鲁智深看向李云龙:“洒家这里本有规矩,凡得钱财,分为三股,第一股乃是头领所得,这一股分两份,我三个大头领平分一份,他四个小头领又分一份;” “第二股分给寨中应有喽啰,出战喽啰多得一份;” “第三股留作公中开支,若有喽罗们骁勇立功,亦从此处拨出赏钱。” 李云龙点了点头,心想头领分的太多,公中留的太少,这和尚打架虽厉害,日子却不大会过。 鲁智深继续道:“然而这一次墓中所得,委实太过惊人!因此洒家的想头,本山应有喽啰,一人赏他一百两银子,再赏五两金子与他压箱底,有了这笔钱,他或是买地,或是做些买卖,哪里不够?心里未必还要落草,那些不留在山上的,任他自去。” 李云龙闻言诧异,心想这和尚要做什么?他发了大财,不说招兵买马,怎么反把喽啰往外撵? 曹正施恩面面相觑,亦有异色,但他们看鲁智深神情,晓得必有未尽之意,因此捺住性子要听他说完。 鲁智深道:“本山现有喽啰一千二百七十八人,这一笔钱,要舍十二万两银子,六千余两金子。” 李云龙又点点头,心想你算这账给我听做什么? 他此时已然晓得,宋朝一斤乃是十六两,因此所得财宝,不及那些珠宝玉器,但是金银,便有五万多两金子,六七十万两白银,花和尚报出总数虽然惊人,但在这笔大钱面前,却也并不算多。 施恩嘀咕道:“十二万两银子,六千余金子,怕不是有些多了?” 武松皱眉道:“这一注财喜,虽在本山,但是若无芒砀山兄弟们相助,焉能落在我等头上?江湖规矩,当分一半给他芒砀山,剩下金银,按我二龙山的惯例分做三股,合该分出这些给喽罗们。” 施恩连忙道:“哥哥,小弟不是舍不得,只是鲁大哥又说任他下山,那么此事传开,人人得知我二龙山发了大财,不惟官府要来剿灭,便是绿林同道,怕也有起歹心的,这正是清酒红人面、白银动人心!” 杨志道:“贤弟不必担忧,师兄如此做,自有道理。” 他舌头受伤,讲话含糊不清,本该写作“含力无帝憨殴”之类,未免看得费力,索性作罢。 鲁智深点头,继续道:“这一次折了张青两口子,他也不曾留下一男半女,因此我们这一股,也不必分两份了,我们五个各自均分,洒家这一份,还有公中那一股,都献给李大哥!” 李云龙此前说过,他不是冲着发财来的。 但是那时,也没想到能发这么大一笔财呀! 毕竟这么多金银是大家并肩子挣得,二龙山吃的满嘴流油,我张飞寨的大家伙儿番薯都舍不得放开啃,这可不是做朋友的道理。 朋友有通财之义,老李也不是迂腐之人,现在武松说起平分,那老李就认作平分。 但平分也就罢了,鲁智深又要把自己连同公中的份额,都送予李云龙,这就让他看不懂了。 讶然道:“好兄弟,你这又是什么道理?” 鲁智深沉声道:“大哥且听洒家细说——洒家这些年行走江湖,看明白了许多世事,寇因穷聚,富则离山,二龙山上这些喽啰,有几个真心要落草?也只是为了吃口饭罢了。” 他这一言说罢,杨志武松对视一眼,心想不说喽罗们,我们做头领的不也是一般? 只听鲁智深接着道:“如今山寨得了横财,洒家若不分给他,那便是洒家坏了义气、坏了规矩,可若是分给他,呵呵,便是洒家不许他们下山,也必有许多暗自私逃的,一来二去走漏风声,二龙山这桩大财,反成了惹祸的根苗。” “有理!”曹正忍不住赞叹:“我等虽不怕别个,但是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?若是人人都来打主意,那般日子想来也是难过。” 鲁智深起身抱拳,正色道:“因此洒家献上这注财喜,便是二龙山兄弟拜山之礼!明日洒家发下金银,把话说明白,若有要下山的过些安乐日子的,都任他自去。待要走的人走尽,剩下才是能够同生共死的兄弟,洒家便领这些兄弟,投奔李大哥的芒砀山,以后有人寻来,人去山空,他能怎地?” 李云龙听罢大为惊喜,万万没料到“花和尚”居然肯弃了自家基业,随他去芒砀山! 谁说人家鲁智深不会过日子的?分明会过的很呐! 这时便听耳中系统音传来:“侠肝义胆,热血柔肠!天孤星‘花和尚’鲁智深,原时空梁山第十三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6000!” 六千点义气值! 李云龙好容易忍住欢呼,他是个七情上面的性子,心里一欢喜,脸上立刻绽放的花朵一般:“哈哈哈哈哈!好兄弟!咱老李不说大话,也不跟你装腔作势,你‘花和尚’愿意来芒砀山,那真是给足了咱老李脸面,从此以后,芒砀山张飞寨,咱老李是大寨主,你老鲁就是副寨主!” 鲁智深听说允他副寨主之位,也自欢喜,抱拳道:“如此多谢大哥!” 话音方落,杨志起身,对鲁智深说道:“师兄,洒家们虽和李大哥交往未久,但任谁也看得出,他是有见识、有肝胆的奇男子,你要投他入伙,洒家第一个赞成!可是这是大伙儿的事,如何要你一个坏钞?洒家那一份钱财也不要了,一并交给李大哥用度。” “英雄有梦,志气当扬!天暗星‘青面兽’杨志,原时空梁山第十七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4800!” 四千八百点义气值! 杨志这么值钱么? 李云龙愈发惊喜,以他对水浒的了解,杨志就是个倒霉蛋,不是卖刀、就是中计,能拿得出手的,似乎也就一个杨家将名头,老李本以为他最多和石秀仿佛,没想到比石秀高出一千二百点义气值。 他却不知,若论武功,杨志打林冲、战鲁智深、斗呼延灼,不折丝毫锐气,“刀能安宇宙,弓可定尘寰”,实打实的五虎级猛将,只是一生运势不佳,渐渐锐气消沉,上了二龙山后,便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,表现上大打折扣,若是真个奋勇起来,只怕别有一番作为。 这时武松也起身道:“二位哥哥言语,正合武二的心。武二孤零零活在世间,有酒有肉有兄弟,便是神仙日子,要那许多钱财又有何用?也一并献给李大哥,他若能用此钱多救下些贫苦百姓,岂不也是替武二攒的阴德?” 说罢看向李云龙,先取下头上发箍,顺手一丢,滴溜溜滚出老远,又把那人骨念珠一扯,啪的一声,满地珠子乱跳乱滚。 武松抱拳道:“初见时兄长问我,做魔王快活否?武二想了几日,实在没甚快活。如今鲁师兄、杨制使都愿投靠哥哥,武二自也一道,只愿哥哥心意不变,带着武二去杀尽这世间的恶人!” 话音方落,李云龙耳里响起系统的声音! 第五十九章 二龙刀 “云龙风虎,道长魔消!天伤星‘行者’武松,原时空梁山第十四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6800!” 好! 老李眉毛一挑,在他心中,鲁智深和武松,是并肩子难分高下两个好汉,不料武松竟比鲁智深还高出八百点,迄今为止,算是他麾下最值钱的人才! “哈哈哈哈哈!”李云龙招牌式大笑,拍着武松道:“好兄弟,自然缺不得你!” 随即脑筋一转,笑道:“你现在恢复了本来面目,倒是不好再叫行者,我做大哥的,索性送你一个绰号,就叫做‘二龙刀’如何?” “二龙刀?”武松摸了摸双刀,想起二龙山这几年岁月,双眉一轩:“好!武二以后的绰号,便叫‘二龙刀’!” 三个大头领尽投李云龙,曹正、施恩有什么话说? 对视一眼,曹正扶着施恩起身,因施恩腿伤跪不得,两个抱拳道:“人往高处走,山望高处瞰,我兄弟两个不才,也愿追随三位哥哥骥尾,投奔大寨,望请收纳!” “名声在外,纳头便拜!地稽星‘操刀鬼’曹正,原时空梁山第八十一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1000!” “名声在外,纳头便拜!地伏星‘金眼彪’施恩,原时空梁山第八十五位好汉,甘愿追随李云龙同志共襄伟业,义气值+800!” 又进一千八百点! 老弟过惯了苦日子的人,蚊子腿不嫌肉少,笑呵呵上前扶起:“好好,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!” 忍不住看了看施恩,心想梁山好汉里原来还有低过一千的,倒是不知道最低的会是谁…… 此时李云龙系统中的义气值,已然高达二万六千另二十三点! 不过老李会过日子,高兴了片刻,心中一盘算,这两万四千多义气值,若是全换了汉阳造,也不过两百四十条,刚够武装两个连—— 这还没算子弹消耗呢! 这么一想,李云龙又不觉得多了。 鲁智深见众人皆无异议,将小喽啰尽数点起,聚在殿外广场上,亲手把金银一份份发了下去。 这些小喽啰何时曾得这般一注大财?都不由欢天喜地,乃至载歌载舞。 鲁智深含笑望着众喽啰喧闹,待他们把兴奋的劲儿稍稍消散,这才缓缓开口:“你们众人大都知道,洒家本是东京大相国寺的高僧,因助了‘豹子头’林冲,被太尉高俅那老贼忌恨,不得意逃出汴梁,来投邓龙落草,可恨这厮嫉贤妒能,竟是不给洒家上山,没奈何,同‘青面兽’、‘操刀鬼’火并了他,后来又有‘行者’、‘金眼彪’、‘菜园子’、‘母夜叉’这些好汉来投,山寨渐渐兴旺。” 喽罗们听他说起往事,不知何意,一时都安静下来。 鲁智深继续道:“这几日来了高人,经指点方知,咱这大殿之下,竟是前朝反王墓穴,煞气蒸腾,于好人无益,因此掘了此墓,得了好些金银,可是‘菜园子’、‘母夜叉’二人,也因此折在墓中。” 说到这对夫妻,鲁智深神情郁郁,几个头领也都面带哀色。 喽罗们见了,都不由拘束,一个个紧紧板着面孔,不敢露出分毫笑意。 鲁智深叹一口气:“江湖路看似自在,其实艰险,今日你等在此欢聚,明日官兵来剿,又或是别个山寨过来火并,还不知能有几人活到善终。” 他这一句话,一众喽罗听了,想起这些你死伤的伙伴,都不由心酸自怜。 鲁智深道:“若是寻常寨子,惟恐人不够多,势不够大,你等既然上山,安肯放你复做良民?只是洒家毕竟是个和尚,心地却善,今日便给尔等一个机会——你们身上金银,走去哪里也足以安身立命,又经洒家几个调教过身手,轻易不得被人欺负,因此你们若有走累了这条江湖路的,打点了包裹,尽可下山,洒家等头领,绝不阻拦。” 此话说罢,喽罗们大为吃惊,一个个面色各异,有那心思灵巧的,立刻喝道:“头领们待我等恩重如山,谁若要走,便是坏了义气,老子张小六第一个饶他不过!” 鲁智深大怒,指着喝道:“张小六,洒家们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,话撂到哪,钉子便钉在哪里,轮得到你讨好卖乖?洒家山上,用不到你这等奸佞之徒,滚!不然洒家现在便打杀了你!” 这喽啰小心思被当面揭破,见鲁智深声色俱厉,晓得不是唬他,一时面如土色,寻思片刻,见鲁智深提步欲来,魂飞天外,连忙跪倒叫道:“小的就走,小的就走!”说罢磕了三个头,抱着金银便往山门奔去。 武松喝道:“张小六,你急什么?回房收拾了你自家行李再走不迟。” 张小六连忙回头,不停脚奔去了后寨。 余下喽罗们哄的一声议论起来,渐渐便有人走出,冲着头领们磕三个头,欲要说话,鲁智深摆手道:“都不必多说,以后安生过日子,草寇性子收敛起来,不要轻易同人争执,还要记得,财不外露。” 他这句话,算是掏心掏肺,本来有些犹豫不定的见了,纷纷走出,含泪磕头,谢了这几年收留,各自去收拾行李,还有有老小在山的,也要一并带去。 这时张小六背了个包裹出来,低着头下山去了,见头领们果然不曾刁难,更多人奔出来,磕了头告辞而去。 鲁智深含笑望着,一个时辰功夫,寨中一千二百喽啰,走了七百余人,剩下五百,有的是无处可去,有的是喜欢山寨热闹,有的是倾慕鲁智深等头领人品,有的则是身上带着官司有家难归。 那七百余人下了山,忍不住回头望去,遥遥见得山寨大门缓缓关闭,心中一时情绪难言,喜的是脱了贼身,又得了许多钱财,足以换个活法,重新来过,但也就此离了强力靠山,以后的日子能不能真正过好,谁能尽有把握? 张小六叫道:“别看了别看了,这片大山可不止一家山寨,趁着消息没传出,二龙山三个字还能护身,快快离了险境,莫要成了别人手里的行货!” 众人一想果然,便有关系交好的人凑聚起来,三五十人一伙,或投南,或向北,或东或西,四散而去。 山上鲁智深下令关了大门,对剩下人道:“难为你们不舍洒家几个,事已至此,洒家把话同你们明说,这二龙山乃是阴宅风水,活人在此,必被克死,那邓龙便是例子,因此洒家等人要投奔这位‘神枪’李云龙李大哥,他在芒砀山张飞寨做得好大事业,又有惊天动地神通,此前下墓,若不是李大哥出手,洒家等怕是要尽数折在地下!你们既然不走,便随洒家去芒砀山,自有你们好处。” 此前李云龙等人来拜山,双方山下赌斗,二龙山认输,许多喽啰都曾目睹,这几天跟同伴吹嘘,早把李云龙手段夸得神仙一般,又说他有仙粮,一旦种成,永无饥荒之忧。 因此听说鲁智深要投李云龙,这些喽罗无不赞成,于是鲁智深下令,收拾寨中细软,把存的钱粮尽数取出,次日下山,投奔芒砀山去。 第六十章 何为天命 当晚夜深,李云龙正要睡觉,忽然房门叩响。 李云龙起身去开了门,却是鲁智深、杨志、武松三个。 老李诧异道:“三位兄弟,这么晚了,有什么要紧事么?” 一边说,一边让了三人进来。 三人进房各自落座,鲁智深把手上一个四四方方包裹轻轻放在桌上。 李云龙眼睛一扫,便看出是得自黄巢墓中的玉玺,奇道:“咦?怎么又把这玩意儿拿来了?” 鲁智深是个外粗内细的人,那日发现玉玺时,虽然李云表现得不屑一顾,所言也颇有理,但鲁智深深知这世间多的是老谋深算、皮里阳秋之辈,他和李云龙也只初识,故此留了一个心眼,玉玺之后故意不提,要看李云龙是何反应。 却不料李云龙心大的惊人,便似忘了这宝贝一般,始终不曾提起一句。 几天来鲁智深冷眼旁观了,见李云龙谈笑自若,一派磊落,这才判断出,人家大概是真正的不在意。 今日二龙山正式投了李云龙,鲁智深也不藏着掖着了,趁夜来把玉玺献上。 他指着玉玺低声道:“这件东西,大哥那日说的很是明白,并不能代表什么国运、天命,反而会让人生出自高自大心思,这话洒家听了甚觉有理,一时冲动便想砸了它,却被黄巢尸变打断。” 他自家一笑,大手摩挲着光头:“事后洒家想来,此物毕竟只是个死物,便似有人提刀杀人,难道便要去折了那刀?此物也是一般道理,若是砸了它,它岂不无辜?” 李云龙点头赞道:“老鲁你这话可说得太对了!那天你想砸时,咱就准备拦着你,也是和你现在一样的想法。” “不管什么狗屁心思,说白了,还不都是那些帝王将相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?如今的皇帝没得玉玺,他娘的不也一样自高自大?咱当时想说的是,这东西其实没多重要,打天下,靠的是战士们英勇作战,坐天下,靠的是老百姓民心所向,那些得了玉玺就以为是什么天命所归的,哈哈哈,纯属是猫儿追尾巴,自己逗自己乐呵。” 鲁智深听了不由点头,杨志却道:“李大哥,你虽不信玉玺代表天命,但是老百姓却信啊,他们既然信得玉玺者得天命,岂不也算是民心所向?” 武松道:“此言倒是有理,不然那赵官家为何心心念念也要弄个假货冒充?” 李云龙若有所思,觉得二人所说不无道理,但仿佛又有哪里不对。 他摇着脑袋不说话,取出玉玺来,借着烛火把玩。 这玉玺温润剔透,烛光一照,便是老李这般粗人,也觉得此物的确漂亮极了。 他摩挲着细腻的玉质沉思片刻,忽然一笑,想明白了问题所在:“你们所说的百姓,恐怕还包含了那些地主豪强和酸腐书生在内吧?这些王八蛋呀,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还不知足,他娘的还想要升官发财,所以才会对得不得天命这种破事儿有兴趣,但是那些真正穷苦的百姓,他们的民心,只怕并不是这块玉玺……” 他手腕一翻,掌心出现一枚番薯,放在桌上。 随即又兑换出一个小磨盘般大小的南瓜,一斤棉花,一起放在桌上。 最后把玉玺也和这些作物放在一处。 鲁智深三人惊讶地望着桌面,武松叹道:“虽然知道兄长有仙术,每次看见,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” 李云龙连忙解道:“这些东西可真不凭空变来,怎么和你们解释呢……” 杨志连忙道:“仙家神通,法不传六耳,规矩我们理会得。” 李云龙苦笑道:“真不是什么仙法,你们这样,你们就想象,咱老李有一个你们看不见的仓库,东西都在仓库里,我呢可以把它拿出来……” 鲁智深拍手道:“洒家便知道是五鬼搬运法!” 李云龙心想罢了,越解释越累,他转移话题,拍了拍南瓜:“这家伙呢叫做南瓜,滋味是又甜又香,沙土地都能种植,亩产三千斤往上,不比红薯差到哪儿!这白的是棉花,填充在衣服里,可比什么芦花稻草都暖和多了,还能抽丝纺布,穿在身上,可比麻布要绵软、要舒服。” 烛光下,黄灿灿的南瓜,白花花的棉花,紫乎乎的红薯,比之一旁的金角美玉,美感上似乎也不遑多让。 李云龙站起身,把几样作物笼在一起:“咱要说的是,兄弟们呐,这些才是民心所在!说穿了就是一句话,谁他娘的能让老百姓吃饱、穿暖,老百姓就把心掏给谁!” 听到又是一个“亩产几千斤”,鲁智深三人神色都变了,武松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棉花,感受着掌心的细软,叹服道:“李大哥说得对,能让天下间百姓吃饱穿暖的皇帝,谁敢说他不得天命?” 鲁智深浓眉一扬,连连点头:“岂不正是此理?大哥,你有这番见解,可见洒家等不曾投错了人。” 他站起身,捧起玉玺交到李云龙手中,笑道:“总之这宝贝,于情于理,于天命于民心,都该由大哥掌管!俺们这便去睡也,哈哈哈哈。” 李云龙呵呵一乐,送了他三人出门,顺手把玉玺丢在桌上,也自睡觉去了。 次一日,二龙山一干喽啰,辛辛苦苦把寨中钱粮尽数搬下了山,曹正带了数十马军,去周围大小村落置办了驴车骡车无数,装载了钱粮便行。 武松、杨雄两个,领了二十马军,斧头队十名队员,当先开路,李云龙、鲁智深等坐镇中军,带着大队,押运着财物和寨中老人妇孺。 杨志领四十余马军,一把火烧了宝珠寺,走在尾巴上断后。 这六十余马军,正是二龙山的精锐战力,都是杨志这几年一手一脚悉心调教,鲁智深放喽罗下山时,这支军不曾走得一个,都死心塌地跟随。 如此走得两日,到了桃花山地界,李忠把小喽啰布置出三十里外,见了大队人马,飞奔回报,李忠、周通听说,只道是有人来打他寨子,不由惶恐,匆忙点起一众喽啰下山,远远望见杨雄和武松有说有笑走在前面,他两个却认识杨雄,顿时大喜,欢天喜地迎上前叫道:“杨雄哥哥!你如何领得这么多人?李大哥在哪里?” 杨雄笑道:“同‘花和尚’坐镇中军,俺这就使人去请他来。” 唤个斧头队队员去传令,不多时,李云龙、鲁智深策马赶来,周通叫道:“哥哥如何一去好些天?我兄弟两个每日望穿秋水,只待哥哥来。” 鲁智深瞪起眼道:“李大哥来俺二龙山,自然要好生招待几日,你又不是婆娘,望得穿什么秋水?” 周通极怕鲁智深,见他发作,顿时腿软,连连陪笑。 李云龙拍了怕鲁智深,坏笑道:“老鲁,你此前说什么话来?” 鲁智深哼唧两声,慢吞吞下马,冲着李忠、周通两人抱拳,深施一礼,低声道:“当年洒家路过你桃花山,你们两个兄弟好意款待洒家,是洒家不合卷了你的酒器,自后山滚落跑了。此事做的不甚体面,也对不住你二位情意,洒家在此向二位兄弟赔礼了。” 李忠、周通万万料不到鲁智深竟会当众向自己二人道歉,双双惊得呆了。 第六十一章 智深致歉 李、周二人惊呆在当场,鲁智深回头看向武松:“兄弟,烦你替洒家取一瓮酒来。” 武松点头一笑,飞一般转了遭回来,托着一坛子酒,呼的抛给了鲁智深。 鲁智深大手一摊,稳稳接住,拍开封泥,双手捧着,面色诚挚:“此前李大哥说起你二人,全然不知洒家卷了你酒器私逃一事,洒家才知你二人竟是以德报怨,替俺遮瞒丑行,此等君子行径,着实让洒家汗颜,心中便想,若有一朝得见你兄弟,定要好好敬你二人一碗酒!” 说罢抱起酒坛,吨吨吨喝了几大口。 哈!他吐出一口酒气,又说道:“当着明人不说暗话,那年洒家定是要走,乃是觉得你二人做事悭吝,不够慷慨,因此不肯久留,又嫌你二人替洒家准备践行盘缠,竟还要当场去劫别人,因此特意要你二人吃洒家一惊!” 李云龙露出赞叹之色,心想这个“不愧是‘花和尚’,当着众人面大剌剌剖开肝胆,没有半点阴私不能见人,真个是磊落光明,也不愧他能名垂千古,被历代好汉们喜爱。 李忠这时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哥哥,小弟们……” 鲁智深把手一摆:“你们本没有错。洒家后来自己也做了山寨之主,才知当家之难,成百上千张嘴指着你吃喝,这同光棍儿过日子,真是天壤之别!洒家当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做事也欠周全,这一点还是李云龙大哥点破,洒家才能领悟,着实懊悔不已,可是往事难追,也只能仗着肚子大,再喝三碗酒向你们赔罪。” 说罢酒坛高高一举,那酒水如天河倒挂,明亮亮直倾下来,鲁智深张开大嘴,吨吨吨往下吞咽,片刻间干掉了半坛子酒,莫说三碗,只怕五六碗也已够了。 他把坛子一放,只见胡子上衣襟上,尽皆淋漓,眼神亮亮的望着二人:“李兄弟,周兄弟,洒家赔礼已毕,你二人若肯见谅,吃了俺这半坛儿残酒。” 武松本在一旁笑吟吟看热闹,听到这一句,“嗯”的一声,神色异样起来。 李忠目含热泪,连忙接过酒坛,颤声道:“哥哥,得你今日这一番话,小弟还有什么放不下?” 说话间抱起酒坛,大口猛喝。 周通双泪长流,大叫道:“哥哥若早这般看得起小弟,小弟的儿子已能替爹爹打酒也!” 说罢抢过酒坛,吨吨猛灌! “咦?”鲁智深品味他话里言语,心想这“小霸王”不是在骂我吧?我这厢递给他们酒,不成了给爹打酒的儿子? 他心中转念,斜睨过去,但见周通抱着酒坛不松,直喝了个山枯海尽,这才打个酒嗝儿,满脸酡红含笑道:“痛快,痛快,鲁智深哥哥打来的酒,竟是分外好喝!” 说罢眼睛一闭,仰头便往后倒,李忠连忙抱住,叫道:“他醉了,他醉了!” 鲁智深见周通呼呼大睡,鼻子吹出老大泡泡,实是醉态可掬,心中不由一动,叹道:“罢了,当年毁他一桩姻缘,今日当他一回儿,也算果报。” 李云龙哈哈大笑:“佛家不是有句话叫什么空就是色、色就是空,可见爹就是儿、儿就是爹!” 众人听了纷纷欢笑,当日便宿在桃花山脚下,李忠设宴款待众人,便连喽罗们碗里都有大肉一块,只吃得宾主尽欢,席间李云龙见桃花山那些喽啰俱都换了新袄,大觉欣慰。 及次日,桃花山众人赶着车、挑着担儿下了山,双方兵合一处、将打一家,往芒砀山而去。 桃花山的喽罗们是一起苦过来的,战力不高,彼此感情却好,没一个肯离寨而去,扶老携幼,都要往芒砀山。 鲁智深江湖经验丰富,便同李云龙说,似这般大队人马冲州撞府,必然生出事端。 李云龙笑道:“那就化整为零!” 此事他是最有心得的,当即整编队伍,数十人一队,前后编成二三十队,前后都是青壮,居中多是老幼,各自拉开十余里路程,缓缓而行。 他带着时迁,亲自居中协调,杨志、杨雄、李忠、石秀四个领着马军及斧头队,前后照应,鲁智深、曹正押后,武松、周通两个做开路先锋。 至于项充、施恩两个断腿的,依旧在大车里铺的软软的,只顾躺着养伤。 随后七八日,转过淄州、齐州,入得郓州,来到须城县附近,却见几家旅店都被客商挤满,武松寻不到空房,焦躁起来,便要赶先前的客人滚蛋,客人们齐声鼓噪,却是周通劝住,说我们只求赶路,何必生事?这里情形蹊跷,且报大哥做主。 武松于是回报,李云龙得知,匆匆赶到看了,奇怪道:“这眼见便要过年,路上行人都匆匆要往家赶,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逗留?” 时迁主动前去打听,不多久回来禀告道:“梁山泊出动大军,要打独龙冈前三个大庄,那三庄都是办了民团的,结盟互保,两下连日厮杀,探马四下纵横,因此堵塞住了道路,人不敢过。” 李云龙诧异道:“梁山闹得这么大,官兵居然不管么?” 时迁道:“那三庄不是民团么?若是他打胜了,便算是官兵赢了,若连他也胜不得,这一州官兵才多少,又岂敢去讨野火?” 李云龙此前和曾头市交手,已知如今山东河北一带,治安剿匪主要都靠民团,只有少数几个州府能拉出像样些的兵马。 又问道:“他一个山寨打三个村庄,能有多少兵马,居然连路都堵住了?” 时迁道:“兵马真是不少,据说梁山出动六千六百人,其中步军六千,马军六百,诈称三万,那三个庄子,能战青壮有一二万,其中精锐亦有数千,倒是一场大战了。” “这么多人?”李云龙吓了一跳,梁山人强马壮也就罢了,三个庄子居然也有这么多人马,念头一转,猜测道:“不会是祝家庄那一伙吧?” 时迁连连点头:“不错,哥哥也听过此庄名头么?独龙冈三庄,这祝家庄居中,实力也最强盛,左右乃是李家庄、扈家庄。” 李云龙一听李家庄、扈家庄,心知错不了了,一时不由奇怪起来。 他记得梁山泊三打祝家庄,起因乃是时迁偷吃了祝家庄店里的报晓鸡,被人捉住要做梁山贼寇送官,杨雄石秀逃去了梁山搬救兵,这才有了后来大战。 可是如今石秀三个早早跟了自己,怎么会…… 想到这里,李云龙一拍脑袋,心想咱这不是糊涂了,那祝家庄就在梁山泊脚下,成日以梁山为假想敌,这正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,便是没有时迁这导火索,两家也早晚要有一战! 正思忖时,武松找了来,唱个喏道:“大哥,既然是梁山兵马拦路,小弟愿去走一遭,同他讨个人情,让他放俺们过去。” 时迁惊道:“武二哥,梁山那伙已是杀红了眼,只怕不好说话。” 武松自信道:“兄弟你有所不知,武二有一位至爱兄长,正是大名鼎鼎的‘及时雨’宋江,据说他在梁山泊坐了第二把交椅,放我等走路,于他不过一句话的事情。” 第六十二章 梁山气焰正冲天 武松这么一说,李云龙顿时想起,他和宋江关系的确不错哩! 当年武松投奔柴进庄上,因为酒品不高、性情暴躁,得罪了柴家许多下人,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吹起耳旁风,弄得柴进也厌烦起武松来,只把他做寻常江湖汉对待,吃住都是下等水准。 这时宋江来了柴进庄上,一见武松,惊为天人,倾心吐胆爱他,武松处处逢人冷眼,难得宋江这等大豪敬他爱他,自然感激不已,把宋江视为亲兄一般敬爱。 后来武松际遇飘零,做了行者,魔性大发,蜈蚣岭试刀杀了王道人,白虎山下大闹酒店,喝得烂醉落在孔明孔亮手里,又是宋江现身救他,可谓缘分深厚。 按理说以这二人情分,武松只要开口,宋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。 李云心里一松,便对武松笑道:“武二郎,咱老李自闯荡江湖以来,到处都听人说起宋江宋公明的美名,正好现在没事,干脆也跟着你去长长见识,瞧一瞧‘及时雨’的风采。” 武松一笑:“宋江哥哥最爱结识英雄好汉,若见了李大哥这等英雄,必然十分欢喜。” 二人说定,李云龙立刻使人去取了一百蒜条金,找个小匣子细心盛了,和武松各选了一匹好马,骑着去往梁山营地。 走了大半个时辰,忽见道路当中插了一块牌子,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:梁山用兵,回避为幸,逞强前行,枉送性命。 武松笑道:“大哥你瞧,梁山泊直如此大弄,他分明也是草寇,行事倒比官兵还要霸道。我们只顾走,看他怎地!” 说罢继续前行,又走一程,沿途树林里忽然撞出二三十披着皮甲的喽啰,呜呜喳喳拦住当途。 为首一人拈条竹叶枪,大喝道:“兀那两个鸟人,来时不见路上告示么?俺们梁山好汉正在厮杀,你等吃了熊心豹子胆,径直便闯了来?识相的屁股朝前脸儿冲后,速速滚了蛋去,不然爷爷这条枪,便要扎你十几个透明窟窿!” 李云龙看那汉形貌,身高七尺不到,皮肤极白,一双细眼,一排龅牙露在嘴唇之外,仿佛一只白耗子成精。 武松抱拳道:“非是我二人无礼,只是我等大队人马路过此地,去路被拦,因此专来求见宋江哥哥,告个人情,放我队伍过去!” 那汉子听了微微吃惊,上下打量着武松道:“你们认识宋江哥哥?你等端的是谁?” 武松道:“我是宋江哥哥旧相识,你若禀告,只说武松武二郎,他必请我入营。” 汉子惊道:“只你便是阳谷县打了老虎的武都头!小弟梁山头领白胜,江湖人称‘白日鼠’,见过武都头!” 武松抱拳道:“原来是白兄,久仰久仰!” 又指自家脸上两行金印道:“白兄见我脸上金印么?武某如今不过是逃在江湖上的落魄人,却不是什么都头了。” 汉子羡慕道:“若不是一等一好汉,哪里有这金印儿?似我们宋江哥哥、林冲哥哥,便都有这话儿,这金印小弟做梦都想要,还得不着哩!” 随即又道:“你既然是好汉武松,且在此稍等,小弟这就同你去禀告。” 说罢唤过几个伶俐的喽啰相陪,自己飞奔去了。 李云龙露出笑脸,和那些喽罗闲聊了几句,便问起梁山为何来打独龙冈。 喽罗们也无甚保密意识,见李云龙说话风趣、为人亲和,大生好感,你一嘴我一嘴争相卖弄,吃李云龙把底细套的干干净净。 原来这独龙冈祝、李、扈三个庄子,距离梁山泊极近,以前王伦在日,实力有限,并不被他三庄看在眼里。 后来晁盖占了梁山,招兵买马,声势日隆,那三庄就不免紧张起来。 他本就有办民团的资质,索性便聘请教头,打造兵刃,每逢农闲,轰轰烈烈练兵。 梁山把这几个庄子视做嘴边的吃食,本不急着下嘴,如今见吃食竟然要长出刺儿来,自然不愿,正好春节将至,便故意派了人,来向庄里索取猪羊牲口,要借机看他几庄态度如何。 却不料祝家庄小一辈中,有个小郎君祝彪,最是性如烈火,当即把梁山来人拿下,十余个小喽啰,尽数打杀,两个头领朱富、石勇,一人打了四十棍,锁在陷车里,只待过完了年,解去州里请赏。 梁山那厢久等众人不归,差遣两个头领杨林、侯健做探子,打听了详实,顿时动了雷霆之怒,年也不要过了,发下大军来打他三庄,如今已经七八日,见了三四阵,各有输赢。 李云龙听了暗想,果然和咱老李想的一样,这梁山泊早把独龙冈看作了肚里的食,便没时迁偷鸡,也一般要寻衅去攻打对手。 正思忖间,听得一阵马蹄响,抬头看去,十余骑飞奔而来,为首一个,个头矮墩墩、肤色黑漆漆,生得倒是不凡,丹凤眼,大耳轮,唇方口正,额阔顶平,胡须飘扬,远远便放声大叫:“我的兄弟在哪里!武松兄弟在哪里!” 武松道:“李大哥,这个黑的便是宋公明哥哥!” 说着上前拜倒,口称道:“宋江哥哥,小弟武松特来拜见!” 宋江骑术颇是精湛,不减速飞奔来,一勒缰绳,那马儿咴咴儿一声叫,前蹄一提,人立而起,宋江双手一按前鞍,飞身跃下,借着下马之势,虎行狼步,直奔到武松面前,双手连忙便扶:“贤弟快快请起,一别良久,想煞了为兄也!” 说话间,双眼已是含泪,面皮颤动,显然动了真情。 武松也自感动,颤声道:“小弟在二龙山,也是常常想念哥哥。” 两个说了一会儿思念之意,宋江不由看向旁边微笑的老李,好奇道:“贤弟,随你来得这位好汉,却当如何称呼?” 武松忙道:“正要替哥哥引见,这一位李大哥,着实奢遮,他大名李云龙,绰号‘神枪’,乃是芒砀山张飞寨的大寨主,使得绝好火器,小弟对上,亦是甘拜下风,又有仙法道术!” 宋江听得一惊:“啊呀?连你这打虎好汉都自承不如么?如此本领,竟还精通仙法道术,那不又是一个‘入云龙’?欸?我梁山上有个入云龙,这位好汉叫李云龙,莫非竟是相识?” 李云龙眉头一皱,心想这个牛鼻子,绰号太欺负人,凭什么就要入老子? 但此刻当着陌生人,不好发作,摇头浅笑:“呵呵,咱也久闻他的大名,只是还没缘分结识。” 武松夸赞道:“宋江哥哥你不知,原来我们那二龙山,竟是巨寇黄巢埋骨之所,那厮修炼成一个红毛僵尸,小弟和鲁智深师兄亦敌不过,全靠李大哥出手,方制僵尸于死地!” “哦?世间竟有如此厉害人物?” 宋江晓得武松不是轻易服人的性子,见他这般推崇李云龙,看向李云龙的目光,不由发亮。 李云龙和他眼神一对,眉头暗皱,心想宋江这是什么眼神?怎么让老子感觉十分熟悉? 回忆片刻,猛然想起—— 他娘的,当初旅长喊着恭喜发财,打劫老子骑兵营的时候,岂不就是这个眼神? 第六十三章 明争暗斗(诸兄助我冲个首订) 巫婆婆驱动自己的鬼仆朝最左边的阴兵扑去,想要撕咬开一条道路。 五人手指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,地上的符记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,符记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。 这会他的目光从我和樊守的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我的脸上,有些不自在的拽好衣服,似乎是怕自己狼狈的一面让我看到。 左轮沉浸在她身上的淡雅香气中,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,低低的笑着,带着磁性的嗓音有着无穷的魔力。 闻言,萧潇立刻打开储物袋,把迟墨收进来的攻击术法都掏了出来。 想到这里,李狗蛋就闭上了眼睛。这里对于他来说是个修炼宝地,他可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。 “对了,你的父母,被叶家的人给抓走了。这件事都怪我,怪我没有能力,没有将二老保护好。”吕傲霜突然将刘毕推开,十分愧疚的说道。 “玉玦换你,换个别的。”萧潇从须弥戒里摸出玉玦拍到秦慕白怀里,恨恨的说道。 想想那些因为产后抑郁症而造成的悲惨后果,唐僧这性子,还是有可取之处的。 “必须!”季尧下车,继续霸气无比的将她从车上拎下来,然后搂着她,去开房。 打斗中是容不得一点分心的,不然非得吃亏,那人虽然呆了片刻,但也给了周天可乘之机。 所以,现在这世上,既有钥匙又能操纵棱光巨炮的,整个北域应该就只剩下自己了。而只要他能够用这门巨炮杀死阿萨硫斯,菲儿就能够空出手来阻拦魔潮。那么北域或许还能挺过这一波灾劫。 当几个逆行的车子被拦下后,司机立刻从车上下来,只是对警察抱怨了几句,就立刻被几名警察用枪指着,双手放在脑后,跪在了地上。 是的,在观察室,在螺旋阶梯,在水晶大厅,甚至是在现在的虫窟,所有人其实都已经见到了阿萨硫斯。只是这只怪物有些乎了众人的想象,半年余前出现的伪天灾,于它而言不过如同婴孩。 她们一行人在东宫后院门前,服侍着太后下了辇车,便急急往太子的住处赶。到了门外,她们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。本该有太子妃与陈良娣争吵的声音,如今却是一片静悄悄的。 伊恩忍不住晃了晃脑袋,在汗帕克斯倒台的情况下,对于罪民的处境,说实话,他真的有些不乐观了。 这些真正强大的上位能者们,他们可以以自身的心象武装为依凭,衍生出各式各样在基础能力上更进一步的力量,并通过其相适性,将这些力量统合起来,创造出难以想象的奇迹。 秦含真有些哭笑不得,她其实没有这两个丫头想的那么无能啦。不过身边的人真心关怀她,她还是挺开心的。 他根本就不相信陌生人,这个也是正常的,就是我们碰到了这样事情,可能反应比他还激烈了,一个这么大的孩子,遇到了这样的事情,能够挺过来,就相当不容易了!”吕新春摇头说道。 那厢,被猛地一甩失去了重心的禹思思砰地一下倒在了椅子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朝右滚去,最终咚地一下,砸在了地上。 欧阳天华这话一出,也就表明了刚才徐堂然所受的伤,是白受了。 方舟计划是一个伟大的能源计划,如果研发成功的话,地球将从此进入一个全新的能源时代,地球的科技水平也将迈入一个更加高端层次。 当长发从身旁跑过的时候,杨冲屏息收敛气息,虚实无相印当中不算精湛的敛息技巧在这个特殊的世界当中,轻易的让他瞒过了身旁路过的进化者。 林羽也不答话,将头抬了起来,借助光芒,唐紫寒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嘴唇上的紫色,显然是中毒了,内心不由猛的一颤,有种全身力量在瞬间被抽走了一般,无力的摊到在地上。 这不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,这种突兀感让夜祭觉得自己忽略了许多的东西。 “我才不想去什么劳什子的鼠窝,还是回家睡大觉喵!”阿柴讷讷道。 苏易大为惊讶,他万万没有想到,阳顶天竟然受了伤,而且看上去,还并不轻的样子。 可当苏东泊想到这时,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自己的老大苏易,他隐隐觉得,自己的老大和苏天打未必谁输谁赢。 这种绝无仅有从未听到过的声音让匈奴将卒们大吃一惊,不止是士兵感到惶恐,就连胯下的战马也对突然的变化感到不适应。 几人分头探索结束了,这栋别墅共两层,二楼有四个房间,三个上了锁,一楼有三个房间,有一个上了锁,同时还有一个庭院,一间上了锁的柴房。 对于原本的禁军来说,严格的军事纪律毫无问题。而对于来自董卓与公孙瓒麾下的部队来说,这样的军事纪律就稍显的有些严酷了。 第六十四章 你有张良计,我有过桥梯 老李对于水浒故事,都是道听途说。 有时听张三说一段,又是听李四唠一回,偏偏这些张三李四,有时说得还不大一样。 但是若说他最熟的一段故事,却不是什么鲁智深倒拔垂杨柳、武松打虎景阳冈。 而是“三打祝家庄”! 为啥呢?因为《三打祝家庄》,京剧里有这一出戏。 这出戏来头可不小, 众人都是窃窃私语,各营主官反应最为激烈,显然参谋司制定的计划完全没有考虑实际情况。 外面的热闹余哲不知道,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,刚想起身,发现浑身无力,颓然躺倒。 深入丹泽遗迹冒险,虽然收益大,但是所承受的风险也大。还不如埋伏在那些必经之路上,抢劫冒险者来得轻松。 几人都线上买了特殊道具,可以隐藏名字,这是做一些特殊任务用的。不过那一身暗红的装备,却瞒不了他们是大红名的事实。 同样,望着眼前的这些麻袋,身为指挥官的阮副官,脸上也布满了得意的笑容,除了一番简单的轰炸,手下队员基本都没耗费什么力气,就能缴获这么多的毒品,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沙赫将军那开心的笑容。 十月二十五ri起,朝廷开始陆续接到各路的捷报,一连几ri报捷不断,把崇祯帝喜得心花怒放。 “那毕,毕毕老爷咋到俺们这来了捏?毛茸茸,瞅着怪寒惨人的”一个军户心有余悸的说道,他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。 不久,肖丞看到了一个执事打扮的修者,修为莫约元婴四阶,形色匆忙,手中拿着几根手腕粗细的红蜡烛。应该是参与婚典筹划的执事。 九点整,苗兴彦和邓铭按动电钮,一直被盖着的神秘玩意露出真容,现场一片惊叹声。 尤塔妮和察内闻言起身跟大个子告别,余哲看着战友的背影,突然笑了。他的笑容有些古怪,对面病上的战士百思不得其解。 “我的腿怎么了,你把我的腿怎么了?你这个恶魔,你是魔鬼,你是个魔鬼。”苏强眼镜瞪的大大的,死死的盯着赵翔,两只瞳孔里面全是赵翔笑着的模样,可这笑容在苏强的眼里就是魔鬼得意的微笑。 轩辕祁看着国主态度的转变,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,可是他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只能跪伏在地上,安静的听着对方说话了。 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,有时候林恩觉得修伊更适合当一个厨师,又或者是生活管家,因为平常的炼金实验中他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,反倒是对他们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 萧晗并不知道这三位圣人说了些什么,碧游宫,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通天教主,一个看上去十分威严的中年男人。 明天上架,两章保底,三章加更,不要嫌少,我要留些存稿以备每天持续加更,做到每天加更三章。 “你果然负了伤!杀!”试探有结果,亡魂骑士嘴角挑起一抹冷笑,不再啰嗦其他,翻手挥出一道噬血斩。 “孩子们”,这声音好似划破了这片空间,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。 周院长此时的情况就是如此,明明想大声呼叫,却无能为力,只得双眼惊恐的盯着强子等人。 “你当真有办法帮助我们摆脱马特的追兵?”沉默半晌,塞西莉娅疑似内心徘徊犹疑了许久,终于,为了妹妹,面对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,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。 第六十五章 好话人人爱听 李云龙见武松着急,暗自欣慰:武二郎虽然仰慕宋江,毕竟分得清里外。 口里应付道:“兄弟,打仗这种事,没有谁能打保票包赢的,我们要尽量想办法打赢,但也要想好,万一输了怎么办。” 他避过宋江、吴用视线,冲武松眨了眨眼,大声道:“这独龙冈几家都是民团,他和官府肯定关系很好,我们这里如果不能速胜, 回到张天帅牌通天塔那后,吴凡一举七彩大刀,一阵彩光冲天而起。而且另外四十五把黄金大刀,也就是瘴灵王的本命大刀,也被吴凡驱动在空中。 这只是一场试探性的战斗,苗人风的底牌太多,就算对他很熟悉的勿弗子等人,也没有掌握苗人风的全部底牌;因此,这些敌人会不断试探,试探的力度会不断的加重,一直持续到他们认为已经掌握了苗人风所有底牌为止。 “两下?用了一年时光。”紫林神尼内心不服,口头上也不愿输。 苗人风恍然大悟,炎帝确实是很高层次的灵,越高层次的灵,越是没有感情与自我意识,它们只依规则行事,超出规则范围,它们不会做出反应的,“赏”,苗人风喊道。 “谢谢老爷子,我该多向您学习。”周白给老爷子鞠躬说道,老爷子的勉励让他非常的感动,老一辈的艺术家的节操确实让人敬佩。 “爸爸,怎么了,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么。”青灵见到任煌神情不对,连忙问道。 米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最恨别人中他“米老鼠”,早期这样叫过他的玩家,全被他逼得退出宗派,就算宗派很看好的几个师兄,也因多次任务失败,而令宗派长辈失望,最后只能恨恨的退派。 耽搁了两天时间,苗人风才重新上线,刚刚赶上“雨花会”的开幕,但还开幕式还没有开始,苗人风一上线,邮差就冒了出来,递给苗人风一封信,信是由“正邪联盟”署名发出的,内容也是直切主题。 血脉之战结束后没过多久,永夜之神教会的人员便带着诸多宝物来到了艾雅的行宫,之前,艾雅不断的拒绝血脉之战导致王族福利被一降再降,现在艾雅成功赢得了血脉之战,这个福利自然也会恢复。 一声轻响,马蜂被扫到地上,挣扎几下,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打转。 外交部竟然派人员前往旦国和旦国组成联合工作组进行调查,这件事本来前因后果很清楚,没有必要大费周章。船上的各种仪器设备全都完好,调取证据很容易,可是所谓的调查组,花了两周的时间进行证据收集。 不需要任何的技术手段,景天辰在抢下枕头的同时,直接将柯曦曦压在自己的身下。 “我没杀人。”我都无语了,心说你他娘不想我杀人,还一个劲儿说我杀了人? 她从容不迫的点射,打光了灵力手枪中的子弹,随手将枪丢到一边。 景天辰一脸的笑容,那笑容宛如一个已经挖好陷阱,等待猎物上勾的猎人。 下一刻,零秋语便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向着门外跑了出去,不顾着外边的鹅毛大雪,继续向着前面跑着。 费金林并没有正面回答刘三石的问题,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了关于潍州市和夏州市驻省城联络处的合并上。 两股土黄色的晶能从眼眶中四散而出,周边的一些低阶玄晶兽直接被化为齑粉。 第六十六章 便宜人人爱占 这一番话,二龙山、桃花山几人面面相觑,心想没错啊,我们可不就是打家劫舍的匪徒么? 李云龙微微一笑,指着项充:“兄弟,你来说说。” 项充小眼睛奋力睁大,得意道:“我们芒砀山,倒也打家劫舍,只不过,打的都是为富不仁之家,劫的都是恶贯满盈之舍!” 李云龙听了一喜,喝彩道:“好兄弟,你这两 周明阻拦道:“放心吧,没有万一的,老师您就准备好了坐副校长那个位置吧!”此刻周明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,神情很是严肃。 “现在是冬季,毒气只污染到表层冻土,若等将来渗入到地下水源,那可是长期影响的大麻烦。花费大点也值得。再说,若是把铝热弹按照区域分布好,同时引燃,相互作用之下,耗费也会少得多!”赵振中解释道。 魏建国,自然就是1990年8月份给周明家盖三栋洋楼的魏建国了。 “那个刚刚是我不好,向你认错还不行吗?”叶痕此刻也豁出去了,准备先低头再说。而这招果然管用,房间的『门』顿时刺啦一声,打了开来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天悦竟然又换了一身衣服。 说到这里,掌柜缩了缩脖子,那些凡人逃出客栈,致使祭品一下子去了一半,要是他知道后院的凡人也给放走了,恐怕他此刻就不是来汇报,而是早早逃跑了,把祭品弄掉,这可是死罪,上头不会放过他的。 就拿黄金期货来说,比如某半年期间整体趋势是上涨的,那么周明就在底部用闲置资金买入做多的期货合约,等半年后,黄金期货到了阶段性顶部,他就给下面打个电话,命令平仓,赚个盆满钵满。 李青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下,也只好同意采用如此的做法。但说只能尽力而为,能组织起多少人,他都说没有多少把握。 “毕业之后,你到底有什么打算?”周振亮竟又问起了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。 “大白,你吓死我了。”一个软玉入怀,李白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团带着香味的棉花,顿觉倍感舒适。 “你才大嫂呢,你全家都是大嫂!”张雪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,直接传进了独孤破军的耳中。 “走吧。”我暗叹一声,赶紧对白依开口说道,一边说着,我一边当前迈步走上了楼梯。 对于白依的表现。陈教授同样看的十分的清楚。我相信他也同样的感觉到了白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刻意的冷淡疏远。 那些后天高手,除了几个后天极致已经拥有了少量精神力以外,其余的,要么咬咬牙,死死跟住大部队;要么,就只有选择放弃了。 每一颗丹药的炼成,就好比是一个世界的诞生一样,各种不同的物质交相融合,完美地结合在一起,相辅相成,相生相克。 没办法,李熙也不想做傀儡国王,可是国中军中要职尽落闵氏之手,只要自己稍微的不听话,他们立马就可以废掉自己,另立新帝。 “行了,别闹了!”秦枫忽然抬手阻止了暴怒中的周迪,眼神看到了那几个保安身后的一道倩影上。 随后,慕容叶宇就没有别的情报可言了,计凯想了想,让慕容叶宇继续回去天安城潜伏。 但是就是这么两个孩子,却铭刻在少林一千五百的辉煌上。少林寺建寺一千五百,只有三人修成过易筋经,其中就包括了释德智和释德勇。